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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出院那天,梁以驰像从前无数次亲自接送我下班回家那样,亲自开了车来接我。

他侧脸依旧温润,眉眼低垂,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活脱脱还是那个圈内人人称道的模范丈夫。

仿佛昨夜那个在走廊尽头,用我从未听过的缱绻语气哄着另一个女孩的男人,只是我疼到极致产生的幻觉。

他背上的伤还没好全,换药时护士特意叮嘱,至少要静养两周,不能劳累。

以他今时今的身价,为他一人服务的司机都有好几个,随叫随到。

但他坚持亲自送我回家,上车时还小心翼翼地扶着我的胳膊,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你肋骨还有伤,慢一点,别碰着。”

又补充了一句,“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没说话,只是轻轻挣开了他的手,自己坐进了副驾驶。

车内弥漫着他惯用的雪松味香薰,是我当年为了缓解他创业时的压力,特意挑的味道。

十四年了,这味道没变,可这味道里包裹的人,早就变了质。

一路上,他都在找话题,语气温和地询问我的身体状况,说医生开的药要按时吃,回家后好好休息,他已经请了保姆,专门照顾我的饮食起居。

我全程没怎么回应,要么嗯一声,要么脆沉默。

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心里像压着一块浸了水的棉絮,沉重得喘不过气,却又哭不出来。

那些年陪他吃苦的画面,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里闪回。

十八岁的我,放弃了父母安排的出国机会,偷偷收拾了行李,搬进了他租的地下室。

地下室湿阴暗,一到梅雨季就返,衣服永远晾不,空气中全是霉味。

他那时候刚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每天早出晚归跑业务,回来时一身疲惫。‌‍⁡⁤

我白天在小公司做文员,晚上就去夜市摆地摊卖小饰品,赚来的钱全部给他还债,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连一支十块钱的口红都要犹豫好久。

有一次他胃出血住院,我三天三夜没合眼,守在他病床边,给他擦身、喂水、盯着输液瓶。

那时候没钱请护工,所有的活都是我自己扛。

他醒过来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

“丛夏,等我以后成功了,一定让你过上最好的子,一辈子对你好。”

那时候的他,眼神真诚,语气坚定。

我信了,信了整整十四年。

车子缓缓驶入我们住了十年的别墅区,梁以驰先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来给我开车门,依旧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进了家门,保姆已经把一切都收拾好了,见我们回来,连忙迎上来:

“先生,太太,回来了。先生炖的汤已经热好了,我端上来?”

“好,端到楼上卧室。”梁以驰吩咐道,然后扶着我的腰,把我往楼上带。

我再次挣开了他的手,语气平淡:

“不用扶,我自己能走。”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随即又恢复了温柔的神色:

“好,那你慢一点。”

回到卧室,我坐在床边,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梳妆台上,放着他去年结婚纪念送我的项链,价值不菲,可我一次都没戴过。

衣柜里,我们的衣服整齐地挂在一起,我的衣服在左边,他的在右边,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很快,保姆把汤端了上来,是我喜欢喝的鸽子汤。

梁以驰接过汤碗,坐在我身边,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我嘴边:‌‍⁡⁤

“喝点汤,补补身体。”

我没有张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的温柔依旧,眼神却有些闪躲。

他把汤碗放在床头柜上,沉默了几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丛夏,”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带着刻意营造的疲惫和愧疚,

“我们……谈谈吧。”

我抬眸看他,眼神平静无波:

“说吧。”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一般,缓缓说道:

“丛夏,对不起。我知道我这样说很,但是……我爱上了别人。”

我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看向窗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辩解:

“是愿星,阮愿星。你知道的,我是看着她长大的。她才十八岁,那么单纯,那么美好,就像……就像你十八岁的时候一样。”

又是十八岁。

我心里冷笑一声,面上依旧平静。

原来他自己也清楚,他爱的从来不是阮愿星这个人,只是她身上有我十八岁的影子,只是她是那个可以让他重温当年遗憾的赝品。

“我不想耽误她的未来,更不想再骗你了。”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我,眼底蓄满了“愧疚”的泪水,语气却无比坚定,

“丛夏,我们离婚吧。”

这句话,终于还是从他嘴里说出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缓冲,就这么直接地砸在我心上。

十四年的感情,从校服到婚纱,从地下室到别墅,从一无所有到身家过亿,最后只换来一句轻飘飘的“我们离婚吧”。

他似乎怕我不同意,又连忙补充道:

“丛夏,你放心,我会净身出户。公司所有的股份、房产、存款,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你。当年如果不是你,就没有我的今天。这些都是你应得的,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净身出户?

我差点笑出声。

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用这些身外之物,换取他和阮愿星的“自由”,还能落得一个“有情有义”的名声。

既摆脱了我这个“旧人”,又能和他的“真爱”双宿双飞,简直是一举两得。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看似愧疚,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急切。

他不是在和我商量,只是在通知我。

通知我,我们的婚姻到此为止。

通知我,他要去追求他的“幸福”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看他脸上刻意堆砌的愧疚,看他眼底藏不住的急切,看他这副虚伪到极致的模样。

十四年的枕边人,他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小动作,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他以为他演得很好,却不知道,他的所有伪装,在我听见过他走廊里的那些话之后,都变得不堪一击。

我没有哭闹,没有质问,没有歇斯底里。

那些激烈的情绪,在昨夜听见他和阮愿星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被耗尽了。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冰冷和麻木。

我伸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汤碗,轻轻放在嘴边,喝了一口。

鸽子汤的味道很鲜,却鲜不过我心里的苦。‌‍⁡⁤

放下汤碗,我抬眸看向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好。我同意。”

我的话一出口,梁以驰明显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轻易地答应。

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和窃喜。

他大概是做好了我歇斯底里、哭闹挽留的准备,甚至可能已经想好了应对的话术。

我的平静,打乱了他的计划,却也让他松了一口气。

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满了更加浓重的“感动”:

“丛夏,谢谢你……谢谢你能理解我。你真是太好了,总是这么懂事,这么为别人着想。”

懂事?为别人着想?

我在心里冷笑。

是啊,我就是太懂事了,太为他着想了,才会陪他吃了那么多苦,才会把自己的青春都耗在他身上,最后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敷衍的微笑:

“不用谢。祝你和她幸福。”

说完,我转身,掀开被子,躺到了床上,背对着他。

“我累了,想休息。离婚的事情,你找律师拟协议吧,我没意见。”

梁以驰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脆,愣了愣,随即轻声说:

“好,那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他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肋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比起心里的疼,这点疼本不值一提。

没过多久,我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他压低的声音,应该是在给阮愿星打电话。

“乖乖,别担心了。”他的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和刚才跟我说话时的愧疚截然不同,

“我跟你姐姐谈过了,她同意离婚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我能听见他轻轻的哄劝声:

“别这么说你姐姐,你姐姐她没闹,也不会有坏心。她人很好,选择成全我们了。”

“嗯,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再等等,等我把离婚手续办好了,就带你走,我们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好过子。”

“好,我答应你,以后只对你一个人好,把所有的爱都给你。”

他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一字一句,像一把把锋利的刀,精准地扎在我的心上。

成全他们?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成全他们了?

我只是同意离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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