第十章 通缉风暴:金属窃贼的生
运输车的震动还在地下回荡,陈穗没动。
她掌心贴着碎石地面,网连着那速生藤蔓,能感觉到它已经爬到检查点下方,正顺着排水管往上升。但她突然中断了连接。
因为广播响了。
不是警报,不是通知,是通缉令。
“通缉令:拾荒者陈穗,女,二十六岁,身高一米六八,左掌有烧伤疤痕,右耳戴骨传导耳机。涉嫌勾结异兽,控腐鼠群袭击避难所防线,造成三名守卫死亡。发现其行踪者,奖励高能电池五组,净化水十升。”
声音重复播放,一遍又一遍,像是卡了带的录音机。
她冷笑一声,手指抠进地缝,把那刚长出二十米的藤蔓猛地抽回。不能留。这地方马上会变成搜查重点。
她起身,动作轻得像踩在灰烬上。头顶通风管道还在晃,风吹得挡板吱呀响。她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从夹层另一侧翻出,落地无声。
巡逻队的脚步声从东面传来,三组人,间隔三十秒。她靠着墙走,每一步都算好震动频率。网显示北侧有空档,她立刻转向,穿过一段塌陷的走廊,钻进西南区边缘的杨树林。
树不大,但有一棵空心的,部裂开个洞,刚好容人蜷缩进去。她挤进去后立刻闭眼,掌心贴地,重新接入网。
这片林子的系连着城市外围的昆虫网络。她之前救过一群变异萤火虫,它们的幼虫寄生在腐木里,靠她提供的抗辐射菌丝活下来。那次之后,它们在网里认了她。
她不急着找运输车的情报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搞清楚——他们为什么要通缉她?
伪造的影像里说她“勾结异兽”,可腐鼠群本不受控。她要是真有这本事,早就不在这儿躲了。而且时间也对不上,运输车刚动,通缉令就发,说明这不是反应,是预谋。
她等了十分钟。
两个守卫从林子外走过,说话声被风断断续续送来。
“……真有必要这么搞吗?放全屏通缉,连小孩都知道她长什么样了。”
“上面说了,必须做得像真的,不然没人信。”
“可她一个女人,能啥?偷了几块钢材而已。”
“嘘——别问。你忘了张强怎么没的?闭嘴活。”
脚步声远去。
陈穗睁眼,眼神冷得像铁。
果然是烟幕弹。
他们不是怕她暴露钢材的事,是怕B3线的秘密被人盯上。所以要先下手为强,把她打成“异兽同伙”,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危险,不敢接近,更不敢帮她。
这一招狠啊。
一旦被定性,她再想查什么,都会被当成“破坏避难所安全”的行为。连刘明那种技术派,也不敢轻易站边。
但她不怕。
她怕的是没人信她。
可她从来没指望过谁信她。
她只相信自己的手,自己的网,自己的脑子。
她从铁盒里摸出一张飘进树洞的纸片。是通缉令的残页,印着她的脸,被风刮来的。照片是监控截图,模糊,但足够辨认。
她盯着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笑完,她从树脂罐里挖出一块半凝固的胶质,又取出微型刮刀,把通缉令背面一点点刮平,涂上荧光绿。
这不是随便选的颜色。
是她当初给萤火虫幼虫喂的菌丝颜色。它们记得。
她把处理好的纸片轻轻放在树洞口,然后启动共生回路。
绿光从掌心渗出,顺着系扩散。她释放的不是命令,是一种频率——类似萤火虫求偶时的生物电波,但经过她调整,只有受过她庇护的个体才能识别。
她没指望它们立刻来。
但她知道,只要有一个感应到,就会引来一群。
她靠在树壁上,耳机还戴着,网开着。她在听守卫的巡逻节奏,也在听地下运输车的动静。
车已经过了检查点,正在往地下四层走。路线没变,说明他们不怕有人拦。他们怕的是人心乱。
可她现在就要把人心搞乱。
一个小时后,第一只萤火虫来了。
黑壳,尾部发绿光,翅膀比普通的大一圈。它停在涂了树脂的通缉令上,触角动了动,然后不动了。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它们不是乱飞,是排队落下的。
十分钟后,上百只聚集在纸片上,绿光连成一片。她通过网微调它们的位置,控制亮度和密度。
很快,光字成型。
“仓库B-7见”。
不是求援,不是警告,是挑衅。
是告诉所有人——我知道你们在藏什么,我在等你们来。
也是告诉高层——你们想把我打成怪物,那我就当这个怪物给你们看看。
她看着那行字在夜里发亮,像一道划破谎言的刀口。
远处传来脚步声,她立刻切断网连接,缩回树洞深处。萤火虫群没散,反而围成一圈,把光字护在中间,像在守一个秘密。
她没再看。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有人会看到这行字,拍照上传论坛。有人会假装没看见,有人会偷偷记下地点。守卫会去撕通缉令,但撕不完。风会把其他残页吹到更多地方,而只要有她处理过的纸片,萤火虫就会再来。
信息一旦放出,就收不回来了。
她摸了摸铁盒上的“穗”字,低声说:“你们想演戏,我陪你们演。”
她不是窃贼。
她是标签的制造者。
第二天凌晨三点十七分,西南区主道西侧,一辆巡逻车停下。
守卫下车查看异常光源,发现墙上贴着一张通缉令,背面绿光闪烁。他伸手去撕,突然听到嗡鸣。
抬头一看,整片墙都在发光。
数百只萤火虫排列整齐,组成五个大字——“仓库B-7见”。
他愣住,手停在半空。
这时,耳机里响起新的广播指令:“所有单位注意,发现金属窃贼陈穗疑似藏身区域,重点排查B-7仓库周边,严禁擅自行动,等待进一步指示。”
他低头看通缉令上的脸。
又抬头看那行光字。
还没反应过来,一阵风刮过,萤火虫突然散开,四散飞入林中。
只剩一张空白的纸片,轻轻飘落在他脚边。
他弯腰捡起,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发现背面有极细的划痕。
凑近看,是一串数字:0421-7。
他皱眉,把纸片塞进口袋,上车离开。
车轮碾过碎石,驶向避难所核心区。
树洞里,陈穗睁开眼。
她一直通过一细藤监听那名守卫的动作。他知道他在车上翻出了纸片,知道他记下了数字。
那串数字是她刻的。
是B-7仓库的旧编号,二十年前药厂改建前用的。现在没人记得,但系统档案里还能查到。
她不需要他做什么。
她只需要他知道。
知道她没逃。
知道她就在附近。
知道她已经开始反手布局。
她摘下耳机,轻轻吹了口气。
灰尘从耳麦上飘起,在月光下像细沙。
她重新戴上,掌心贴地。
网连上。
她在等B-7的动静。
等第一个按图索骥的人出现。
等那个会被她种下种子、变成新耳目的人。
等这场通缉风暴,反过来浇灭他们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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