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玺”286平米的大平层,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完成了交割。秦悦展现出了与她温婉外表不符的惊人执行力,不仅协调开发商加急处理了所有流程,还在陆然要求的时间内,安排专业团队完成了全屋深度清洁、空气质量检测,并按照陆然“简洁、实用、舒适”的要求,添置了必要的顶级家电、床品和部分简约家具。当陆然第一次用钥匙打开自家大门时,迎面而来的是窗明几净、空气清新,以及窗外那幅永不重复的江景画卷。
他没有举行任何仪式,只是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便入了住。大多数时间,他依旧泡在308室的交易屏幕前,这里更像是他临时的“作战指挥中心”。新家对他而言,更像是一个可以彻底放松、无需设防的堡垒,一个安放父母未来生活的容器,以及……资产配置中坚实的一环。
入住后的第三天傍晚,陆然难得提前结束了盘后分析。夕阳将江水染成暖金色,他站在弧形阳台上,感受着晚风拂面,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门铃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可视对讲屏幕上,出现的是秦悦带着歉意的柔美脸庞。“陆先生,打扰了。物业这边有几份关于您车位和专属管家服务的确认文件需要您签字,另外……我私人给您带了一点小小的乔迁贺礼,是自己做的点心,不成敬意。”
陆然有些意外,但还是开了门。秦悦今天穿着一身浅杏色的连衣裙,长发松松挽起,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和一个精致的纸盒,少了些职业场合的正式,多了几分邻家般的亲切。
“秦经理太客气了,还专门跑一趟。”陆然侧身让她进来。
“应该的。您是我们的重要业主,确保您入住无忧是我们的责任。”秦悦微笑道,目光快速而自然地掠过室内简洁却难掩质感的布置,没有过多打量。“文件在这里,需要您签字的地方我都贴了标签。点心是桂花糕和绿豆糕,都是低糖的,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她将纸盒轻轻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陆然快速浏览文件并签了字。秦悦则安静地站在一旁,姿态优雅,既不显得拘谨,也不会让人感到冒犯。
“房子很好,谢谢你的安排。”陆然将文件递还。
“您满意就好。”秦悦接过文件,眼神真诚,“以后有任何居住上的问题,或者需要物业协调的事情,随时可以联系我,或者直接联系您的专属管家。我们24小时待命。”
送走秦悦,陆然看着那盒精致的点心,若有所思。秦悦的周到超出了普通销售的范畴,带着一种润物细无声的体贴。这或许是她职业素养的极致体现,也或许……是对他这位年轻却实力难测的业主的一种长远。
他捏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清甜不腻,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口腹之欲的满足,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这个城市一点点扎下来,不再是无的浮萍。
然而,资本世界的棋局,从不因个人生活的片刻安宁而停歇。次,沈嫣然风尘仆仆地再次出现在308室,脸上带着熬夜的痕迹,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成了。”她将一份厚厚的、封面印着复杂徽章的意向书摘要放在陆然面前,言简意赅,“我们与诺安医疗核心团队及占股28%的创始股东达成了初步协议。以我们牵头组建的‘康诺生物产业基金’名义,向诺安医疗注资八亿华币,换取其扩大后总股本的30%。同时,推动诺安医疗与康弘生物进行吸收合并,合并后新主体将以诺安医疗为存续公司,在G股主板上市。康弘生物的‘KHB-102’将作为新公司的核心资产之一。”
陆然快速翻阅着摘要。条款设计得很巧妙,注资条件与合并进程绑定,确保了沈嫣然一方在新公司中的话语权和利益。更重要的是,这一方案彻底绕开了星海科技那个隐患重重的“壳”,将两家公司的技术、团队和市场前景整合在一起,价值远非简单借壳可比。
“价格呢?注资和合并的估值?”陆然抓住关键。
“注资估值基于诺安医疗当前股价小幅溢价15%,考虑到其短期波动,这个溢价已经很有诚意。合并对康弘生物的估值……相当于其Pre-IPO轮估值的1.8倍。”沈嫣然嘴角微翘,“‘灰烬基金’如果想在这个价位阻击我们,成本会非常高。如果他们想转而抢夺星海科技的控制权来要挟我们,且不说星海科技本身的烂摊子,时间上也来不及了。我们这个方案,快刀斩乱麻。”
“消息什么时候公布?”陆然问。
“协议已经签署,正在走内部程序和部分监管报备。最迟后天傍晚,会发布联合公告。”沈嫣然目光锐利,“这将是正面摊牌。我担心‘灰烬基金’狗急跳墙,在公告发布前后,在二级市场发动猛烈的狙击或制造极端波动。无论是针对诺安医疗还是星海科技。”
陆然点点头。这是必然的。对方布局良久,绝不会甘心就此出局。最后的反扑,往往最为凶猛和不可预测。
“你的资金准备如何?需要我这边怎么配合?”沈嫣然看着他。
陆然调出自己的账户概览。经过这段时间的持续作,他的总资产已经攀升至一千八百多万华币,其中超过一千两百万是流动性极高的现金和等价物。“我手头有一千两百万左右的机动资金。如果需要,可以在关键价位提供一些支撑,或者扰对方的狙击节奏。但我需要知道你们预设的关键防线和反击节点。”
沈嫣然沉吟片刻:“诺安医疗这边,我们准备了充足的护盘资金,主要防线在公告前股价的-10%位置,以及公告后可能出现的任何非理性抛售。我更担心的是星海科技。如果‘灰烬基金’发现夺取诺安医疗无望,很可能会在星海科技上做文章,比如制造利空将其股价打到极低,然后利用他们可能暗中控制的筹码,提出全面收购或清算,哪怕只是为了恶心我们,或者作为未来博弈的筹码。星海科技的盘子小,容易控。”
“明白了。”陆然眼中闪过冷光,“星海科技交给我。我会盯死它。任何异常的大额卖空或集中抛售,我都会想办法扰。至少,不能让他们轻易得逞。”
“好!资金和权限,我会让下面的人配合你,提供必要的杠杆和通道。”沈嫣然伸出手,“陆然,这次很愉快。希望这次,我们能一起,把那些藏在阴沟里的秃鹫爪子剁下来。”
陆然与她握了握手,触感微凉而坚定。“各取所需。”
沈嫣然离开后,陆然立刻进入临战状态。他让苏晚晴将监控重点完全转移到星海科技上,同时接入沈嫣然方面提供的更高权限市场数据通道,可以更清晰地看到隐藏在大宗交易和暗池中的资金流动。
“苏经理,从今天起,直到这场战役结束,你的工作重心就是星海科技。我要知道每一笔超过五十手的单子是谁在买卖,每一个关联席位的持仓变化,甚至……他们可能使用的衍生工具。”陆然指令清晰。
“是,陆先生。”苏晚晴感受到大战将至的凝重,神情前所未有地专注。
时间在紧张的备战中流逝。陆然甚至将部分分析工作带回了“临江玺”的新家。巨大的弧形阳台成了他俯瞰“战场”的另一个据点,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芒与江对岸的霓虹交织在一起。
公告发布前一天下午,陆然正在家中复盘星海科技最近三天的分时图与挂单数据,试图从中找出“灰烬基金”可能隐藏的伏笔。门铃再次响起。
可视对讲屏幕上出现的,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意的英俊脸庞,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穿着时尚,眼神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精明和……审视。
“陆然,陆先生是吧?冒昧打扰。我叫周子安,住你楼下。听说新邻居是做金融的,年轻有为,特地来打个招呼,顺便……聊聊生意。”他的声音透过对讲传来,带着一种自来熟的热络,却让陆然微微眯起了眼睛。
周子安?楼下邻居?这么巧?
陆然沉默了几秒,按下了开门键。他倒要看看,这位“不速之客”,在这个敏感的时刻登门,究竟只是巧合,还是……风暴来临前的另一片涟漪。
门打开,周子安手里拎着一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红酒,笑容灿烂地站在门外,目光却仿佛不经意般,迅速扫过陆然身后的客厅布局,最终落在他脸上。
“陆先生,打扰了。一点见面礼,还请笑纳。”周子安将酒递了过来,动作自然。
陆然没有接,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周先生,我们似乎不认识。”
“现在不就认识了吗?”周子安笑容不变,眼神却更深了些,“远亲不如近邻嘛。而且,我觉得我们很可能……有共同的‘朋友’,或者,共同的‘麻烦’也说不定。”
共同的麻烦?陆然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
“进来说吧。”他侧身让开,眼神示意周子安将红酒放在玄关。无论来者何人,在自家地盘上,总比在门外更容易看清虚实。
周子安从容步入,目光再次扫过客厅,尤其在阳台方向那开阔的江景上停留了一瞬,啧啧赞道:“陆先生好眼光,这位置和户型,是整个楼盘最好的。”
陆然没有接话,只是走到沙发前坐下,做了个“请”的手势。“周先生有话不妨直说。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
周子安笑了笑,在陆然对面的沙发坐下,姿态放松,却隐隐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自信。“爽快。那我也不兜圈子了。我听说,陆先生最近和沈嫣然沈小姐,走得很近?还在帮她处理一些……比较棘手的资本事务?”
陆然眼神微凝。消息传得这么快?连他新搬来的邻居都知道了?
“周先生消息很灵通。”陆然不置可否。
“谈不上灵通,只是恰好……对这个局,也有些了解。”周子安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陆先生可知,沈小姐这次要面对的,是什么人?‘灰烬基金’的名头,想必你也听说了。但你可知道,他们这次动手,背后还站着谁?”
陆然不动声色:“愿闻其详。”
周子安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陆先生觉得,凭沈嫣然和她背后的资本,再加上你,就一定能赢下这一局吗?‘灰烬基金’纵横亚太这么多年,可不止是会耍些二级市场的小把戏。”
“周先生是来提醒我风险,还是……另有指教?”陆然反问。
“指教不敢当。”周子安靠回沙发背,笑容意味深长,“我只是觉得,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尤其是当这个朋友,可能比敌人更了解敌人的时候。陆先生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那么,周先生想从我这个‘朋友’这里,得到什么呢?”陆然直接点明核心。
周子安看着陆然,眼神中那玩世不恭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评估。“一个的机会。在接下来的这盘棋里,或许我们可以互相照应,共享一些……情报和资源。至于报酬,”他摊了摊手,“可以是钱,也可以是未来更多的机会。我相信陆先生的能力,绝不会只局限于临州这一隅之地。”
陆然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周子安,身份不明,意图暧昧。他声称了解“灰烬基金”的内情,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个陷阱。但在这个关键时刻,任何额外的变数,都可能影响全局。
“我需要考虑。”陆然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当然。”周子安似乎预料到这个回答,站起身,“不着急。这瓶酒,就当是见面礼,陆先生慢慢考虑。我就住楼下1802,随时欢迎。”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友情提醒一下。‘灰烬基金’的人,耐心不太好,而且……很不喜欢别人打乱他们的计划。陆先生,小心为上。”
说完,他礼貌地点点头,拉开门,从容离去。
陆然坐在沙发上,看着玄关那瓶红酒,眼神幽深。周子安的出现,像一颗突然投入棋盘的、身份不明的棋子,让原本逐渐清晰的战局,瞬间又蒙上了一层迷雾。
他拿起手机,给苏晚晴发了一条加密信息:“立刻查一下‘临江玺’1802的业主信息,以及一个叫‘周子安’的人,年龄三十左右,背景可能涉及金融或领域。要快。”
放下手机,他走到阳台,望着夜色中流淌的江水。山雨欲来风满楼。沈嫣然的正面摊牌,“灰烬基金”的最后反扑,现在,又多了一个神秘的邻居兼潜在的“者”……
这场资本猎游戏,似乎正变得越来越有趣,也越来越危险了。
他深吸一口微凉的夜风,眼中的疑虑和警惕,逐渐被一种更纯粹的、属于猎手的兴奋所取代。棋盘越复杂,对手越强大,赢下之后,收获才越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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