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启动时的颠簸让我胃里一阵翻搅。窗坐着,闭上眼,指甲陷进掌心。晕车的感觉像水,一阵比一阵狠。
过道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我睁开一条缝,江皓轩站在座椅旁,单手拎着背包。
“窗容易困。”他说得理所当然,伸手扶住椅背,“换一下。”
我没动。他直接俯身过来解我这边安全带,卡扣弹开的轻响近在耳边。皂角混着淡淡烟草的味道——他今天抽过烟。
我起身挪到窗边。他坐下,从背包侧袋掏出个白色药盒,掰出一粒,又拧开瓶水递过来。
“常备的。”他解释,“出差多,什么状况都得应付。”
药片在舌尖化开苦味。我喝水咽下去,瓶子还给他时,指尖碰到他手背。凉的。
“谢了。”
他嗯了一声,拧紧瓶盖放在脚边。
药效上来得慢。车拐上高速时,我又一阵恶心,手里水瓶滑脱,滚到前排座椅下。弯腰去捡的瞬间,他也俯身。
我们的头发丝几乎蹭到一起。他僵住,等我先动。我摸到冰凉的瓶身坐直,他缩回手时,袖口擦过我膝盖。
“当心点。”他说。
我握紧瓶子,嗯了一声。
车顶灯亮起时,司机说快到安居苑了。我摸了摸额头,一层冷汗。外套黏在后背上,像第二层皮肤。
下车时,夜风扑了个满怀。我打了个寒噤。江皓轩跟在我后面半步,没说话。
小区路灯把影子拉长又压短。石板路缝隙里钻出几杂草,鞋底碾过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保安亭的灯光橘黄。李叔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
“哟,一块儿回来的?”他笑得眼尾褶子堆起来,“挺好,有个照应。”
江皓轩脚步没停:“李叔早点休息。”
“哎,这就睡。”李叔应着,目光在我俩身上打了个转,又低头看手机。
我在单元门前停下,刷卡器发出嘀声。“谢谢江总监送我。”
“顺路。”他站在路灯的光晕边缘,脸半明半暗。
我没再客套,推门进去。感应灯应声而亮。等电梯时,金属门映出模糊的轮廓——他还站在门外,没走。
电梯来了。我走进去,按十二楼。门缓缓闭合的最后一瞬,透过缝隙,看见他转身,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电梯上升的嗡鸣声里,我抬手摸了摸耳垂。烫的。
进屋,关门,后背抵住门板。玄关柜上放着那瓶水,瓶身凝着水珠。我盯着看了几秒,拧开,喝了一口。
水已经温了。
洗漱时镜子里的人眼眶发红。我用凉水拍了拍脸,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躺下关灯,黑暗吞没一切。手机在床头充电,呼吸灯规律地明灭。
楼下保安亭,李叔戴上老花镜,在业主群里打字。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今晚风小,散步挺合适。”
发送成功。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窗外,一片梧桐叶从枝头脱落,打着旋儿落在路边停着的共享单车的车筐里。
风确实很小,叶子没被吹走,就躺在那里。
书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