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刻(早上5点),天还没亮透,赵恒就带着几位重臣候在寝宫外了。
林小满其实早就醒了——准确说,他几乎一夜没睡。脑子里全是云州城、匈奴骑兵、粮草军费……还有明天系统可能发布的新任务。他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床上爬起来时,王德全吓了一跳。
“陛下,您这脸色……要不还是再休息休息?”
“不用。”林小满用冷水洗了把脸,“给朕来杯浓茶,越浓越好。另外,让御膳房送些点心来,要……要能摆成地图的那种。”
王德全愣住:“摆成地图?”
“对。小块的糕点,各种形状的,多拿些。”林小满边穿衣服边说,“再泡一壶茶,茶杯也要用上。”
虽然不明白陛下要什么,王德全还是照办了。
等赵恒等人被请进偏殿时,看到的景象让他们集体愣住。
偏殿中央的紫檀木长案上,没有奏折,没有笔墨,而是摆满了……糕点?
没错,各式各样的糕点:绿豆糕被切成小方块堆在一起,桂花糕被掰成不规则形状,芝麻饼掰成两半,甚至还有几块枣泥酥被捏碎了撒成一堆。旁边摆着十来个青瓷茶杯,有的倒扣,有的正放。
林小满穿着常服坐在案后,手里拿着筷子,正对着这堆糕点比划。见到他们进来,抬头笑了笑:“诸位爱卿来得正好,朕刚布置完战场。”
赵恒嘴角抽搐:“陛下,这是……”
“沙盘。”林小满用筷子点了点那些糕点,“你们看,这一堆绿豆糕是云州城,这几块桂花糕是周围的山脉,芝麻饼是匈奴骑兵的营地,枣泥酥碎屑是树林……茶杯是援军。”
所有人都沉默了。兵部尚书李崇武脸色发青,户部尚书钱益拼命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
只有一个人——站在最后面的兵部主事李文忠,眼睛突然亮了。
“妙啊!”他忍不住出声,“以糕点代地形,茶杯代兵力,虽简陋,却直观!”
赵恒回头瞪了他一眼。李文忠连忙闭嘴,但眼神还盯着那“沙盘”。
“李主事懂朕。”林小满招招手,“来,你站近些,给诸位大人讲解讲解。”
李文忠战战兢兢上前,看着那堆糕点,深吸一口气:“陛下……陛下这是将云州周边地形具象化了。若臣没猜错,这堆绿豆糕应是云州城,形状方正,城墙轮廓清晰。这几块桂花糕起伏不平,应是西面的黑山山脉。芝麻饼分散在西北、东北两处,应是匈奴左贤王分兵驻扎的营地。至于这些茶杯……”
他数了数:“五个茶杯在绿豆糕南侧,应是朔州援军。三个在东南方向,是可能从并州来的援军。但距离都太远……”
“不错。”林小满点头,用筷子点了点一个倒扣的茶杯,“那这个呢?”
李文忠仔细看了看那茶杯的位置——在绿豆糕正西,紧挨着一块桂花糕:“这……这是黑风寨旧址!匈奴攻破后,此地已成前沿据点!”
“对。”林小满说,“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云州被三面包围,只有南面一条路可通。而这条路……”他用筷子在绿豆糕南面划了条线,“也被匈奴游骑封锁了。”
赵恒终于看明白了。他凑近案边,指着那些糕点:“陛下,这些……都是据军报布置的?”
“昨夜李主事给朕讲了三个时辰的地形。”林小满说,“朕记性还行,就试着摆出来看看。”
何止还行。李文忠心里震撼,他昨晚只是口头描述,陛下居然能还原到这种程度——连黑风寨到云州的准确距离都摆对了。
【叮!检测到宿主行为:用糕点做军事沙盘!】
【行为分析:身为皇帝,不务正业,把军国大事当儿戏!】
【昏君值+6!当前累计:170/200!】
系统又给奖励了。林小满心里暗笑,表面严肃:“诸位爱卿,现在情况清楚了。咱们来推演一下。”
推演开始了。
林小满让李文忠扮演云州守将王勇,兵部尚书李崇武扮演匈奴左贤王,赵恒当裁判,其他人旁观。
“李尚书,”林小满对李崇武说,“你是匈奴统帅,有三万骑兵,已破两寨,士气正盛。你会怎么打云州?”
李崇武虽然觉得用糕点打仗很荒唐,但既然陛下问了,还是认真思考:“臣……末将会分兵两路。一路两万人主攻西门,因为西城墙最矮,且靠近黑山,便于隐蔽。另一路一万人佯攻南门,牵制守军。”
他用手指点了点芝麻饼的位置:“同时,会派游骑封锁所有道路,防止消息传递和援军到来。”
“粮草呢?”
“就地抢掠。云州周边村镇还有存粮,足够支撑半月。”
林小满点头,看向李文忠:“李主事,你是王勇。城中有守军五千,粮草仅够半月,箭矢不足。你怎么守?”
李文忠盯着沙盘,额头冒汗。虽然只是推演,但压力巨大。他沉吟许久,才开口:
“第一,坚壁清野。将城外所有粮食、水井、房屋全部毁掉,不给匈奴补给。”
“第二,集中兵力。放弃外围防线,所有人撤回城内。五千人分四班,每班一千二百五十人,昼夜值守。”
“第三,发动百姓。城中还有数万百姓,青壮年可编入民壮队,负责搬运物资、修筑工事;老弱妇孺负责做饭、照顾伤员。”
“第四……”他顿了顿,“主动出击。”
“哦?”林小满挑眉,“怎么出击?”
“夜袭。”李文忠指着那个代表黑风寨的倒扣茶杯,“匈奴攻破黑风寨后,必会在此驻军,作为前进基地。此地距离云州二十里,守军不会太多。若派一支敢死队夜袭,烧其粮草,乱其军心,或可拖延数。”
林小满眼睛一亮:“继续说。”
“但夜袭风险极大。”李文忠补充,“需熟悉地形、身手敏捷的死士,且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一旦失败,不仅损兵折将,还会打击守军士气。”
李崇武冷笑:“纸上谈兵。匈奴岂会不防夜袭?黑风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你派多少人去?五百?一千?去了就是送死。”
“所以不能强攻,只能智取。”李文忠说,“黑风寨东侧有条小路,仅容一人通过,本地猎户才知道。若从此路潜入,或有奇效。”
两人争论起来。一个说守不住,一个说能守。赵恒等人听着,神色各异。
林小满安静听着,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
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诸位,你们觉得……云州能守多久?”
沉默。
李崇武先开口:“最多……十。”
钱益叹气:“若粮草充足,或许能守半月。但现在……”
赵恒看向林小满:“陛下,当务之急是调兵救援。禁军五万已整装待发,只等陛下一声令下。”
“粮草呢?”林小满问。
钱益苦着脸:“若调五万大军,每粮草消耗至少五千石。国库……最多能支撑十。”
“十?”林小满皱眉,“从京城到云州,大军开拔就要三,行军至少十五。等到了,云州早破了。”
又是一阵沉默。
林小满看着沙盘上的绿豆糕,忽然说:“如果……朕不派大军呢?”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派大军?”赵恒急了,“陛下!云州危在旦夕,若不救援,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朝廷?如何看待陛下?”
“朕没说不救。”林小满用筷子点了点那几个茶杯,“但可以换种方式救。”
他站起来,在殿内踱步:“大军远征,耗资巨大,且远水难救近火。但如果我们派一支精兵——不用多,三千人,全是骑兵,轻装简从,夜兼程,七能否赶到云州?”
李崇武算了算:“若全是骑兵,不带辎重,沿途换马……六可到。”
“好。”林小满说,“这三千人不直接进云州,而是在外围游击。扰匈奴粮道,袭击小股部队,制造混乱。让匈奴不得安宁,无法全力攻城。”
“这……”李崇武迟疑,“三千人,面对三万匈奴骑兵,如同羊入虎口。”
“所以才要游击。”林小满说,“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不正面交锋,只搞破坏。”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战术……闻所未闻。
林小满心里苦笑。他这是把毛主席的游击战理论搬过来了,希望在这个时代能管用。
【叮!检测到宿主提出超前军事理论!】
【行为分析:身为昏君,不按常理出牌,胡乱指挥!】
【昏君值+8!当前累计:178/200!】
【特别提示:若此战术失败,导致战事失利,可获得‘丧师辱国’成就,奖励丰厚!】
林小满:“……”
这系统,真是巴不得他亡国。
“陛下,”李文忠突然开口,“此计……或可行!”
他眼睛发亮,指着沙盘:“匈奴骑兵擅长野战,但短于攻城。若云州能坚守,匈奴久攻不下,必然急躁。此时若有外围袭扰,断其粮草,乱其军心,或许真能拖到他们退兵!”
“但三千骑兵从哪来?”李崇武问,“禁军骑兵只有一万,还要守卫京城……”
“不动禁军。”林小满说,“从边军调。朔州、并州、幽州,各出一千骑兵,在朔州集结,统一指挥。”
“谁指挥?”
林小满看向李文忠:“李主事,你敢不敢去?”
李文忠浑身一震,扑通跪下:“臣……臣愿往!但臣只是六品主事,恐难以服众……”
“朕封你为钦差,持尚方宝剑,代朕督军。”林小满说,“至于具体指挥……朔州总兵杨业是老将,由他主掌军务,你为监军,如何?”
这是折中方案。既给了李文忠机会,又不至于让毫无经验的书生直接领兵。
“臣……谢陛下!”李文忠声音哽咽。
赵恒却皱眉:“陛下,此事关系重大,是否再议……”
“没时间再议了。”林小满打断他,“云州每天都在死人。李主事,你现在就出发,朕给你一道密旨,沿途驿站换马不换人,务必三内赶到朔州!”
“臣领旨!”
李文忠退下准备。林小满又看向其他人:“今所议之事,绝不可外传。尤其是游击战术,若让匈奴得知,必有所防。”
众人齐声应是。
等他们都退下后,林小满才瘫坐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刚才那番表演,耗尽了他所有精力。既要显得“昏庸”(用糕点沙盘),又要办正事(定下救援方案),还要平衡各方势力(不让李文忠直接领兵)……
累。
王德全端来热茶:“陛下,您今天……真是让老奴开眼了。”
“开什么眼?”林小满接过茶。
“老奴从没见过这样议事的。”王德全说,“那些大人们走的时候,表情都很……复杂。”
林小满笑了。复杂就对了。要的就是让他们猜不透,看不懂。
“对了,”他想起一事,“太后那边有什么动静?”
“慈宁宫一早就派人来问,说太后听说陛下召见大臣,很是关心。”王德全压低声音,“老奴按陛下吩咐,说陛下是在……玩糕点游戏。”
“她信了?”
“信不信不知道,但派来的人盯着那些糕点看了很久。”
林小满想象那个场景,忍不住笑出声。太后派来的探子,回去禀报说皇帝和大臣们在偏殿玩糕点——这画面太美。
正笑着,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叮!新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昏君的‘行为艺术’】
【任务要求:将今的糕点沙盘永久保存,陈列于御书房,供人‘瞻仰’】
【任务奖励:昏君值+15,特殊道具‘沙盘大师’(使用后可快速理解地形)】
【失败惩罚:强制在早朝上吃糕点】
林小满看着任务,又看看案上那堆已经凉了的糕点,陷入沉思。
永久保存?陈列御书房?
这主意……好像不错。
李文忠是在午时出发的。
林小满亲自送到宫门——当然,是便服,走的小门。看着李文忠翻身上马,带着两个随从疾驰而去,他心里默默祈祷:“一定要成功啊。”
回到寝宫,他让王德全把偏殿的糕点沙盘原样搬到了御书房,还特意让工匠做了个玻璃罩子罩起来。
“陛下,这……”王德全看着那堆在玻璃罩里逐渐变硬的糕点,表情微妙。
“这叫‘御膳房大捷沙盘’。”林小满一本正经,“以后有人来御书房,都能看到朕是如何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
【叮!任务‘昏君的行为艺术’完成!】
【行为分析:把儿戏当正经,荒唐可笑!】
【昏君值+15!当前累计:193/200!】
【距离‘中级昏君’升级只差7点!请宿主继续努力!】
林小满满意地看着系统提示。快了,马上就能升级了。
下午,他小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已经是申时(下午3点)。
刚起身,就有小太监来报:“陛下,国舅爷求见。”
周文渊?他来什么?
林小满想了想:“让他到御书房等朕。”
他故意磨蹭了一会儿,才慢悠悠走到御书房。推门进去时,周文渊正站在那个玻璃罩前,盯着里面的糕点沙盘,脸色古怪。
“国舅来了?”林小满招呼,“看朕这个沙盘做得如何?”
周文渊转身行礼,勉强笑道:“陛下……别出心裁。”
“是啊,朕也觉得。”林小满走到书案后坐下,“国舅今来,有何事?”
周文渊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陛下,臣听闻北疆战事紧急,特拟了一份筹粮策,请陛下过目。”
林小满接过,翻开。里面写的无非是加税、摊派、强征那一套,最后还“贴心”地建议:可由国舅亲自督办江南盐税加征事宜,保证“高效完成”。
老狐狸。想借机揽权。
“国舅有心了。”林小满合上奏折,“不过朕已有安排。”
“哦?”周文渊挑眉,“不知陛下有何妙策?”
“天机不可泄露。”林小满神秘一笑,“国舅等着看便是。”
周文渊碰了个软钉子,脸色不太好看,但很快又堆起笑容:“陛下,还有一事……贵妃娘娘近思念陛下,茶饭不思。陛下若有空,可否……”
又来推销侄女。
“朕这几忙于国事,实在抽不开身。”林小满敷衍道,“等北疆战事平定,朕一定去看她。”
周文渊又说了些场面话,见皇帝油盐不进,只好悻悻告退。
等他走了,林小满才冷笑一声,将那份筹粮策扔进废纸篓。
“王德全,”他唤道,“刘福那边怎么样了?粮食收了多少?”
王德全上前:“回陛下,刘福已暗中收购粮食两千石,药材五十车,布匹三百匹,都藏在皇庄了。但再收下去,恐怕会引起注意。”
“差不多了。”林小满说,“让他停一停,等风头过了再说。”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一个小太监连滚爬爬冲进来:
“陛下!陛下!八百里加急!云州……云州最新军报!”
林小满心里一紧:“快传!”
驿卒几乎是爬进来的,比上次那个还要狼狈,脸上、身上都是土,嘴唇裂出血。他双手举起铜筒,声音嘶哑:
“陛下!云州……云州守住了!”
“什么?”林小满猛地站起来。
“王勇将军按照……按照一份匿名送到的守城方案,重整防务,军民一心,击退匈奴三次猛攻!匈奴伤亡惨重,已……已暂缓攻城!”
林小满接过铜筒的手在颤抖。打开,抽出军报。
字迹比上次工整许多,显然是城防稳固后有时间好好写了。内容详细记录了守城经过:如何分配兵力,如何发动百姓,如何击退进攻……最后提到,一份详细的守城方案“如天降神兵”,助云州稳住阵脚。
“好……好!”林小满连说两个好字,眼眶发热。
李文忠的方案起作用了!云州守住了!
殿内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王德全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
“赏!重赏!”林小满说,“传朕旨意,云州守军全体有功,待战事结束,一并封赏!王勇将军……加封镇北侯!”
“是!”
驿卒被扶下去休息。林小满站在御书房里,看着玻璃罩里的糕点沙盘,忽然觉得,那些已经发硬的糕点,此刻看起来无比顺眼。
【叮!检测到战局变化!】
【云州守卫战阶段性胜利!】
【系统判定:此胜利与宿主‘昏君行为’无直接关系,但鉴于宿主曾暗中相助,奖励减半!】
【昏君值+5!当前累计:198/200!】
【特别提示:距离升级只差2点!请宿主尽快完成下一个昏君行为!】
林小满笑了。系统啊系统,你还是太年轻。
他走到窗前,看着西斜的太阳。云州暂时守住了,但战事还没结束。匈奴不会轻易退兵,李文忠的游击战术能否奏效,还是未知数。
而且……太后那边,国舅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这场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王德全,”他转身,“准备一下,朕明天……要上朝。”
“陛下?”王德全惊讶,“您不是说……”
“病好了。”林小满说,“朕要亲自告诉满朝文武,云州守住了。还要告诉他们……朕的糕点沙盘,很管用。”
他嘴角勾起一丝笑。
明天的早朝,一定很有趣。
而此刻,慈宁宫里,太后正听着探子的禀报。
“皇帝用糕点做沙盘?还陈列在御书房?”太后捻着佛珠,眼神深邃,“这个儿子……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还有,”探子压低声音,“兵部主事李文忠今秘密出京,往北去了。走的不是官道,是小路。”
太后手中佛珠一顿。
“李文忠……陈太监的远房侄孙。”她喃喃道。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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