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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独轮车“嘎吱”一声停下的时候,姜满感觉浑身的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这一路颠簸,身底下那头死野猪虽然隔着麻袋,但那股子散不去的血腥味儿,还有猪毛硬茬扎人的触感,简直让她这个曾经连睡觉都要熏沉香的大丫鬟崩溃。

“到了。”

秦烈把车把手往地上一放,震起一片尘土。

姜满扶着车沿,有些狼狈地跳下来,脚底板刚沾地,就是一阵钻心的酸麻。她顾不上揉腿,先抬眼打量起这个即将要把自己埋进去的“家”。

别说,还真挺大。

这秦家坐落在靠山村的最东头,背靠大青山,是个独门独院。虽然院墙是用黄泥和乱石垒的,有些地方还呲着草,但里头那三间正房却是实打实的青砖大瓦房。

在这茅草屋连片的穷山沟里,这简直就是豪宅。

“这就是咱家?”

姜安从另一辆车上溜下来,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高大的门楼子,小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二姐,这墙好高啊,比侯府的马棚都气派!”

“瞎说什么大实话。”

姜满拍了拍弟弟的脑袋,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虽然比不上侯府的雕梁画栋,但这青砖大瓦,代表的是遮风挡雨,是不用担心半夜屋顶漏雨的安稳。这笔买卖,第一眼看着就不亏。

“烈儿?松儿?是你们回来了?”

正屋的棉门帘子一挑,走出来个穿着深蓝色粗布袄子的老妇人。头发花白,身量不高但看着挺结实,只是一只眼睛有些灰蒙蒙的,显是瞎了,另一只眼却亮得吓人,透着股子精明和泼辣。

这就是秦家老娘,李翠花。

李翠花手里正拿着个簸箕,本来是笑着迎出来的,可一看见院子里站着的这一大帮子人,尤其是姜家那一家老弱病残,脸上的笑瞬间就僵住了。

“这……这是咋回事?”

李翠花那一只独眼在姜满姐妹俩身上来回扫了两圈,最后落在秦烈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声音陡然拔高了三个度,“烈儿!娘让你去打猎换粮,你这是……捡了一窝难民回来?”

“娘,这是媳妇。”

秦烈言简意赅,指了指姜满,又指了指旁边的姜温,“那个给老二。”

“媳……妇?”

李翠花手里的簸箕差点扔出去,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两个?你一下弄回来俩?那粮呢?咱家的存粮呢?”

“换了。”

秦烈也没解释,转身去卸车上的猎物。

“换了?!”

李翠花这下炸了庙了,几步冲过来,那大嗓门震得姜满耳朵嗡嗡响,“秦烈你个败家玩意儿!那可是两袋粟米啊!你就换了这么两个……两个……”

她指着姜满和姜温,手指头都在哆嗦。

这也太瘦了!

一阵风就能吹跑似的,细胳膊细腿,一看就是不能活的主儿。尤其是那个姜温,白得像鬼,站在那儿还得让人扶着,这哪是娶媳妇,这是请了尊菩萨回来供着啊!

“娘,您消消气。”

秦松赶紧瘸着腿凑上去,把姜温护在身后,赔着笑脸,“这两位姑娘是好人家的,遭了难才……再说了,咱家又不缺那口吃的。”

“你懂个屁!那是给你娶媳妇的本钱!”

李翠花气得直跺脚,刚想再骂,却感觉一道视线凉飕飕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扭头一看,正对上姜满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这丫头,不像那个大的那么怕事。

姜满此时确实没空怕婆婆。

她现在只有一个感觉——脏。

浑身都是土,头发里全是沙子,身上还沾着刚才那野猪的血腥味,再加上这一路逃荒的汗馊味,简直让她窒息。她在侯府那是出了名的爱洁,老太君房里的一等丫鬟,那也是半个主子,哪受过这罪?

职业病瞬间发作。

她看了一眼正站在井边准备打水洗脸的秦烈。

男人刚把野猪扔进柴房,正赤着胳膊,手里拎着那个巨大的木桶,脊背挺得笔直。

“哎,那个谁。”

姜满下意识地开了口,语气自然得就像在指挥侯府里的小厮,“别光洗脸,去烧桶热水,大桶的。我要洗澡。”

空气瞬间凝固。

正在骂骂咧咧的李翠花,嘴巴张成了“O”型,那只独眼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姜有德和林苏娘吓得腿一软,差点给跪下。

满儿啊!你这是啥!

这还没拜堂呢,你就敢指使这凶神去烧水?那可是秦烈啊!十里八乡能止小儿夜啼的活阎王!

秦松也傻了,手里拿着的水瓢“哐当”掉进了桶里。

秦烈动作一顿,慢慢转过身。

他手里还提着那个几十斤重的水桶,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姜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你说啥?”李翠花先反应过来,嗷的一嗓子就冲了上来,“反了天了!还没进门就敢指使男人活?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两袋粟米买回来的,真当自己是少了?”

姜满这才反应过来。

坏了,习惯成自然,把这儿当侯府了。

但话已出口,这时候要是怂了,以后这子就被婆婆拿捏死了。

她必须得立住!

姜满没理会跳脚的李翠花,而是直视着秦烈,脸上没半点心虚,反而皱了皱鼻子,嫌弃地扯了扯自己那满是灰尘的袖口。

“这一路又是土又是血的,脏死了。”

她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侯府里练出来的娇嗔,还有一点理直气壮的委屈,“今晚……不是要洞房吗?你就让我这一身臭汗地进你被窝?”

这一记直球,打得秦烈措手不及。

洞房。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烫人呢?

秦烈看着她那张虽然脏兮兮却依然精致的小脸,脑子里突然有了画面。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媳妇,要是真带着一身猪血味儿上炕,他也下不去嘴。

而且,她皱眉嫌弃的样子,怪……好看的。

“秦烈!你给我削她!让她知道知道咱家的规矩!”李翠花还在旁边拱火。

秦烈看了老娘一眼,又看了看姜满。

然后,在全家人惊恐的注视下,这头倔驴居然没发火。

“哦。”

他闷声应了一个字,提着水桶转身就往厨房走,“等着。”

简简单单两个字,直接把李翠花的后半截骂声噎回了肚子里。

“哎?”李翠花傻眼了,“儿啊,你去哪?你真去烧水?”

“洗净点好。”

秦烈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大实话,脚底生风地进了灶房。没一会儿,里头就传来了劈柴烧火的动静。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姜有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那个人不眨眼的凶神,就这么……听话?

姜温也是一脸崇拜地看着妹妹,心想还得是满儿,连这种男人都能降得住。

姜满心里也是长松了一口气,手心里全是汗。好险,赌赢了。这男人看着凶,其实是个疼老婆的主儿,或者说,是个讲道理的主儿。

“娘,愣着啥?”

姜满转头看向已经石化了的婆婆,脸上露出了标准的、挑不出错处的职业假笑,“劳烦您给找两件净衣裳?我和阿姐换洗一下,也好给您敬茶不是?”

李翠花看着这个刚进门就反客为主的儿媳妇,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作孽啊!这是娶了个祖宗回来!”

骂归骂,李翠花还是骂骂咧咧地进屋翻箱倒柜去了。毕竟儿子都听话了,她这个当娘的还能咋样?总不能真让儿子晚上抱个臭烘烘的媳妇睡觉吧?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灶房里热气腾腾,秦烈那高大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正弯着腰往灶膛里添柴。

姜满舒舒服服地泡在大木桶里,热水漫过疲惫的身体,感觉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

这子,好像也没那么难过。

半个时辰后。

洗去了一身尘埃的姜满,穿着秦母找来的一件半旧的大红袄子,坐在了东屋的喜床上。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上被热气熏得透着粉。

屋里燃着一红烛,昏黄的光晕摇摇晃晃。

“吱呀——”

门被推开了。

秦烈带着一身寒气和气走了进来。他显然也去冲了个凉水澡,头发还在滴水,赤着的上半身肌肉紧绷。

他一抬头,就看见了坐在床边的姜满。

那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光景。

红烛,红衣,美人。

洗净后的姜满,美得有些惊心动魄,那双杏眼含着水光看过来,秦烈只觉得喉咙一紧,脑子里那名为理智的弦,突然就崩得紧紧的。

气氛,瞬间焦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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