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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墓室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并非外界的地动山摇,而是源于那具漆黑棺椁本身,源于棺中那个正在挣脱千年封印、缓缓苏醒的恐怖存在。

白玉平台的地面被震出蛛网般的细纹,高台的石阶在摇晃中不断剥落碎石,穹顶簌簌落下更多尘埃与碎屑,整个地下空间仿佛都在为某个沉眠千年的意志重新凝聚而战栗。

最骇人的景象,始终聚焦在棺椁之内。

那具身着黑金袍服的遗骸,交叠在前的枯双手,十手指正一接一地、极其缓慢地伸展、屈起,骨节摩擦发出“噼啪”的脆响,像是沉睡太久的躯体在艰难舒展僵硬的筋骨。

覆盖在脸上的金色面具,那双镶嵌的墨绿色宝石“眼睛”,此刻绿光大盛,幽幽的光芒穿透昏暗,冰冷地“注视”着棺椁上方的虚空,又仿佛能穿透棺椁,精准锁定了平台上每一个鲜活的生命。

而它口那个碗口大的空洞里,不再是蠕动的黑暗。

随着“苏醒”进程推进,空洞深处开始涌出粘稠的、暗红色的物质,如同半凝固的血液,却又带着诡异的活性,这些东西并未滴落,而是像有生命的藤蔓般,沿着遗骸瘪的膛、脖颈、手臂缓缓蔓延,似乎要重新“填充”这具失去核心的躯壳。

暗红物质每蔓延一寸,遗骸身上那件华丽黑袍上绣着的月星辰、山川河流金线纹路,就相应地亮起一丝微光。

光芒流转间,既像是在呼应暗红物质的苏醒,又像是在竭力束缚,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压制之意。

“大哥!它要出来了!”费老二脸色惨白如纸,手里攥着的黑驴蹄子和糯米都在剧烈颤抖,声音里满是崩溃的哭腔。

费老大站在高台棺床边缘,距离滑开的棺椁不足五尺。

他死死盯着棺内的每一处变化,手中的桃木钉早已举起,却始终没有贸然刺下。

他在等,在观察,在寻找那一闪即逝的、或许能重新加固封印的契机。

平台边缘,赵悍已将京北平放在地,让他靠着小莲,自己则横刀挡在最前方,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高台与周围的黑暗,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顾里蹲在京北身旁,快速检查他的状况,脉搏平稳有力,呼吸深沉悠长,口的狰狞伤口竟已奇迹般收口结痂,除了失血过多导致的虚弱和依旧昏迷,性命已然无虞。

这让顾里稍稍安心,可眼前的危机,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险百倍。

“费爷!现在怎么办?打还是跑?”赵悍的低吼穿透持续的震动与碎石落地的杂音,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跑?”费老大苦笑着摇头,“往哪儿跑?后路被那百手镜蛇堵死,前路……”他瞥了一眼棺中愈发活跃的遗骸,“这位要是完全醒来,恐怕比那镜蛇还要难对付十倍!”

“那就打”赵悍眼神一狠,握紧了手中的刀,“趁它还没完全爬起来,拼一把!”

“不可!”费老大急忙喝止,“你看它身上的金线!那是‘山河社稷镇尸纹’这东西生前必然地位尊崇至极,死后被用顶级的镇尸秘法封印于此!那团白光就是封印的核心本源,被京爷消耗后,封印才彻底松动。但这金线纹路的封印余力还在,正在抵抗它的苏醒!我们现在贸然攻击,万一破坏了金线,让它彻底脱困,咱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棺中遗骸的“苏醒”进程确实缓慢而艰难。那些暗红色的粘稠物质蔓延到脖颈处时,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屏障,迟迟无法突破。

遗骸整个躯体开始剧烈颤抖,金色面具下的下颌骨微微张开,发出一连串无声却极具穿透力的尖啸,那尖啸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人的灵魂,让每个人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心神剧震。

与此同时,黑袍上的金线纹路光芒愈发炽盛,尤其是口空洞周围,金线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络,死死“勒”住那些试图向上蔓延的暗红物质。

一时间,遗骸的苏醒与金线的封印形成了诡异的僵持局面。

“那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它醒过来?”费老二急得直跺脚。

“找替代品!”费老大语速极快,大脑飞速运转,“那团白光是至阳本源,是封印的核心‘燃料’。现在燃料耗尽,但封印的‘结构’,也就是这些金线纹路还在!只要能找到另一件至阳之物,哪怕不如本源白光,暂时填进去,或许就能重新稳住封印,至少能拖住它苏醒的速度!”

“至阳之物?”顾里一怔,下意识看向京北脖子上挂着的莲花玉佩,那是尹曦玥所赠,开过光,蕴含着纯粹的愿力。

可这玉佩之前曾用作替代幽冥镜的阵眼,在石室八卦阵中承受了巨大压力,早已出现裂痕,灵力损耗殆尽。

“那玉佩不行了。”费老大一眼就看穿了顾里的想法,摇头道,“灵力已损,本承受不住这里的阴煞压力。我们需要更‘烈’的阳气,性质越刚猛越好!”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赵悍脸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赵悍脸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狰狞疤痕上。

“赵师傅,”费老大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急促,“你脸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赵悍虽不明所以,却也知道事态紧急,快速答道:“战场上学的,弹片划的。”

“见血了?流了很多血?”

“是,当时半边脸都是血,差点没活下来。”

“好!太好了!”费老大眼中闪过一丝狂喜,“战阵伐之血,至刚至阳!尤其你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煞气缠身却心志坚定之人的血,更是破邪镇煞的无上利器!虽然不如那本源白光,但性质足够烈,或许能暂时顶一顶!”

“我的血?”赵悍没有半分犹豫,反手就抽出腰间的短刀,“要多少?怎么用?”

“不用多!但必须是心头精血,这是人体阳气最盛之处!滴在它口的空洞里,滴在那些金线封印上!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赵悍二话不说,握着短刀的手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的左口!刀锋入肉不深,却精准地划破了皮肤,鲜红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没有丝毫耽搁,一手捂住伤口止血,另一手用刀尖蘸满鲜血,几个箭步就冲向了高台!

“赵悍!”顾里惊呼着想喊住他,自伤取心头血本就凶险万分,不仅容易失血过多,而且伤口离心脏太近,稍有不慎就会危及性命!

可赵悍早已冲上了棺床。刚靠近棺椁,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就扑面而来,混杂着无尽的怨念与帝王般的威严,几乎要将他体内的血液冻结。金色面具上那两点墨绿色的光芒,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带着冰冷的审视、漠然的轻蔑,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赵悍咬牙强忍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握着刀的手稳如磐石,将蘸满鲜血的刀尖对准遗骸口那个被金线网络死死锁住的空洞,狠狠刺下,不是刺向遗骸的躯体,而是刺向空洞中央、金线交织最密集的节点!

“滋,!!!”

刀尖上的鲜血触及暗红粘稠物质与金线的瞬间,立刻发出了滚油泼雪般的刺耳声响!

暗红物质如同遇到天敌般剧烈翻腾、收缩,冒出阵阵黑烟;而那些金线纹路却猛地一亮,像是得到了力量补充,光芒炽盛到极致,死死“勒”住了试图挣扎的暗红物质!

遗骸的整个躯体猛地弓起,金色面具下发出更加凄厉尖锐的无形尖啸,震得整个棺椁都在颤抖!

那双“绿眼”死死盯住赵悍,怨毒之意几乎要化为实质,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但与此同时,它“苏醒”的进程却肉眼可见地停滞了。

暗红物质的蔓延被彻底遏制在脖颈以下,甚至开始缓缓回缩,遗骸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小。

有效!

赵悍心中一喜,正要再次蘸血加固,异变陡生!

那具遗骸交叠在前的双手,突然猛地松开!

其中右手闪电般抬起,枯如鸟爪的五指张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了赵悍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持刀手腕!

指尖触感冰凉刺骨,力道却奇大无比,如同铁钳般牢牢锁住,让赵悍动弹不得!

他只觉得一股阴寒之气顺着手腕快速蔓延,冻得他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枯的指甲甚至刺破了他的皮肤,丝丝黑气顺着伤口往他体内钻去!

“糟糕!是尸毒!”平台下的顾里看得真切,失声惊呼。

费老大也脸色剧变,他万万没想到,这具遗骸在封印未破、苏醒未完成的情况下,竟还能发动如此迅疾的反击!

他来不及多想,将手中的桃木钉狠狠掷向遗骸的额头,那是镇尸钉的关键位!

桃木钉破空而去,精准地钉在金色面具的眉心位置。

“叮!”

一声清脆的巨响,桃木钉竟被直接弹飞出去,金色面具坚硬异常,本不是寻常桃木能攻破的!

就这么短暂的一耽搁,遗骸的左手也动了!

它没有攻击赵悍,而是猛地伸向棺内的陪葬品堆,精准地抓住了一件东西,

“铮!”

一声清越的金属鸣响,如同龙吟出鞘,响彻整个墓室。

遗骸的左手中,多了一把连鞘的古剑。

剑鞘漆黑如墨,与棺椁材质如出一辙,表面毫无装饰,却自带着一股古朴沉重的气势。

剑柄同样是黑色,缠绕着暗金色的丝线,只是岁月久远,丝线已有些腐朽。

遗骸握着古剑,剑尖缓缓抬起,精准地指向了被它右手死死抓住、动弹不得的赵悍。

这只是一个最简单的抬剑动作,却带着一种千军辟易、睥睨众生的恐怖威势,仿佛眼前的不是一具正在苏醒的古尸,而是一位即将挥剑斩冒犯者的帝王!

“快救他!”费老二急红了眼,抓起地上的黑驴蹄子就想往高台上冲。

“别过来!”赵悍厉声喝止,额角青筋暴起,被抓住的右臂已经泛起青黑色,尸毒正在快速蔓延。

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金色面具和那柄缓缓抬起的黑剑,“守住京爷和顾大夫!我自己能应付!”

他不能死在这里。

京爷还在昏迷,小莲和顾大夫手无缚鸡之力,费老大和费老二也难以抵挡这具古尸,他必须撑住。

赵悍猛地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挣脱被抓住的右手,反而将全身仅剩的力气都灌注到左拳,不顾一切地再次狠狠砸向遗骸口那个被金线网络锁住的空洞!

“砰!!”

拳头砸落,如同撞上千年寒铁,震得赵悍自己指骨碎裂,手臂发麻。但遗骸的躯体也猛地一震,金色面具下发出更加凄厉的无形尖啸,抓住赵悍手腕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松了一瞬!

就是现在!

赵悍心中狂喜,正要抽回手臂,

一道身影突然从侧面扑来,狠狠撞在他身上!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撞得横向飞了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柄即将刺落的黑剑!

是费老二!

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扑了上来,用自己的身体救了赵悍一命。

可代价也是毁灭性的,他自己没能完全躲开黑剑附带的剑气。

“嗤啦!”

黑色的剑气余波扫过费老二的左肩,没有鲜血飞溅,他的左肩连同部分左臂,竟像被最锋利的刀刃切过的豆腐般,瞬间消失了一小块!不是被斩断,而是直接被“抹去”,血肉骨骼化为虚无,只留下一个光滑如镜的恐怖切面!

更可怕的是,剑气中蕴含的阴寒死气正顺着伤口疯狂侵蚀他的身体,切面处快速凝结出一层黑色的冰霜,并且朝着他的口缓缓蔓延!

“老二,!!!”费老大目眦欲裂,嘶吼着冲向高台。

费老二闷哼一声,重重摔倒在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绿,嘴唇发紫,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微弱。

而高台上的遗骸,已经缓缓坐了起来。

它左手持着出鞘的黑剑,支撑着身体,动作依旧有些僵硬缓慢,显然口的封印还在发挥作用。

但它持剑的手却稳如磐石,金色面具下的“绿眼”冰冷地扫过平台上的所有人,最后定格在被费老大扶起的赵悍,以及倒地不起的费老二身上,怨毒的意几乎化为实质。

一股更加强大、更加恐怖的威压随着它的坐起弥漫开来,让每个人都感到呼吸困难,仿佛口压着一块千斤巨石。沉睡的君王,终于从漫长的死亡中睁开了眼睛。

它微微转动头颅,金色面具转向了平台边缘,那个始终昏迷的身影,京北。

然后,它缓缓抬起了手中的黑剑,剑尖隔空指向京北。仿佛精准地认出,是谁“消耗”了那团封印它的本源白光。

凛冽的意如同实质的冰锥,直直刺向京北,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冰冷刺骨。

就在这时,

“咳……咳咳……”

一直昏迷不醒的京北,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皮快速颤动,竟悠悠转醒。

他缓缓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高台上那具持剑而坐、金色面具死死“凝视”着自己的恐怖身影。

空气中弥漫的、几乎让他窒息的冰冷意,以及意识深处,那面幽冥镜传来的滚烫悸动,瞬间让他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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