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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七章:聚落与暗流(东卫雏形)

夜幕彻底吞没大地前,三人终于抵达了东边居民区的边缘。与城市中心那些密集的高楼不同,这里多是五六层高的老旧居民楼,排列相对松散,中间夹杂着一些临街商铺和早已荒废的小型工厂。冰雪覆盖下,破败感依旧,但那种被彻底摧毁的、如同巨兽尸骸般的压迫感稍减,反而多了几分荒凉与孤寂。

按照父亲笔记本上的草图和之前观察的方位,王小鱼推测那个可能的幸存者小聚落,应该在更深入居民区一两公里的位置,靠近一条早已冻结的河道附近。但他们不敢在夜间贸然深入陌生的、可能藏有危险的楼群。老周提议,在边缘找一栋相对独立、便于观察和撤离的建筑过夜。

他们选中了一栋位于小路口、只有五层的板楼。楼体完整,但所有窗户都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盲眼。一楼临街的商铺卷帘门紧闭,有些被撬开过,里面空荡狼藉。他们从楼侧一个破损的单元门进入,楼道里堆满杂物,空气污浊。老周示意上到三楼或四楼,既不过高(便于紧急撤离),也不太低(减少被从窗户直接发现的可能)。

在四楼,他们找到一户门锁被破坏、但室内相对整洁(只是落满灰尘)的人家。两室一厅,家具简单。老周仔细检查了每个房间和阳台,确认没有隐藏的危险,然后示意可以暂歇。他们将破烂的沙发和柜子挪到门后,堵住入口,又在阳台和厨房窗户后布置了简单的预警。

直到这时,三人才真正松了口气。疲惫、寒冷、饥饿,以及高度紧张后的虚脱感一起袭来。陈默几乎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气,手臂的伤口又开始渗血。老周也靠着门坐下,闭目养神,但耳朵依然竖着。

王小鱼从背包里拿出最后那点宝贵的净水(来自防空洞里用雪融的、用最后半片净水药片处理过的水),递给陈默和老周每人一小口,自己也喝了一小口。水冰冷刺喉,但滋润了裂的嘴唇和冒烟的喉咙。食物是真的一点都没了。宠物罐头早已吃完,压缩饼渣也耗尽了。

“得弄点吃的。”老周睁开眼,声音涩,“明天一早,就得去找那个聚落,或者附近能搜刮的地方。再饿下去,没力气,也守不住神。”

陈默挣扎着坐直些,苦笑道:“我知道这附近……以前有几个小菜市场和粮油店,但肯定早被搜刮无数遍了。可能……可能有些居民家里,会有以前存的米面,如果能找到,就算生虫了,煮一煮也能顶一阵。就是……得一家家找,风险大。”

“聚落。”王小鱼更倾向于先找到人,“如果他们存在,而且能接纳人,或许能有办法弄到食物,或者至少知道哪里相对安全,有资源。”

“就怕聚落也不太平。”老周泼了盆冷水,“这世道,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排外,争抢,内斗,不稀奇。咱们三个,一个老头,一个娃子,一个伤号,带着这点家当,进去是羊是虎,难说。”

“那就先观察,不暴露。”王小鱼道,“明天,我和老周去侦察聚落情况。陈叔,”他看向陈默,“你伤着,留在这里,尽量别出去,恢复体力。如果……我们天黑前没回来,你就自己想办法。”

陈默愣了一下,看着王小鱼平静但不容置疑的眼神,点了点头:“我明白。你们小心。”

一夜无话,只有寒风在楼外呼啸。三人都没怎么睡实,轮流保持一丝清醒。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小鱼和老周就起身,准备出发。他们将最后一点水分喝掉,检查了武器。王小鱼将MK23的弹匣再次确认满仓,将匕首在顺手的位置。老周握紧了短棍,又从背包里拿出那截空心金属管做的“探路棍”递给王小鱼:“这个你拿着,长一点,探路和都好用些。”

两人留下陈默,叮嘱他无论听到什么动静,只要不是他们约定的暗号(三长两短的敲门声),绝对不要开门。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暂居的单元楼,向着居民区深处,河道方向摸去。

晨光给废墟镀上了一层惨淡的灰白。街道上依然寂静,但偶尔能看到远处有零星的人影在移动,似乎是在搬运东西或搜索什么,动作匆忙警惕。他们避开主路,在楼与楼之间的缝隙、后院、甚至屋顶(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穿行。老周的侦察技巧发挥了作用,总能提前发现远处的活动迹象,并选择最隐蔽的路线绕开。

随着靠近冻结的河道,人类活动的痕迹明显增多。他们看到了用破烂家具和废弃车辆残骸搭建的简陋路障,封锁了一些通往河边的路口。看到了一些窗户被木板钉死、但烟囱有淡淡烟气冒出的居民楼。甚至在一处小广场上,看到了几个穿着

厚实、手持简陋武器(木棒、铁锹)的人,似乎在放哨,但精神并不集中,不时跺脚哈手取暖。

“应该就是这里了。”老周伏在一栋楼顶的水箱后面,用目光示意下方那片沿着河道展开、相对集中的楼群。大约有十几栋楼,彼此距离较近,有些楼之间的空隙也被杂物封堵,形成了简单的“围墙”。能看到一些人在楼房间活动,数量不多,几十个的样子。有男有女,甚至有孩子跑动的身影。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容憔悴,但动作间有种麻木的“常感”,与废墟中挣扎求生的惶然不同。

“不像黑鼠帮。”王小鱼观察着,“没有统一标识,武器也简陋。像是在这里‘定居’下来的。”

“嗯,像个自发形成的小聚居点。”老周点头,“看着防守很松散,那几个放哨的也不顶事。不过……”他皱了皱眉,“气氛有点怪。你看那些人,互相之间没什么交流,各各的,眼神也躲躲闪闪的。而且,那边,”他指了指聚居点边缘一栋独立的、门口有人持棍看守的楼,“看起来像是管事的或者有特权的人住的地方。”

王小鱼也注意到了。那栋楼看起来和其他楼没什么区别,但门口守着两个人,虽然也只是拿着棍子,但站得相对笔直,目光不时扫视四周。楼里偶尔有人进出,手里似乎拿着东西。

“进去看看?”老周问。

“太冒险。”王小鱼摇头,“我们不熟悉内部,也不清楚规矩。先在外围看看,能不能接触一两个落单的,打听下情况。”

他们在楼顶又潜伏观察了约一个小时,大致摸清了聚居点的几个出入口和人员活动规律。聚居点似乎以那条冻结的河道为水源(有人在冰面上凿洞取水),食物来源主要是搜寻附近的废墟和可能少量种植(在背风的阳台或楼顶看到一些破盆烂罐,但冬天看不出种了什么)。整体气氛沉闷,缺乏生气,人与人之间戒备明显。

终于,他们等到一个机会。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背有些佝偻、拎着个破桶的老妇人,颤巍巍地走出聚居点一个侧面的缺口(那里障碍物较少),似乎想去附近一栋楼里找点什么。她身边没有其他人。

王小鱼和老周交换了个眼神,悄悄从楼顶下来,绕到那栋楼后面,在妇人进入楼洞不久,也跟了进去。

楼洞里昏暗,堆满垃圾。妇人正在一个倒塌的衣柜里费力地翻找着,嘴里低声嘟囔着什么。王小鱼示意老周守在楼梯口,自己慢慢走了过去,在距离妇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刻意放重了一点脚步。

老妇人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手里抓着一件破衣服挡在身前,浑浊的眼睛惊恐地看着王小鱼。“你……你是谁?别过来!”

“婆婆,别怕。”王小鱼放缓声音,尽量让自己显得无害,“我们是路过这里的,想打听点事。没有恶意。”他摊开双手,示意没拿武器。

老妇人警惕地打量着他,又看了看楼梯口模糊的老周身影,稍微放松了点,但依然紧张。“打……打听什么?这里没什么可打听的,快走吧。”

“我们想知道,这里管事的是谁?想加入的话,有什么规矩?平时……安全吗?有没有外来的威胁,比如……一伙叫黑鼠帮的人?”王小鱼问得直接。

听到“黑鼠帮”,老妇人脸色明显一变,身体又缩了缩,眼神躲闪。“没……没什么管事不管事的……大家凑合活着。黑鼠帮……听说过,在西南边,不常来这边。你们……你们是惹了他们?”

“没有,只是听说。”王小鱼道,“那在这里,怎么才能分到吃的,住的地方?”

老妇人眼神黯淡下去,苦笑道:“吃的?每天出去找,找到了交一半给‘库房’(她指了指刚才那栋有守卫的楼),剩下的自己留着。找不到,就饿着。住的地方,自己找空屋子,能挡住风就行。规矩……别偷别抢别人的东西,别惹事,不然……”她没说完,但眼中惧意更浓。

“不然怎样?”王小鱼追问。

“不然……‘巡逻队’会把你赶出去,或者……关起来。”老妇人声音发颤,“那些人……惹不起。你们要是没事,快走吧,被他们看到你们在这问东问西,没好果子吃。”

“巡逻队?是门口守着的那栋楼里的人?”老周这时走了过来,沉声问道。

老妇人看到老周,似乎更怕了,连连点头:“是,是……领头的是个叫‘刘三’的,以前是混街面的,手下有几个人,有刀有棍子。他们管着库房,也管着大家每天交上来的东西……你们快走吧,求你们了!”

王小鱼和老周对视一眼,心里大概有数了。这个所谓的“聚落”,不过是一个在强者(刘三一伙)松散控制下的、勉强抱团求生的松散群体。剥削存在,秩序脆弱,生存条件恶劣,但或许能提供最低限度的、对抗零星活尸和恶劣天气的“集体”假象。对于一无所有的流浪者,或许有点吸引力,但对于他们……

“谢谢婆婆。”王小鱼从贴身口袋里,摸索出最后半块几乎要碎掉的压缩饼(他一直没舍得吃),递给老妇人,“这个给你,算是谢礼。我们这就走。”

老妇人看着那半块饼,眼睛一下子直了,颤抖着手接过,紧紧攥住,连连道谢,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拎着破桶,匆匆离开了楼洞。

“看来,不是个好去处。”老周低声道。

“嗯。有压迫,不公,而且防御太差,一旦黑鼠帮或者别的什么势力盯上,瞬间就垮。”王小鱼点头,“我们需要自己的地方,自己的规矩。”

“回机械厂那边?”老周问,“那个旧锅炉房?”

“值得试试。”王小鱼眼中闪过思索,“有水,有电(可能),地方独立,易守难攻。而且有陈叔在,也许能利用厂里的废料,建起真正的防御,甚至恢复一些基本功能。”

“那就回。”老周果断道,“不过,回去前,得弄点吃的。这附近……或许能有点收获。”

两人离开了这栋楼,开始在聚居点外围更远些的、看起来被搜寻得不那么彻底的废弃住宅和商铺探索。运气不算好,大部分地方空空如也。但在一个一楼带小院、院墙半塌的民居地下室里,他们有了发现。

地下室很湿,散发着霉味。角落里堆着几个鼓鼓囊囊、但同样发霉的编织袋。老周用短棍小心挑开,里面是……土豆!虽然大部分已经发芽、变绿、甚至腐烂流水,但仔细翻找,还是从袋底找出十几个相对完好、只是皮皱了些、芽眼多的块茎。在另一个角落,他们还找到半坛子凝固的、散发着酸味的猪油,以及一小袋结了块的、不知是什么的粗盐。

食物!虽然品质低劣,但足以果腹,甚至能提供珍贵的油脂和盐分!

两人如获至宝,小心地将能吃的土豆挑出来,用找到的破布包好。猪油和盐也小心带上。正准备离开时,王小鱼在地下室一个堆满杂物的破桌子抽屉里,又摸到一个硬物。拿出来一看,是个老式的、带皮套的指南针。虽然表盘玻璃有裂痕,但指针还能动。

“好东西。”老周赞道。在缺乏明显参照物的废墟中,一个可靠的指南针,价值不亚于食物。

带着这些收获,两人不敢久留,迅速撤离,返回了四楼的临时据点。来回用了大半天,天色再次向晚。

当他们用约定暗号敲开门,陈默看到他们带回的食物(尤其是土豆和猪油盐)时,几乎要哭出来。他已经饿得前贴后背,伤口也因为缺乏营养而恢复缓慢。

三人立刻用找到的一个破铁盆,架在几块砖头上,用从楼下找到的、燥的碎木和旧报纸,在厨房(抽走一块排风扇,让烟尽量散出去)生起一小堆火。将土豆简单削去发芽和变绿的部分(知道有毒,但顾不上了),切块,和一点点猪油、盐一起,煮了一盆热腾腾的、虽然味道怪异但足以慰藉身心的糊糊。

这是王小鱼灾难以来,第一次吃到热的、有咸味的、真正的“饭”。滚烫粗糙的糊糊滑下喉咙,暖意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让他几乎有落泪的冲动。老周和陈默也是埋头猛吃,烫得直哈气也停不下来。

食物带来了力量和希望。饭后,王小鱼摊开了从机械厂带回的蓝图,指着那个用红笔圈出的“旧锅炉房及附属维修车间”。

“陈叔,你看看这个地方。有独立深水井,有备用柴油发电机。结构坚固,位置在厂区东北角,相对独立。如果我们能拿下这里,清理出来,能不能把它建成一个据点?能打水,能有电(哪怕一点点),能维修工具,甚至制造点东西?”

陈默仔细看着蓝图,又听王小鱼描述了现场看到的大致情况,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连手臂的疼痛都似乎忘了。“旧锅炉房……我知道那里!以前厂里自备的供暖和应急供电中心,后来市政集中供暖,就半废弃了,但设备基础都在。深水井的水质很好,发电机如果保养得当,说不定真能启动!维修车间虽然旧,但基础工具可能还有残留。那里墙厚,门窗小,如果把入口加固,确实易守难攻!”

他越说越兴奋:“如果能搞到柴油,哪怕一点点,让发电机转起来,我们就有电了!可以照明,可以给工具充电,甚至可以试着弄个小电炉,处理金属!厂里那些废铁废料,我能想办法弄成有用的东西,比如加固门窗的铁栅栏,制作武器,甚至……尝试弄个简单的炉子,熔炼金属,打造更趁手的工具!”

老周也听得心动:“如果能成,那可比在这破楼里,或者去那个憋屈的聚居点强多了!至少是自己的地盘,自己的规矩!”

“但有几个问题。”王小鱼保持冷静,“第一,那里现在是否安全?有没有被占,或者有大量活尸?第二,柴油哪里来?第三,清理和建设需要时间和人力,期间如何保证安全?第四,我们只有三个人,面对可能的威胁,比如黑鼠帮,甚至那个‘猎人’,够不够?”

问题很现实。三人陷入沉思。

“安全,得去看了才知道。”老周道,“柴油……厂里以前肯定有储油罐,但估计早没了。不过,这么大的厂区,一些废弃的车辆、设备里,或许还能刮出点残油。一点点收集,也许够发电机启动一阵。人力和防御……确实是大问题。就我们三个,要守住一个据点,难。”

“可以吸纳人。”王小鱼缓缓道,“但不是像那个聚居点那样,随便什么人都要。要有用,守规矩,能信任。像陈叔这样的技术人才,像老周你这样的老兵经验,都是需要的。还可以找懂医药的,会种地的,甚至只是踏实肯、愿意守规矩的普通人。但必须严格筛选,规矩从一开始就要立死。”

“像军队一样?”老周若有所思。

“不完全是。”王小鱼想起了父亲笔记里关于“小队”和“信任”的片段,也想起了老周教他的那些实用技巧,“要更灵活,但核心必须明确:生存是第一目标,集体利益高于个人,规矩面前人人平等,贡献决定分配。对外,一致;对内,公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老周和陈默:“如果我们决定做,那么从今天起,我们就不只是搭伙逃命的了。我们要建立一个地方,一个能让大家活下去,甚至……慢慢好起来的地方。这个地方,可以叫‘东卫’。”

“东卫?”陈默疑惑。

“东方守卫。或者,东方希望。”王小鱼没有过多解释名字的深意,只是道,“老周,陈叔,你们愿意一起吗?不只是为了眼前这口吃的,是为了建立一个更长久的、属于我们自己的‘家’和‘规矩’。”

老周看着王小鱼年轻却无比认真的脸庞,又看了看那张承载着希望的蓝图,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伸出粗糙的大手:“我老周,这把年纪,本来以为就这么烂在废墟里了。娃子,你看得远,有章法,我跟你!”

陈默也激动地伸出手,叠在老周手上:“我陈默就是个搞技术的,别的不懂,但只要有地方让我捣鼓机器,有口安稳饭吃,有条活路,我这条命,就交给‘东卫’了!”

三只手,一老,一伤,一少,紧紧握在了一起。在末世的废墟中,在寒冷的冬夜里,围绕着一张泛黄的蓝图和一小盆土豆糊糊,一个名为“东卫”的微小雏形,就此诞生。它最初的目标,只是一个能打水、可能有电、能提供基本防护的旧锅炉房。但它所代表的,是三个绝望灵魂对秩序、对希望、对“未来”的一次卑微却坚定的尝试。

前路依旧荆棘密布,强敌环伺。但至少此刻,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方向,和一份沉甸甸的、需要彼此扶持才能走下去的责任。

夜还很长。但“东卫”的第一点星火,已然在黑暗中悄然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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