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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七律·断魂崖

死生一线系巫觋,血卦通灵指断崖。

月冷千寻猿啸谷,泉藏万仞蟒蟠峡。

蒙面剑出惊同脉,暗夜风急掩机。

莫道寻水解百厄,崖巅早有伏兵棋。

十颗解药,像十滴落入滚油的水,在野狼滩营地炸开了锅。

“我的孩子才三岁!先救孩子!”一个妇人哭喊着扑向彭桀手中的陶瓶。

“我娘已经吐血了!老人难道不该先救?”一个汉子挡住去路。

“凭什么?我夫君为族战死,尸骨未寒,他的老母就该等死吗?”

争执,推搡,哭嚎。昨还相互扶持的族人,此刻在生死面前,显露出人性最原始也最残酷的一面。有人试图抢夺,有人护着亲人后退,有人茫然失措,有人已目露凶光。

彭祖看着这一切,没有立刻制止。

他需要看清——看清哪些人在危难时仍能保持理智,哪些人会在绝望中露出獠牙。这是身为大巫的冷酷,也是必须的审度。

彭桀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陶瓶,泣不成声:“大伯……石蛮说,这十颗解药,是看在石瑶姑娘的面子上……他说,他要看着我们自相残,看着巫彭氏从内部崩溃……”

“你闭嘴!”一个红着眼睛的长老冲过来,一把揪住彭桀衣领,“你去了这么久,就带回十颗解药?石蛮为什么不给足?你是不是暗中跟他谈了什么条件?”

“我没有!”彭桀哭道,“石蛮说……说除非大伯亲自去他面前磕头认罪,否则一颗都不会多给!”

“那你就该死在那里!”长老怒吼,“用你的命换解药!”

眼看场面即将失控,彭祖终于动了。

巫杖顿地。

咚——

一声闷响,不高,却像敲在每个人心头。青光以杖端为中心荡开,所过之处,争执的人僵住了,哭嚎的人噤声了,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彭祖。

“把解药给我。”彭祖声音平静。

彭桀颤抖着将陶瓶递上。

彭祖接过,打开,倒出十颗乌黑药丸在掌心。药丸散发着苦涩气味,确是断肠草解药的气味——但彭祖嗅到了一丝极淡的、不该存在的甜腥。

他拈起一颗,指甲轻轻刮下些许粉末,凑到鼻尖细嗅,又以舌尖微触。

除了解药应有的苦味,还有另一股气息——迷心散。虽然剂量极微,混在解药中几乎无法察觉,但彭祖的巫祝灵觉不会错。

石蛮给的解药里,掺了迷心散。

是石蛮的意思,还是……彭桀动的手脚?

彭祖深深看了彭桀一眼,后者依旧低头抽泣,肩膀耸动,看似悲痛欲绝。

“老巫祝,”彭祖开口,“取十碗清水来。”

十碗水很快摆好。彭祖走到第一碗前,将一颗解药捏碎,药粉撒入水中。他没有搅拌,而是将巫杖浸入水中,口中念诵净水咒文。杖端青光没入水中,药粉迅速溶解,但水面却泛起一层极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银灰色泡沫——那是迷心散被巫力出的迹象。

他如法炮制,十颗解药一一净化。

“这十碗药水分给中毒最重的十人。”彭祖下令,“记住,每人只饮一口,不可多饮。”

“一口?”有人不解,“一口能解毒吗?”

“不能。”彭祖坦然道,“但这十颗解药本身就不是完整解药,只能暂时压制毒性三。三内,若找不到真正的解药或活水冲刷体内毒素,中毒者依旧会死。”

众人脸色煞白。

“真正的解药在哪里?”有人颤声问。

彭祖抬头,望向西面那片连绵的、在暮色中如巨兽匍匐的群山:“在张家界深山,断肠草生长之地,必有相生相克之物。但要找到它……”

他转身走回帐篷:“我要卜一卦。”

帐内,彭祖净手焚香,取出那枚传承了十二代的龟甲。

这一次,他没有用鲜血浸染,而是割破左手五指指尖,让五滴精血分别滴在龟甲的五个方位——这是“血卦”,巫祝之术中最耗费心血也最精准的占卜法,非生死关头不用。

五滴血在龟甲表面滚动,却不散开,而是沿着那些古老的裂纹缓慢流淌,仿佛有生命般寻找着属于自己的轨迹。

彭祖闭目凝神,巫力源源不断注入龟甲。

帐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野狼滩营地篝火点点,却再无往的生气。中毒者的呻吟、健康者的低语、孩子的抽噎,混在夜风中,如一首凄凉的挽歌。

帐内,龟甲开始发光。

不是青蓝光芒,而是血色——五滴精血所化的血线,在龟甲上交织成一幅诡异的图案:一座陡峭如剑的山峰,峰顶有云雾缭绕,云雾中隐约可见一道瀑布垂落,但瀑布不是落向山脚,而是没入山腹。图案下方,浮现出四个血色古篆:

活水藏崖

巫血为引

彭祖睁开眼,脸色苍白如纸。血卦消耗极大,他此刻只觉得浑身发冷,眼前阵阵发黑。

但卦象已明。

“断魂崖……”他喃喃道。

断魂崖,张家界最险峻的绝壁之一,位于野狼滩西北三十里。崖高千仞,直上直下,猿猴难攀,飞鸟不渡,历来是采药人和猎户的禁地。传闻崖顶有隐瀑,水流渗入山腹,形成地下暗河,但从未有人活着到达那里——上崖者,十死无生。

活水藏于断魂崖,需以巫血为引。

巫血……是说他彭祖的血,还是泛指巫祝之人的血?

彭祖收起龟甲,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他走出帐篷,族人们立刻围拢过来,眼中满是期盼。

“卦象已显,”彭祖声音沉稳,不容置疑,“解药在断魂崖。我即刻动身。”

“断魂崖?”苍狩倒吸一口凉气,“大巫,那地方去不得!我庸人猎户曾有三队人试图攀崖采药,无一人生还!崖上不仅有险峻绝壁,还有毒瘴、凶兽,更有传闻说……有山精鬼魅作祟!”

“正因如此,活水才可能在那里。”彭祖道,“断肠草喜阴湿险恶之地,其相克之物也必然生长在常人难至之处。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那至少多带些人!”老巫祝急道。

“不必。”彭祖摇头,“人多反是拖累。我一人去,速度最快。苍狩,你率武士守好营地,尤其是今夜——石家可能会有所动作。老巫祝,继续用清毒散延缓毒性,安抚族人。”

他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彭桀身上。

彭桀正靠坐在火堆旁,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与彭祖对视。

“桀儿,”彭祖淡淡道,“你伤势未愈,留在营地好生休养。若石家来袭……你知道该怎么做。”

彭桀浑身一颤,忙低头道:“桀儿明白……誓死守护族人。”

彭祖不再多言,回帐取了巫剑、药囊、绳索飞爪等物,用布包好背在背上。他换了一身紧身黑衣,便于攀爬。

走出营地时,身后传来压抑的哭泣声——那是族人们在为他送行,也是为渺茫的希望祈祷。

彭祖没有回头。

他身影没入黑暗山林,如一滴墨融入夜色。

夜间的张家界,是另一个世界。

月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林间光影斑驳,明明暗暗。风穿过枝叶的缝隙,发出鬼哭般的呜咽。远处不时传来野兽的嚎叫,或远或近,在群山间回荡。

彭祖展开身法,在林中疾行。巫祝之术不仅通天地,也强体魄,他虽年过五旬,但常年修习,身手不输壮年。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巫剑偶尔反射月光,亮起一瞬寒芒。

三十里山路,对常人而言可能需要一夜,彭祖只用了两个时辰。

子时前后,他站在了断魂崖下。

仰头望去,绝壁如一道巨大的、漆黑的屏障,直夜空。崖面几乎垂直,布满了风化的裂缝和突出的怪石,但整体光滑得令人绝望。月光照在崖壁上,反射出冷硬的灰白色,像巨兽的骨骼。

崖下是一片乱石滩,碎石嶙峋,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特的气味——不是腐臭,而是一种类似硫磺又混合着草药清苦的气息。彭祖知道,这是断肠草生长地的标志性气味。

他在乱石滩中搜寻,很快找到了目标——几丛低矮的植物,叶片心形,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紫黑色光泽,正是断肠草。而在这几丛毒草中央,长着一株截然不同的植物:茎秆碧绿如翡翠,叶片细长如剑,顶端开着一朵碗口大的银白色花,花瓣层层叠叠,花心处有淡金色的蕊。

“月华草……”彭祖喃喃道。

古籍记载,断肠草之畔,往往伴生月华草。此草只在月夜开花,花蕊能解百毒,尤其克制断肠草毒性。但月华草极其罕见,且一旦采摘,需在一刻钟内使用,否则药效尽失。

更关键的是,月华草不能直接解毒,必须用“活水”冲泡,且水中需融入巫祝之人的精血为引,方能激发其全部药性。

卦象中的“巫血为引”,应在此处。

彭祖小心翼翼地采下那朵银白花,用油纸包好,贴身收藏。他抬头望向断魂崖顶——活水,应该就在上面。

但如何上去?

崖壁光滑,连个像样的落脚点都没有。彭祖试了试飞爪,铁钩抓在岩石上,只溅起几点火星,本扣不住。他又试着催动巫力,想如壁虎般吸附而上,但崖面似乎有种奇异的力量,将巫力排斥在外。

“难怪无人能上……”彭祖皱眉。

他绕着崖脚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终于,在崖壁东侧一处隐蔽的凹陷处,发现了一道极窄的裂缝——宽不足一尺,深不可测,裂缝边缘有水流冲刷的痕迹,且空气从这里流出时,带着明显的湿气。

活水,可能就在这裂缝深处。

但裂缝太窄,常人本无法进入。彭祖伸手探入,只觉得一股阴冷寒气扑面而来,裂缝深处隐隐有流水声。

他退后几步,拔出巫剑。

剑身青光流转,彭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剑,对着裂缝边缘的岩石,一剑斩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劈开朽木的声音。剑光过处,岩石竟被削下一大片,裂缝拓宽了少许。

可行!

彭祖精神一振,连出七剑。每一剑都精准地削去一片岩石,裂缝渐渐扩宽到三尺有余,足够一人侧身通过。但越往里,岩石越坚硬,第七剑下去,只削下薄薄一层。

而且,他感觉到体内巫力消耗极快——这崖壁的岩石,似乎能吸收巫力。

不能再耗了。

彭祖收剑,侧身挤入裂缝。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流水声越来越清晰。他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光照亮了狭窄的通道。

这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岩缝,曲折向下,坡度很陡。岩壁上布满滑腻的青苔,脚下湿滑难行。彭祖小心翼翼地下行,约莫走了百余步,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眼前。

洞顶高不见顶,倒悬着无数钟石,如巨兽獠牙。洞中央,一挂瀑布从极高处的岩缝中倾泻而下,落入下方深潭,水声轰鸣,水汽弥漫。潭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蓝光,映得整个洞幽光浮动。

活水!

彭祖快步走到潭边,伸手掬水。水质冰凉刺骨,却异常清甜,且蕴含着一股浓郁的灵气——这不仅是活水,更是蕴含地脉精华的“灵泉”!

他心中一喜,正要取出月华草,却忽然警兆骤生!

背后,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来!

彭祖来不及转身,巫剑反手向后格挡。

铛!

金铁交击之声在溶洞中回荡,震耳欲聋。彭祖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向前踉跄两步。

偷袭者一击不中,立刻变招,剑光如毒蛇吐信,刺向彭祖后心。

彭祖侧身避过,同时转身,终于看清来敌。

一个蒙面人。

全身裹在黑色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冰冷如寒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意。他手中持着一柄三尺青锋,剑身细长,剑尖微微颤动,发出嗡嗡轻鸣。

更让彭祖震惊的是,这蒙面人的剑招、身法、甚至运功时的气息流动,都与巫剑门武学如出一辙!

“你是何人?”彭祖厉声喝问。

蒙面人不答,只是冷笑一声,笑声嘶哑怪异,显然刻意伪装过。他再次出剑,这一次,剑势更加凌厉,竟使出了巫剑十三式中的“猿跃奇峰”!

彭祖瞳孔骤缩。

这一式,是他二十年前所创,只传授给过十二名核心弟子。而眼前这人使出的“猿跃奇峰”,虽形似,神却不同——少了几分灵动自然,多了几分阴狠毒辣,剑招中暗藏三道后手,招招致命!

“你到底是谁?”彭祖格开剑招,心中惊疑不定,“为何会我巫剑门武学?”

蒙面人依旧不语,攻势却更加狂暴。他剑法诡异,时而如毒蛇刁钻,时而如猛虎扑击,将巫剑十三式拆解、重组,竟化出种种彭祖从未见过的招。更可怕的是,他剑上附着一层淡淡的黑气,那黑气与剑锋接触时,会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彭祖越战越心惊。

这蒙面人对巫剑门武学的理解,竟不在他之下!甚至在某些变化上,比他这个创始人更加极端、更加……邪恶。

两人在溶洞中激战,剑光交错,水汽被剑气搅动,形成一团团白雾。潭水被剑气激得浪花四溅,倒悬的钟石不时被削断,坠落潭中,发出沉闷的响声。

五十招过去,彭祖渐渐落在下风。

他白占卜消耗精血,方才劈岩又损耗巫力,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而蒙面人气势如虹,剑招一招狠过一招,那层黑气更是诡异,几次与巫剑相碰,都让彭祖感到一股阴寒邪力顺着剑身传来,侵蚀经脉。

不能再拖了。

彭祖眼神一厉,拼着硬接对方一剑,巫剑直刺蒙面人咽喉——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蒙面人果然撤剑回防。但就在双剑即将相碰的刹那,彭祖剑势突变,由刺转扫,剑锋划向蒙面人面门!

嗤啦——

蒙面人急退,但脸上黑布仍被剑锋划开一道口子。

月光(透过洞顶某处缝隙洒入)恰好照亮了那张脸的下半部分——从鼻梁到下巴。

彭祖如遭雷击。

那张脸……虽然只看到下半部分,但那下巴的轮廓、那紧抿的嘴唇、甚至嘴角那道极淡的旧疤……

他太熟悉了。

二十年前,那个被他亲手逐出师门、发誓永不再见的逆徒。

那个本该早已死去的人。

“是……你?”彭祖声音发颤。

蒙面人摸了摸脸上破损的黑布,忽然笑了。这次没有伪装,是真实的笑声,嘶哑、苍老,带着刻骨的恨意。

“师父,”他缓缓扯下黑布,露出整张脸——一张布满伤疤、狰狞可怖,却依旧能看出当年轮廓的脸,“二十年不见,别来无恙?”

彭祖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眼前这人,是他当年最器重的弟子,是他视如己出的传人。

也是巫彭氏二十年来,最大的禁忌和耻辱。

“彭……冥。”彭祖艰难吐出这个名字,“你竟然……还活着。”

“托师父的福,”彭冥咧嘴一笑,脸上伤疤扭曲如蜈蚣,“当年您那一剑没刺中心脏,让我捡回一条命。这二十年,我夜想着回来,想着向您……向整个巫彭氏,讨回这笔债。”

他抬起剑,剑尖直指彭祖:“今夜,断魂崖就是你的葬身之地。放心,您死后,我会好好‘照顾’族人的——就像您当年‘照顾’我一样。”

话音未落,剑已至!

这一次,剑势中再无保留,所有的恨意、所有的机,尽在这一剑之中。

而彭祖身后,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退无可退。

剑光如虹,直刺心口。彭祖咬牙举剑相迎,双剑相碰的刹那,他忽然感觉到——彭冥的剑上,除了那股阴寒邪力,竟还附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气息。那是迷心散的气息!而且与石蛮那十颗解药中掺杂的迷心散,同源同宗!电光石火间,彭祖脑中闪过无数碎片:彭桀的归来、石瑶的玉佩、石家的敌意、子衍的中毒失踪、还有此刻彭冥的出现……这一切,难道背后都有同一只黑手在纵?而那只黑手,莫非就是彭桀昨夜在庸伯营地接头的人?又或者……彭桀与彭冥,早就相识?思绪飞转,彭冥的剑却已压到前,剑尖刺破皮肉,鲜血渗出。彭祖暴喝一声,巫剑青光暴涨,硬生生震开对方,自己却因力竭,向后跌入寒潭!“噗通”一声,水花四溅。冰冷的潭水瞬间淹没头顶,彭祖拼命挣扎上浮,却见彭冥站在潭边,并未追击,只是冷笑着举起左手——他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了那朵用油纸包好的月华草!“师父,您要找的解药,我收下了。”彭冥将月华草收入怀中,“至于您……就在这寒潭里,慢慢等死吧。等巫彭氏全族毒发身亡,我会去接收巫魂鼓,接收您守护了一辈子的一切。”他转身,消失在溶洞黑暗的通道中。潭水冰冷刺骨,彭祖只觉四肢渐渐麻木,身体开始下沉。而怀中那枚属于彭桀的玉珏,此刻却烫得如同烙铁,紧贴在心口。玉珏中,隐隐传来一个女子凄厉的呼喊声——那是石瑶的声音!她在喊:“彭桀!你骗我!那药不是给族人治伤的!你骗我——”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生生掐断。彭祖心中一片冰冷,不是因潭水,而是因绝望。若彭桀与彭冥早有勾结,若石瑶也是棋子,若这一切都是针对巫彭氏的局……那此刻的野狼滩营地,又正在发生什么?他用尽最后力气向上划水,却见潭面不知何时,竟凝结了一层薄冰!寒气从潭底涌上,他的动作越来越慢,意识开始模糊。而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看到潭底深处,有一点幽蓝的光芒,正缓缓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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