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勇提着菜推开家门时,屋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咖啡香。
柳一菲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边还有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她戴着黑框眼镜,头发随意扎成丸子头,穿着宽松的居家服,看起来像是刚工作完。
“回来了?”她抬头看他,摘下眼镜,“买的什么?”
“排骨,土豆,青菜。”陈勇把袋子拎进厨房,“还有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牌子的酸。”
“谢谢。”柳一菲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厨房岛台边,“对了,有件事。”
她从旁边柜子上拿起一个文件夹,推到他面前:“既然说好要试婚,我觉得还是白纸黑字写清楚比较好。”
陈勇擦擦手,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份打印出来的协议书,标题加粗:《婚前协议暨试婚约定》。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和那天口头说的差不多,但更详细:
第一条:隐私条款
双方同意暂时不公开婚姻关系。对外可宣称朋友、保镖、助理等身份,具体由双方协商决定。
第二条:财务独立
各自财产归各自所有,婚姻存续期间产生的收入及收益亦为个人财产。家庭共同生活开支(水电燃气、常饮食等)建议AA制,具体比例可另行协商。
第三条:试婚期限
本协议有效期为一年,自2010年5月23起至2011年5月22止。期满前一个月,双方需就是否转为正式婚姻进行协商。若一方或双方决定不再继续,应和平办理离婚手续,不得纠缠。
下面还有一些细则,比如双方不得涉彼此工作、社交圈,以及如何处理突发公关危机等。
“挺正式的。”陈勇看完,抬头看她,“你律师拟的?”
“不是。”柳一菲摇头,“我自己写的,参考了几个模板。”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觉得哪里不合适,可以改。”
陈勇拿起旁边的笔,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在“甲方”后面签上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有力。
柳一菲愣了一下:“你不仔细看看?不怕我坑你?”
“你要真想坑我,不用费这劲。”陈勇把笔递给她,“该你签了。”
柳一菲接过笔,在“乙方”后面签名。她的字迹清秀,和她的外形很配。
两份都签完,陈勇拿起一份看了看,突然说:“我能加一条吗?”
“加什么?”
陈勇翻到背面,在空白处用笔写道:“补充条款:做饭归陈勇,洗碗权通过石头剪刀布决定,三局两胜。若遇特殊情况(如一方工作过晚),可申请豁免。”
写完,他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签字吧。”
柳一菲盯着那条补充条款看了三秒,然后笑出声来。不是那种矜持的笑,是捂着肚子、肩膀抖个不停的大笑。
“你……你这算什么条款啊!”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很重要的条款。”陈勇表情严肃,“关系到家庭和谐。”
柳一菲边笑边在补充条款旁边签上自己的名字:“行行行,我签。不过我要提前说好,我石头剪刀布很厉害的。”
“巧了,我也是。”陈勇把协议收好,一份递给她,一份自己揣进兜里,“好了,正式室友关系成立。现在我要开始履行我的做饭义务了。”
他转身开始处理食材。排骨焯水,土豆削皮切块,青菜洗净。动作熟练得像在部队厨房。
柳一菲靠在岛台边看他,突然问:“陈勇,你为什么答应签这个协议?”
“为什么不答应?”陈勇头也不回,“写得挺合理的。”
“但很多人会觉得这是不信任的表现。”
陈勇把切好的土豆放进碗里,打开水龙头冲洗:“信任不是靠嘴上说的。白纸黑字写清楚,以后少扯皮,这才是真信任。”
水声哗哗。柳一菲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一会儿,轻声说:“你跟我认识的那些人……很不一样。”
“那些人是谁?”
“圈里的,方的,还有……”她没说完,摇摇头,“算了,不提了。”
排骨下锅,滋啦一声,香气冒出来。陈勇翻炒几下,加了料酒、酱油、冰糖,然后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要等四十分钟。”他看了看表,“你先去忙你的。”
柳一菲没动。她走到冰箱前,拿出两盒酸,好吸管,递给他一盒:“陪我聊会儿天?”
两人在餐桌边坐下。窗外天色渐暗,远处写字楼的灯光陆续亮起。
“你之前说,等年底比特币可能会涨到一块钱?”柳一菲突然问。
陈勇差点被酸呛到:“你还记得这个?”
“记得。”柳一菲咬着吸管,“你说那是外国邮票,能升值。”
“嗯。”陈勇谨慎地回答,“现在涨到三块多了。”
“三块多?”柳一菲眼睛微微睁大,“那你之前买的那些……”
“账面赚了点。”陈勇含糊道,“不过没卖,继续拿着。”
柳一菲点点头,没追问。她喝完酸,把盒子精准地投进远处的垃圾桶:“陈勇,如果有一天你发财了,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陈勇上辈子想过很多次。那时候他幻想的是买大房子、开豪车、环游世界。但现在重活一回,想法变了。
“先把我爸妈接来北京看看。”他说,“他们一辈子没出过县城。然后……可能做点,稳当点的。”
“就这些?”
“这些就够了。”陈勇看着她,“你呢?如果不当演员了,想做什么?”
柳一菲沉默了很久。锅里炖肉的咕嘟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想开个工作室。”她终于说,“自己做制片人,拍点真正想拍的东西。不是别人安排好的角色,不是讨好市场的烂片。”
她说这话时眼睛很亮,那种光陈勇在结婚证照片上见过——是真心向往某件事时才有的光。
“挺好的。”陈勇说。
“但很难。”柳一菲苦笑,“要人脉,要资金,要……勇气。”
“勇气你有了。”陈勇站起来,掀开锅盖看了眼,“敢跟我结婚,这勇气可不是谁都有的。”
柳一菲又笑了:“你这算自夸吗?”
“算实话。”
排骨炖好了,香味扑鼻。陈勇盛了两碗米饭,把菜端上桌。红烧排骨油亮诱人,土豆炖得绵软,青菜清炒,简单但看着就下饭。
两人面对面坐下。柳一菲夹了块排骨,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吃。”
“那就多吃点。”
吃饭时,柳一菲的手机响了两次。她看了眼屏幕,直接按了静音。
“不接?”陈勇问。
“经纪人的。”柳一菲扒了口饭,“不想接。”
陈勇没多问。吃完饭,按照协议,该决定谁洗碗了。
两人站在水池边,面对面。
“石头,剪刀,布!”
陈勇出剪刀,柳一菲出布。
“一比零。”陈勇挑眉。
第二局,陈勇出石头,柳一菲出剪刀。
“二比零。”陈勇摊手,“看来今晚豁免权用不上了。”
柳一菲瞪着他:“三局两胜!还有一局!”
第三局,两人同时出手——都是布。
平局。
“平局怎么算?”柳一菲问。
“按国际惯例,平局重赛。”陈勇一本正经。
“什么国际惯例!你瞎编的!”
最后两人猜拳决定谁洗碗的场面,以柳一菲耍赖、陈勇妥协告终。
“行吧,看在你做饭的份上,今天我洗。”柳一菲挽起袖子,“但下次我一定会赢。”
陈勇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洗碗。动作生疏,但很认真,每个盘子都冲得净净。
窗外的北京彻底入夜,万家灯火。
这感觉,挺像那么回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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