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姜清寻那个女人,拿着从林家讹来的一千块钱跑了!”
“我的天爷!一千块!林伟军得攒多少年啊?真是家门不幸!”
“可不是嘛!自己生不出孩子,还有脸要这么多钱,这心也太黑了!”
姜清寻刚走出林家大门没多远,身后那些压抑不住的议论声就如同苍蝇一般嗡嗡作响,争先恐后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这些声音里,充满了鄙夷、嫉妒,以及一种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在她们眼中,一个离了婚还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哪怕手握巨款,未来的路也只有两条。
要么,被娘家嫌弃,最后嫁给乡下死了老婆的老光棍当后妈。
要么,就是守着钱过子,早晚被哪个不三不四的男人骗光钱财,落得个凄惨下场。
总之,绝不会有好结果。
对于这些论调,姜清寻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夏虫不可语冰。
她攥紧了手里沉甸甸的布包,昂首挺,朝着大院门口走去。
那些目光和话语,于她而言,不过是脚下微不足道的尘埃。
她要去开启属于她的全新人生了。
姜清寻没有回娘家。
前世的经历告诉她,那个家里,的父母和一心只想从她身上榨取好处的哥嫂,比林家更像一个吃人的旋涡。
她直接走到了离军区大院最近的县城招待所。
“开一间房。”
她将一张十元的大团结和介绍信拍在了柜台上。
招待所的服务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当看到姜清寻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蛋和她身边那个鼓鼓囊囊的行李包时,眼神里瞬间带上了几分审视和轻蔑。
“一个人住?”
“嗯。”
“介绍信我看看。”
服务员接过去,仔细看了半天,又对照了一下姜清寻的身份证明,嘴里嘟囔着:“林家大院的……怎么跑出来住了?”
显然,大院里的风言风语,已经传得人尽皆知。
姜清寻面无表情,并不接话。
服务员没讨到没趣,撇了撇嘴,扔出一把带着铁牌的钥匙。
“二楼最里头那间,207。押金五块,水壶在楼道尽头自己打水,晚上十点锁门。”
“谢谢。”
姜清寻接过钥匙,拎着包袱,径直上了吱吱作响的木楼梯。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掉漆的桌子和一把椅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被褥许久未晒的湿霉味。
条件虽然简陋,但对姜清寻来说,这里却是天堂。
没有张翠华的咒骂,没有林伟军的虚伪,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绝望。
她把门从里面上,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前世今生所有的晦气都一并排出体外。
她将那一千块钱从布包里倒在床上,一张张整齐地码好,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这是她的底气,是她新生活的启动资金。
但她同样清楚,一个手握巨款的单身女人,在这个时代,就像是黑夜里的一盏明灯,会引来无数觊觎的飞蛾。
林伟军母子现在可能被她唬住了,但时间一长,难保不会反应过来,上门闹事抢钱。
她需要一个庇护所。
一个强大到足以让所有人都不敢轻易招惹的靠山。
姜清寻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那个男人挺拔如松的身影,和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顾擎。
前世,她被林伟军和白雪薇设计,撞车后被扔在冰冷的街头,血流了一地。
围观的人很多,却没一个人敢上前。
是出任务归来的顾擎,路过那里。
他脱下了自己身上还带着体温的军大衣,盖在了她逐渐冰冷的身体上,给了她生命中最后的尊严和体面。
这份恩情,她记了一辈子。
上一世,她到死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会帮助自己。
直到重生后,她才在纷乱的记忆碎片中,找到了答案。
原来,顾擎的母亲,曾经是她母亲下乡时的好友,受过她母亲的恩惠。
只是后来时过境迁,两家才断了联系。
顾擎或许是认出了她,或许只是出于军人的道义。
但不管如何,这份恩情,她必须报。
而报恩的最好方式,就是将他从“煞星克妻”的流言和组织的催婚压力中解脱出来。
同时,也为自己找到最坚实的后盾。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姜清寻的心中,迅速成型。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蜡黄、眼神黯淡的自己,扯了扯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眉头微微皱起。
不行,这副样子,没有半点说服力。
她要让顾擎看到的,不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弃妇,而是一个有价值、有底气、可以与他平等的盟友。
第二天一早,姜清寻便拿着钱,直奔县城最大的百货大楼。
她要给自己,换一身全新的行头。
当她从百货大楼里走出来时,整个人已经焕然一新。
一身天蓝色的的确良连衣裙,衬得她皮肤白皙,掐腰的设计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裙摆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像一朵盛开的牵牛花。
她还买了一双白色的小皮鞋,将一头长发解开,梳成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垂在前。
路过街边的玻璃橱窗时,姜清寻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倒映出的女孩,明眸皓齿,身姿窈窕,脸上带着重生后从未有过的光彩和自信。
与昨天那个在林家灰头土脸、逆来顺受的“不下蛋的鸡”,判若两人。
姜清寻满意地勾起了嘴角。
她没有直接回招待所,而是在大院门口不远处的一棵大槐树下,找了个位置站定。
她在等。
等那个男人下班回家。
傍晚时分,夕阳将整个大院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升起了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准时出现在大院门口。
姜清寻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来了。
她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从车上下来,关上车门,迈开长腿朝宿舍楼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的心尖上。
姜清寻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快步从槐树后走了出去,直接拦在了顾擎的面前。
顾擎正在思考着白天训练的事情,冷不防面前突然多了一个人。
他脚步一顿,抬起锐利的眼眸。
当看清来人时,他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是昨天那个女人。
今天的她,和昨天判若两人。
一身崭新的连衣裙,让她看起来就像是画报里走出来的姑娘,漂亮得有些晃眼。
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正直勾勾地看着他,里面带着他看不懂的坚定和执着。
“有事?”
顾擎的声音低沉而冷冽,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周围路过的家属们,看到这一幕,都吓得停住了脚步,远远地观望着,交头接耳。
“那不是姜清寻吗?她想什么?”
“她居然敢去拦顾旅长!她不要命了?”
“天哪,活阎王本来就克妻,她一个刚离婚的女人凑上去,这不是找晦气吗?”
在所有人的惊呼和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姜清寻迎着顾擎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惊雷,在寂静的傍晚炸响。
“顾旅长,你缺一个妻子,我缺一个丈夫。”
“我们结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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