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的声音,像一淬毒的钢针,狠狠刺入沈烬的耳膜。
结束了?
归晦败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他刚刚燃起的斗志瞬间冷却大半。不,不对!如果归晦败了,纪朔的下一句话,就该是对他的宣判!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死寂中,异变陡生!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低沉嗡鸣,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片断碑原!
原本散落在平原各处的残碑,那些沉寂了万年的冰冷石头,此刻竟像是被唤醒的巨兽,碑体表面一一道道古老而晦涩的符文,接二连三地亮起了刺目的金光!
金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连接,瞬间化作一张覆盖方圆数十里的巨大光网!
“这是……太古碑林的禁制!”远处的纪朔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愕与不敢置信。
紧接着,一道苍老的身影在半空中浮现,正是归晦。
他此刻的模样凄惨到了极点,全身的衣袍早已化为飞灰,露出瘪如枯木的身躯。他的皮肤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每一道裂纹中都透出浓郁的血光,仿佛他的身体只是一个装满鲜血的脆弱陶罐,随时都会碎裂。
“老东西,你竟然燃烧自己的精血来启动这该死的禁制!”纪朔的惊愕迅速转为暴怒。
归晦的脸上没有丝毫痛苦,反而带着一抹释然的微笑。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落在了沈烬藏身的残碑之上,眼神中带着最后的期许与鼓励。
“以我残躯,请秩序降临……封!”
他枯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了生命中最后的两个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张由无数符文构成的金色光网猛地向下一压!
轰隆隆——!
整个大地都在剧烈颤抖!一道道粗壮的金色锁链,从光网中垂落,深深地扎于大地之中,将这片区域彻底封锁。空气变得粘稠如水银,每一寸空间都充满了古老、庄严、不容侵犯的秩序道则。
在这股力量面前,纪朔那狂暴的融道气息,竟像是遇到了克星的烈火,被迅速压制、抚平。
“不!”
纪朔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他疯狂地催动自己的道则,化作一道漆黑的利刃,狠狠斩向头顶的金色光网。
叮!
一声脆响,仿佛金铁交鸣。他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落在那光网之上,竟只激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便被消弭于无形。
“啊啊啊——!沈烬!你这条该死的蝼蚁!给本座等着!”
纪朔的怒吼在禁制中回荡,却无法穿透分毫。
而在光芒的源头,归晦的身躯,在完成这最后一击后,终于支撑不住,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如夏夜的萤火,缓缓消散在这片他用生命守护的古碑林中。
“走……”
沈烬的脑海中,响起了归晦最后残存的、几不可闻的意念。
那一瞬间,沈烬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去感受那份沉重的恩情。归晦用生命换来的每一息,都珍贵无比!
“陆擎!撑住!”
沈烬低吼一声,猛地冲出残碑的阴影。他一把将昏迷的陆擎背到背上。陆擎的身体像一座山,沉重地压在他的背上,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但沈烬的脚步却无比坚定。
他咬紧牙关,将归晦传音的那个方向——东侧,牢牢刻在心里,迈开双腿,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狂奔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他的肺叶如同火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经脉中早已空空如也,连一丝一毫的力量都提不起来,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
“东侧……三十里……飞舟……”
这几个字,成了他脑海中唯一的执念。
他穿过一座座沉默的石碑,这些古老的见证者此刻仿佛都在为他默哀。他不敢回头,他能感觉到,身后那片被金光笼罩的区域,正传来一阵阵剧烈的能量波动,那是纪朔在疯狂地冲击禁制。
那禁制撑不了多久!
这个念头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疲惫不堪的身体。
沈烬的速度又快了几分,他完全是凭借着本能,在这片苍凉的断碑原中穿行。脚下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脚掌,他却浑然不觉。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或许是半个时辰,或许只有一个呼吸。时间感在极致的疲惫中已经变得模糊。
他的视线开始阵阵发黑,脚步也变得踉跄。好几次,他都差点摔倒在地,但背上陆擎的重量,以及那份沉甸甸的承诺,都让他强行稳住了身形。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时,他的眼前豁然开朗。
跑出了断碑最密集的区域,前方是一片相对平缓的沙地。
而在地平线的尽头,一个巨大的、扭曲的黑色轮廓,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像一头搁浅在时间沙滩上的巨兽。
是飞舟!
沈烬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让他瞬间驱散了不少疲惫。
希望!
就在那里!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目标就在眼前,他甚至能看清那飞舟上遍布的裂痕和被风沙侵蚀的斑驳舰体。
然而,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声,从他身后极远的地方传来。
那声音,仿佛一道惊雷,在沈烬的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那片金色的天幕,那张由归晦用生命编织的秩序之网,之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紧接着,一个冰冷、暴虐,充满了狂喜意的声音,穿透了禁制的最后阻隔,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中。
“找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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