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节在周六晚上如期而至。
津港大学的场上搭起了临时舞台,灯光把夜空照得透亮,音响的震动从脚底板一直麻到头顶。学生们三三两两坐在草坪上,荧光棒的光点连成一片摇晃的星海。
林烬他们的乐队叫“四象”——阿蛋硬要起的名字,说他们四个人,正好凑齐东南西北。林烬是主音吉他兼主唱,阿蛋敲鼓,另外两个社员一个弹贝斯,一个按键盘。
乐队排在了倒数第二个出场,算是压轴。前面几支乐队轮番上阵,有唱着青春恋曲的流行,有抱着木吉他的民谣,还有嘶吼的朋克,台下叫好声一阵高过一阵。
后台,阿蛋的手心一直在冒汗:“烬哥,我等会儿要是敲错拍了咋办?”
“错了就接着敲,”林烬调着效果器,“玩摇滚的,谁没个失误?”
“可底下这么多人……”阿蛋扒开幕布缝往外瞅,“少说两三千吧?”
“你就当底下都是白菜。”林烬拍了拍他的后背,“放松点,你能行。”
苏雨今天负责后台打杂,递水递毛巾。她穿了音乐社的社服——黑T恤上印着白色的音符,马尾扎得高高的,看着利落。
“词儿没忘吧?”她问林烬。
“倒着都能背出来,”林烬说,“你呢,紧张不?”
“我紧张啥,我又不上去,”苏雨笑了,“不过我会在底下使劲给你鼓掌。”
主持人报幕了:“接下来,请欣赏‘四象’乐队带来的原创作品——《地下的光》!”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夹杂着口哨声。林烬吸了口气,抱起吉他迈上了台。
灯光打在身上有些晃眼,底下黑压压的人头攒动,荧光棒明明灭灭像散落的星星。有那么一瞬,林烬想起了西区地下的黑暗,想起了镜子里血色的雾气,想起了百年无声的等待。
然后他的手指拨动了琴弦。
前奏是清凌凌的吉他泛音,像月光淌过水面。阿蛋的鼓点轻轻跟进来,贝斯和键盘铺开一层空灵的背景音。台下的喧闹渐渐静了,所有人都被带进了那个故事里。
林烬开了口:
“地下有歌声,穿过百年时光/砖石记得,泥土记得/苏晚晚,张小明,两个名字刻在风里/谁在等待天亮,谁在寻找归途……”
他的声音净,尾音带着点沙,有种直往心里钻的劲儿。纯阳之气在体内自然地流转,顺着歌声往外漫。台下的人未必能察觉什么能量,但那股真切的情感,谁都听得出来。
到副歌部分,林烬踩下失真效果器,电吉他发出撕裂般的嘶吼:
“镜子裂开时,光漏了进来/一百年的黑暗,一百年的等待/如果有人听见,如果有人记得/请告诉他们,天快亮了——”
阿蛋的双踩鼓点像暴雨一样砸下来,贝斯和键盘筑起厚重的音墙。整个舞台都在震,底下的人都站了起来,跟着节奏挥胳膊,扯着嗓子喊。
林烬闭上了眼,任凭手指在琴弦上飞舞。这一刻,他不是在跟什么邪物斗法,不是在解什么百年恩怨,他就是个十八岁的少年,用音乐讲一个关于救赎和希望的故事。
间奏有一段将近一分钟的吉他solo。音符像水一样倾泻出来,时而拔高如呐喊,时而低回像叹息。纯阳之气随着乐声往外溢,在舞台周围晕开一层淡淡的金芒——普通人瞧不见,但能感觉到那股暖意。
solo结束,音乐渐渐收住。最后一段,林烬放下了吉他,清声唱:
“月光照在古老的镜面上/百年的等待有了回响/如果有人问起今晚的事/就说星星眨了眨眼/说风轻轻吹过树梢/说有个少年/曾在这里/许下一个关于光的诺言”
最后一个音落下,全场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像水一样涌了上来。
“四象!四象!四象!”台下开始齐声喊乐队的名字。
林烬鞠躬,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他往台下望,苏雨正在用力拍手,笑得眼睛弯弯的。
阿蛋冲过来一把搂住他:“烬哥!咱们成了!你看底下!他们都疯了!”
林烬笑了。这种感觉真好——不是被多少人捧着,而是自己心里的故事,被人听懂了。
演出结束,“四象”毫无悬念地拿了音乐节头奖。奖杯是个水晶音符,在灯底下亮晶晶的。
庆功宴在学校旁边的大排档。除了乐队四个人,胡老师、沈清,还有音乐社其他人都来了。两张桌子拼成一大张,摆满了烤串和啤酒。
“来,为咱们的大音乐家走一个!”有社员举起了杯子。
“走一个!”
杯子碰得叮当响,啤酒沫子溅出来。林烬不太能喝,只抿了一小口。阿蛋倒是来者不拒,几杯下肚话就多了:
“你们知道不?烬哥不光吉他弹得溜,还会……还会那个!上回我中邪了,就是他给我治好的!”
“真的假的?”有人起哄。
“真的!他还会画符呐!那符一贴,什么妖魔都得现原形!”
林烬在桌底下踹了阿蛋一脚:“你喝多了。”
胡老师笑着打圆场:“阿蛋这是替朋友高兴,说得夸张了。不过林烬确实懂得多,以后你们谁搬家看风水,可以找他。”
大伙儿哈哈一笑,话题就这么带过去了。
沈清坐在林烬旁边,压低了声音:“刚才你弹琴的时候,我好像……看见点什么。”
“什么?”林烬转过头。
“金色的光,很暖,”沈清比划了一下,“从你身上漫出来,罩住了整个台子。虽然就一眨眼工夫,但我肯定看见了。”
林烬没否认:“可能是我太投入了。”
“不只是投入,”沈清看着他,“林烬,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种特别的气场?就像……古画里那些仙人似的,明明在尘世里头,又好像不在里头。”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沈清认真地说,“我搞考古这些年,见过不少老物件,有些东西上头就附着类似的气息——不是阴气,也不是寻常的阳气,是种……被岁月磨过之后的清透。”
林烬心里动了动。他想起了秦老的话:纯阳之体不是终点,是起点。也许经过这一遭,他的体质又有了新变化。
庆功宴闹到半夜才散。走的时候,苏雨说要送林烬回宿舍——其实该他送她才对,但苏雨坚持。
两人走在夜里的校园。月光很好,给什么都镀了层银边。
“林烬,”苏雨忽然说,“你今天在台上……特别好看。”
林烬笑了:“阿蛋鼓敲得也不赖。”
“不只是音乐,”苏雨停下脚步,看着他,“是你整个人,在发光。”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林烬的手腕——那儿系着七星手链,珠子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链子,能给我一颗吗?”苏雨问。
林烬解下手链,取下中间那颗天璇星的珠子,递给她:“怎么想要这个?”
“因为它陪着你打过那场硬仗,”苏雨把珠子攥在手心,“我想留个念想,记住这个……不平常的秋天。”
林烬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下来。他从脖子上取下那枚铜镜碎片——净化之后,碎片温润得像玉,可以贴着皮肤戴。
“这个送你,”他把碎片戴在苏雨脖子上,“能安神,也能……护着你。”
苏雨摸着前的碎片,笑了:“那咱们这算交换信物了?”
“算吧。”林烬也笑了。
月光底下,两人的影子挨得很近。
接下来的子,恢复了平常的校园节奏。
林烬还是建筑系那个学生,上课,画图,泡图书馆,参加社团活动。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去旧档案馆看看红衣学姐。
学姐的状态好了不少。自从四象大阵落成,校园里的阴气被涤净,她的魂体也凝实多了,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时会散掉。
“我觉得……我可能快走了。”有一天晚上,学姐对林烬说。
“去哪儿?”林烬问。
“不知道,但有东西在牵我,”学姐飘到窗边,望着外头的夜空,“很暖和,很安心,像在叫我回家。”
“那你要走吗?”
“再等等,”学姐回过头,“我想看你彻底安稳下来。而且……陈青云不是要出来了吗?我想见见他。”
说到陈青云,他确实快出狱了。胡老师把所有手续都办妥了,下个月十五号,他就能恢复自由身。
这段时间,林烬也没闲着。他在胡老师指点下,开始系统学道门的东西——不是那些神神叨叨的,是正经的传统文化:易经、道德经、黄帝内经,还有各种实用的术法。
他发现自己学得飞快。那些弯弯绕绕的符文,他看一遍就能记住;那些深奥的经文,他读两遍就能明白个大概。胡老师说,这是纯阳之体的好处——天生近道,悟性高。
除了道门的东西,林烬还在秦老那儿继续学中医。针灸、推拿、草药,他学得顺手得很。秦老甚至说,照这个速度,三年他就能出师。
“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秦老感慨,“手指活,感觉灵,最重要的是——你能‘看见’病人的气。这在中医里头叫‘望气’,千年难遇的奇才。”
林烬确实能看见。在他眼里,每个人身上都笼着一层淡淡的光晕,颜色、亮度、流动的样子各不相同。健康的人光晕亮堂顺畅,生病的人光晕暗沉紊乱。通过调整针法和用药,他能引导病人的气回到正轨。
有一回,音乐社一个社员感冒发烧,校医开了药但效果不大。林烬给他扎了几针,配了副草药,第二天就好了。这事传开之后,时不时就有同学来找他“看看”——当然,都是些小毛病,头疼脑热、睡不好觉之类的。
林烬来者不拒。他觉得,能用自己这点特殊本事帮到人,是好事。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他对纯阳之气的掌控也越来越细了。
十一月中旬,津市下了头一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落了一夜,早上起来,校园已经裹了一层银白。学生们兴奋地打雪仗、堆雪人,到处是笑闹声。
林烬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雪景。老槐树的枝丫上积了厚厚的雪,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抖落簌簌的雪粉。
手机响了,是胡老师:“林烬,来我办公室一趟。陈青云的事,有信儿了。”
林烬套上外套出了门。雪已经停了,头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他踩在雪里,咯吱咯吱响。
办公室里,胡老师正在泡茶。除了她,还有个生面孔的年轻人——二十七八岁,寸头,穿着简单的黑羽绒服,眼神清亮锐利。
“介绍一下,”胡老师说,“这位就是陈青云。今天刚出来,头一站就来学校了。”
陈青云站起身,向林烬伸出手:“林学弟,久仰。”
林烬跟他握了手。陈青云的手很稳,掌心有老茧,像是常年练武或者活留下的。他的气息也特别——不是修道之人的清光,也不是普通人的浑浊,是种经过打磨的、内敛的锋芒。
“陈学长,你好。”林烬说。
两人坐下,胡老师倒了茶。陈青云端起杯子,没急着喝,看着林烬:“胡老师都跟我说了。苏晚晚和张小明的事,还有镜妖……你做得很好,比我想的还要好。”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林烬说。
“不,你做了我不敢做的事,”陈青云苦笑,“当年我查相,知道要彻底解决,非得有人进到镜子里头不可。但我怕了——不是怕死,是怕被那东西染了,变成它的傀儡。所以我选了进监狱,想用时间找更稳妥的法子。”
他顿了顿:“可你没退。你进去了,还全须全尾出来了。单凭这一点,你就比我强。”
林烬摇头:“咱们选的路不同,没有高下。你当年打伤王守义,拦住封印被破,已经救了不少人。”
“那是我赎罪的法子,”陈青云说,“王家欠下的债,我作为知情人,有责任还。”
三人聊了很久。陈青云讲了他在狱中这十年——没自暴自弃,反而利用这段时间,系统学了道门经典,还认识了些“特别”的人。
“监狱里什么人都有,里头也有懂行的,”陈青云说,“我跟他们学了不少,也推演了很多方案。最后琢磨出来,非得有个纯阳之体当核心,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他看向林烬:“所以胡老师告诉我你出现了,我就知道,时候到了。”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林烬问。
“先在津市落脚,”陈青云说,“我学的是建筑,虽然十年没碰了,但底子还在。王远山——就是王明远,现在改回本名了——他公司愿意给我份活儿。另外……”
他犹豫了一下:“我想去苏晚晚和张小明的坟前看看,给他们烧点纸,道个歉。虽说不是我害的他们,但作为知情人,我欠他们一个交代。”
林烬点头:“我陪你一块去。”
约好时间,陈青云先走了。他得去见些老朋友,还得处理出狱后的各种手续。
胡老师送走陈青云,回到办公室,对林烬说:“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思。”
“什么事?”
“学校想成立个‘传统文化研究社’,把风水、中医、周易这些正规化,开成选修课,”胡老师说,“校领导找我,希望我来牵头。但我觉得,你更合适。”
林烬一愣:“我?我就是个学生。”
“学生怎么了?能者为师,”胡老师认真地说,“而且你有实践经验,这是书本上学不来的。你要愿意,可以先从助教做起,带几个有兴趣的同学,慢慢攒经验。”
林烬想了想,没一口回绝:“我可以试试,但不保证能成。”
“试试就行,”胡老师笑了,“另外,沈清那边也有个提议——市考古所想聘你当顾问,专门处理些‘特殊’的考古发现。不用坐班,有事去一趟就行,报酬不错。”
“我琢磨琢磨。”
离开办公室,林烬走在雪地里,心里头翻腾着。一个月前,他还是个藏着掖着、自己硬扛的少年。现在,他有朋友,有老师,有能正大光明用自己本事的机会。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他看世界的眼睛,不一样了。
路过旧档案馆时,林烬从窗户翻了进去。红衣学姐正坐在楼梯上,手里捧着本不知道哪儿找来的旧书。
“见着陈青云了?”她头也不抬地问。
“见着了,”林烬在她旁边坐下,“他说想见见你。”
学姐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见我?为啥?”
“他说,当年没能帮上你,一直觉得对不住。”
学姐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说:“其实他帮过我的。我死之后,魂儿困在这儿,是他头一个发现我,跟我说话,告诉我外头变成什么样了。要是没他,我可能早疯了。”
她合上书,看向林烬:“可我现在不想见他。不是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等我想明白了再说吧。”
“好。”林烬尊重她的意思。
“林烬,”学姐忽然说,“我可能真要走了。就这几天。”
“确定了?”
“嗯,那股牵劲儿越来越强了,”学姐飘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个圈,“像有什么在叫我回家。虽说我早就没家了,但那种感觉……很暖和。”
林烬看着她。在雪光的映照下,学姐的身子几乎透明了,像随时会化掉的雪花。
“那好好道个别。”他说。
“我会的,”学姐笑了,“走之前,我会去找你们每个人——你,苏雨,阿蛋,胡老师,还有陈青云。等了百年,认识了你们这些朋友,总得好好说声再见。”
林烬点头,心里有点酸,但也替她高兴。困了百年,总算能解脱了。
离开旧档案馆时,天又飘起了小雪。雪花落在脸上,冰凉凉的。
林烬没直接回宿舍,拐去了音乐社排练室。推开门,里头没人,只有一架老钢琴静静立在墙角。
他走到钢琴前坐下,掀开琴盖。琴键有点泛黄了,但音还准。他弹了支简单的曲子,是小时候妈妈教的摇篮曲。
琴声在空荡荡的排练室里回响。林烬想起这一个月里的事:入学,遇见红衣学姐,发现西区的秘密,认识苏雨,组乐队,斗镜妖,超度双童……
像一场长长的梦,却又真实得扎人。
琴声停住的时候,门被推开了。苏雨站在门口,肩上落着雪花。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她走进来,“听阿蛋说,你心里有事的时候,就会来弹琴。”
“没有事,”林烬说,“就是……有点感慨。”
苏雨在他旁边坐下,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按了几下,弹出散乱的音符。
“林烬,”她轻声说,“我有时候会想,要是没遇见你,我的大学生活会是什么样?大概就是上课,自习,参加社团,平平淡淡过完四年。”
“那样不好吗?”
“好,但不够味儿,”苏雨转过头看他,“因为你,我看见了另一个世界——不是的世界,是更宽、更深的世界。百年恩怨,因果轮回,救赎和希望……这些本来只在书里看见的东西,因为你在,变得真真切切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我要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子不只是眼前的这些,还有远方的诗和……该做的事。”
林烬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苏雨的手很暖,在冰凉的空气里,像个小火炉。
“我也要谢谢你,”林烬说,“谢谢你没把我当怪胎,谢谢你肯信我,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窗外,雪越下越密。可排练室里很暖和,钢琴前,两个少年并肩坐着,手牵着手。
这一刻,没有,没有封印,没有百年恩怨。
只有两个寻常的年轻人,在初雪的夜里,分享着彼此的体温。
而对林烬来说,这就是他想要的——不是当什么英雄,不是背什么使命。
只是做个普通人,有朋友,有喜欢的人,有能力护着想护的,有能力过想过的子。
这就够了。
雪夜里,校园安安静静的。
西区老宿舍亮了几盏灯——王远山的公司已经进场,开始做修复工程。这回不是拆,是加固改造,要把它变成校史博物馆的一部分。
图书馆的灯还亮着,有学生在通宵看书。
活动中心的音乐社排练室,琴声又响了起来,这回是两个人四手联弹,调子简单又快活。
教职工宿舍的老槐树下,几只刺猬和黄鼠狼在雪地里闹腾,留下一串串小脚印。
一切都在往好里走。
百年恩怨已了,新的故事,正刚刚开头。
而对林烬来说,他的路还长。纯阳之体的奥秘,道门修行的精进,中医医术的深造,还有和苏雨之间……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雪夜里,他可以暂时放下所有,享享这难得的安宁。
琴声在夜色里飘着,像支轻轻的歌,唱着关于长大、关于救赎、关于喜欢的故事。
而故事里的这个少年,十八岁的林烬,终于学会了和自己的特殊和解,和这个世界温柔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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