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秦烈就醒了。
炕上的狗儿还在昏睡,但呼吸平稳了些,烧似乎退了点。
苏晚蜷在他身边睡着,手还轻轻握着他的衣角。
秦烈轻轻起身,走到院中。
清晨的黑石堡笼罩在薄雾里,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牲口气味混合的味道。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口已经结痂,《养气诀》的疗伤效果比他预想的还好。
今天有很多事要做。
首先是领人
斥候什长的职位到手了,按规矩他今天就得去兵册处领十个手下。
其次是领装备,什长的皮甲和腰刀条子还在怀里。
然后还得安排狗儿的持续治疗,安顿女人们的活计……
正想着,院门被敲响了。
秦烈开门,外面站着个瘦小的年轻戍卒,约莫十六七岁,面黄肌瘦,眼神却机灵。
“秦、秦什长?”小卒有些紧张地行礼,“小的张三,奉周先生之命,带您去兵册处领人,再去武库领衣甲。”
秦烈点头:“有劳。”
两人走在堡内土路上。
张三似乎对秦烈很好奇,偷偷打量他,终于忍不住小声问:“秦什长,听说您一人了五个胡虏,还宰了十一头狼,是真的吗?”
“运气好。”秦烈淡淡说。
张三眼中露出崇拜之色:“您太厉害了!堡里都传开了,说您是条汉子……”
说话间到了兵册处
一间堆满竹简和账册的屋子。
周先生已经在里面,正对着一本册子拨弄算盘。
“来了?”周先生抬眼,“兵册我看过了,斥候什原编十人,老李受伤后剩下七个,又病死了两个,逃了一个,现在只剩四个。按规矩,你得补足十人。”
秦烈皱眉:“敢问先生,剩下四人是……”
周先生推过一本名册。
秦烈扫了一眼,心头一沉。
四个名字后面跟着简注:
“王瘸子,四十二岁,右腿跛,原斥候什老兵。”
“赵小七,十九岁,体弱,去年冬冻坏两手指。”
“刘二狗,三十岁,好赌,欠堡内赌坊三两银。”
“孙麻子,三十五岁,好酒,曾因醉酒误哨被鞭二十。”
全是老弱病残和兵油子。
周先生慢条斯理道:“新人嘛,得从新补的戍卒中调拨。不过最近北边不太平,逃役的多,新兵不足。这样,我再给你补六个,都是上月从南边流放来的罪卒,还算壮实。”
他从另一本册子点了六个名字:李铁柱、陈石头、周五……都是犯了事的,不过能活。
秦烈心中冷笑。
罪卒,意味着这些人在军中毫无基,甚至可能背着命案,最难管束。
周先生这一手,既给了他十个名额堵住规矩,又塞的全是麻烦。
但他面上仍恭敬:“谢先生安排。”
“不忙谢。”周先生从桌下拿出一个小木匣,推到秦烈面前,“这是什长的例钱,每月一两饷银,先支这个月的。还有……”他压低声音,“你献的那匹狼皮,我让人硝好了,至少值四两。赵百户那份我给了,我这份……你看?”
秦烈明白了。
他摸出刚到手还没捂热的五两赏银,推过去三两:“先生辛苦,这点心意请收下。”
周先生这才露出笑容,将银子收进袖中:“懂事。去吧,人在校场等着了。”
从兵册处出来,张三带着秦烈先去武库领了衣甲:一副半旧的皮甲,两把制式腰刀。然后来到校场。
十个戍卒已经稀稀拉拉站成两排。
左边四个是原斥候什的“老弱病残”,王瘸子拄着木棍,赵小七缩着脖子,刘二狗眼睛滴溜转,孙麻子身上还带着酒气。
右边六个罪卒倒是体格健壮,但个个眼神凶狠,面带戾气,站得歪歪斜斜,显然没把秦烈这个新什长放在眼里。
秦烈扫视一圈,没说话,先把皮甲穿上,腰刀佩好。
铁制腰牌挂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
“我叫秦烈,新任斥候什长。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的吐纳让声音传遍校场,“从今天起,你们归我管。”
刘二狗嗤笑一声:“秦什长好威风啊。听说您了五个胡虏?吹的吧?”
孙麻子打了个酒嗝:“什长……有酒没?赏口酒喝……”
六个罪卒中,那个叫李铁柱的壮汉双手抱,斜眼看秦烈,一言不发,但眼神里的不屑很明显。
秦烈依旧平静:“我知道你们怎么想的,新来的什长,年轻,没基,好欺负。”
他走到校场边的兵器架前,拿起一张弓。
这是军中常见的五斗弓,比他在野狼燧用的七斗弓轻得多。
“但我要告诉你们,”秦烈转身,目光扫过每个人,“在我手下,守我的规矩,听我的令。做不到的,现在可以走,去找周先生说,调去别的队。”
没人动。
谁都知道,去了别的队也一样,而且可能更糟。
“好,既然留下,那就按我的规矩来。”秦烈搭箭上弦,“第一课,听令行事。”
他忽然转身,张弓指向三十步外的箭靶,那是校场上练习用的草靶,已经破旧不堪。
“看好了。”
秦烈运转《养气诀》,热流缓缓注入双臂。
他用的不是《基础箭术心得》里的技巧,而是前世在部队练就的肌肉记忆,配合内息运转,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松弦。
“嗖!”
箭矢精准命中靶心,而且是穿透了原本就有的破洞,箭尖从靶后透出半尺!
十个戍卒都愣住了。
这一箭不算特别惊人,但那种沉稳、精准、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透着一股老兵都没有的气。
秦烈放下弓:“从今天起,每卯时初刻,晨练一个时辰。迟到者,罚十军棍。不服管束者,按军法处置。”
刘二狗还想嘟囔什么,被王瘸子扯了扯衣角。
老王头混了二十年边军,眼睛毒,看出这个新什长不简单。
李铁柱终于开口,声音粗哑:“什长,我们罪卒,按例不得配发弓箭。”
“我知道。”秦烈看向他,“所以你们六人,先练刀,练体力。等我觉得你们够格了,再申请配弓。”
他顿了顿:“在我这儿,只看本事,不问出身。有本事的,立功受赏;没本事的,趁早滚蛋。”
说完,秦烈不再多言,开始布置任务:“张三,你暂任队副,协助管理。王瘸子,你熟悉北边地形,下午给我画张简图。其余人,今天先把营房收拾出来,斥候什有独立营房,在东墙那排,自己去收拾。”
众人散去后,秦烈叫住张三:“那六个罪卒,底细清楚吗?”
张三小声说:“李铁柱是过人,但听说是为护妹妹了个恶霸,被流放来的。陈石头偷过军粮。吴老四是逃兵被抓回来的。剩下三个都是打架斗殴、违抗军令之类的。”
秦烈点头。
还好,没那种十恶不赦的。
李铁柱这样的人,用好了是把刀。
“盯着点,有什么异动及时报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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