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秘书,你之前答应的,军区大院里最好的住处,现在,可以兑现了吗?”
叶清的声音很平静,但落在陈岩的耳朵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陈岩一个激灵,连忙从那份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抱着一个孩子、牵着一个孩子,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的女人,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只当她是个需要照顾的普通军属。
而现在,这个女人,成了连他都要仰望的存在。
“当然!当然可以!”
陈岩的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脸上堆起最热情的笑容。
“叶同志,您放心!我马上就带您过去!车已经备好了!”
他不敢再称呼“弟妹”,这个称呼在此刻显得过于轻浮和不敬。
“刘院长,司令员这边就拜托您先照看着,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我!”
陈岩对旁边还处于石化状态的刘院长交代了一句。
刘院长木然地点点头,他的目光还黏在叶清身上,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眼神里是混杂着狂热、敬畏和一丝丝恐惧的复杂光芒。
吉普车在夜色下的军区大院里穿行。
大院很大,一排排的红砖楼房和独立的院落错落有致。
路灯下,能看到巡逻的哨兵,整个大院弥漫着一种肃穆而安静的气氛。
大宝和小宝都趴在车窗上,好奇地看着外面。
对他们来说,这里的一切都那么新奇。
“妈妈,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吗?”大宝小声问。
“嗯。”叶清应了一声,将睡着的小宝往怀里紧了紧。
车子没有在那些看起来热闹的家属楼前停下,而是绕到了大院深处,一片更为安静的区域。
这里的房子都是独门独院,看起来就比外面的楼房高级不少。
最终,车子在一栋二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小楼带着一个不小的院子,只是院子里的杂草长得有些高,在夜色里看着有些荒凉。
“叶同志,就是这里了。”
陈岩下了车,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这里是以前王副军长住的院子,他调走后就一直空着。这绝对是咱们大院里位置最好、面积最大的几处房子之一了。”
叶清抱着孩子下了车,打量着眼前的房子。
房子确实很大,结构也好,只是因为长期没人住,门窗上都积着一层厚厚的灰,院墙的角落里甚至结了蜘蛛网。
这哪里是“最好”的住处,分明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叶清心中了然。
陈岩肯定是想给她最好的,但最好的房子都有人住,临时腾出来不现实。
这栋空置最久、级别最高的房子,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他大概是怕自己不满意。
“挺好。”
叶清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陈岩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
他连忙掏出钥匙,上前打开了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
“吱呀——”
沉重的大门被推开,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扑面而来。
“叶同志,您和孩子先在车里等一下,我先进去通通风,再找人来打扫!马上就好!马上就好!”陈岩急得满头是汗。
“不用了。”
叶清却直接抱着小宝,牵着大宝,迈步走了进去。
“今晚就住这里。”
她的语气很平静,仿佛走进的不是一栋积满灰尘的空屋,而是自家的客厅。
就在这时,隔壁院子的门“吱呀”一声也开了。
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探出头来,手里还端着一盆水。
她看到陈岩,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热络的笑容。
“哎哟,这不是陈秘书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当她的目光落在叶清和两个孩子身上时,那笑容就变得有些玩味了。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叶清,看着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衣,和脚上那双沾着泥土的布鞋,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位是?”
“这位是叶清同志,和她的两个孩子。以后,就是咱们大院的军属了。”陈岩介绍道。
“哦——”那女人拖长了声音,眼神更加古怪了,“住这儿?这可是王副军长的老房子,空了好几年了,怎么突然就住人了?是哪位首长的家属啊?”
这话问得直接,带着一股子打探和审视的意味。
陈岩的脸色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叶清的身份。
说是陆凛的家属?陆凛现在的情况,大院里谁不知道?一个即将被清退的残废,他的家属怎么可能分到这种级别的房子?
说是周司令的贵客?这更没法解释。
叶清看出了陈岩的为难。
她把怀里的小宝轻轻放下,让他靠着大宝。
然后,她抬起头,迎上了那个女人探究的目光。
“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以前是谁住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它姓叶。”
叶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女人的脸色僵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村妇”,说话竟然这么冲。
“口气倒是不小。”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将手里的水“哗啦”一声泼在了自家门口的台阶上。
水花溅起,有几滴甚至溅到了叶清的裤脚上。
陈岩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吴嫂子,你这是什么!”
这个吴嫂子是后勤处一个科长的老婆,平时就以嘴碎和拜高踩低出名。
“哎哟,陈秘书,我可不是故意的。”吴嫂子假惺惺地道歉,“天黑,没看见。再说了,这新来的妹子,看着也不像那么娇气的人。”
她的眼睛瞟着叶清,带着挑衅。
大宝被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了叶清的衣角。
叶清没有动怒。
她只是低头,看了看裤脚上的水渍,然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吴嫂子。
“道歉就不必了。”
“以后,管好你家的门,也管好你家的水。”
“我的孩子胆子小,要是被吓到了,或者地滑摔了,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但那话里的意思,却让吴嫂子背脊一凉。
那双眼睛,明明很清澈,可被她这么一看,吴嫂子竟然觉得有些心慌。
“你……”吴嫂子还想嘴硬几句。
“陈秘书。”叶清却不再看她,而是转向了陈岩。
“我需要一些东西,现在就要。”
她的语气,从容不迫,仿佛刚才的小冲突完全没有发生过。
“新的被褥,至少三套。木炭,要最好的无烟炭。一袋白面,一袋大米,十斤猪肉,两斤鸡蛋,还有新鲜的蔬菜。”
她一口气报出了一串清单。
“另外,我需要热水,大量的热水。还有扫帚、抹布、水桶这些清洁工具。”
陈岩愣愣地听着,然后用力点头。
“好!好!叶同志您放心,我马上去办!立刻就去办!”
他像是接到了命令的士兵,转身就准备走。
“等等。”叶清又叫住了他。
“我不需要人来打扫。”
“你把东西送来,再派两个手脚麻利的勤务兵过来帮忙就行。”
她要亲手为孩子们打造一个净、舒适的家。
这个家,必须从一开始,就刻上她叶清的印记。
陈岩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立刻答应下来。
“没问题!您稍等!”
说完,他便匆匆忙忙地上了车,一溜烟地开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叶清和她的两个孩子,以及隔壁那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吴嫂子。
吴嫂子看着叶清,心里又嫉又恨。
一个乡下来的女人,凭什么能住进这么好的院子?还敢对陈秘书颐指气使?
她就不信这个邪!
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朝叶清走了过来。
“我说妹子,你刚来,可能不懂大院里的规矩。”
“这院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住的。你男人是哪个部队的?什么级别啊?”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和算计的光。
叶清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她。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至于我男人是谁……”
叶清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让人看不透的弧度。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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