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黑暗无边无际。
盛夕月感觉自己一直在下坠,仿佛永远触不到底。耳边隐约传来仪器的蜂鸣声,还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但那声音太遥远了,像隔着厚重的玻璃。
她想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病人血压持续下降!”
“心跳——心跳停了!”
冰冷的电流穿过腔,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又是一次。再又一次。
“回来了!心跳回来了!”
有人长长地舒了口气。
“温先生,温太太,请你们先出去,我们需要抢救病人。”
“不,我要守着她!”一个女声嘶哑地喊道,“我已经失去她二十多年了……不能再失去她第二次……”
“妈,听医生的。”另一个年轻男声响起,“我们在外面等,别耽误他们救姐姐。”
姐姐?
盛夕月想,是在叫她吗?
她又坠入了黑暗。
再次有意识时,她睁开了眼。
她只是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床边立刻有人惊呼:“她醒了!”
下一秒,几张脸同时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一对中年夫妇,大约五十多岁。
男人五官深邃,鬓角微白,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此刻却眼眶通红。
女人保养得宜,容貌姣好,只是眼下有着深深的青黑,显然许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她正紧紧握着盛夕月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还有一个年轻女人,约莫三十岁,眉眼间和中年女人有七分相似,穿着一身练的西装套裙,此刻却顾不得形象,俯身看着她,眼中满是狂喜。
以及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高大挺拔,正紧张地咬着下唇。
“孩子,我的孩子……”中年女人泣不成声,想要抱她,又怕碰疼她,手悬在半空中颤抖着,“你终于醒了,妈妈以为……以为又要失去你了……”
盛夕月的喉咙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别急着说话。”中年男人声音沙哑,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医生说你身体还很虚弱。慢慢来……慢慢来就好。”
年轻女人擦掉眼泪,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小妹,我是你大姐,温洛卿。这是爸爸妈妈,还有小弟温司年。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中年女人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相框,递到盛夕月眼前。
照片已经泛黄,边缘微微卷曲。照片里,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笑得幸福而满足。
“这是你刚满月时拍的照片。”温父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二十三年前,温家遭遇了一场商业上的致命打击。竞争对手买通了家里的保姆,在你三个月大的时候把你偷走了。”
温母的哭声更大了:“我们找遍了整个南城,报了警,悬赏了巨额奖金都没找到你。后来那个保姆被抓,可她已经把你卖掉了。”
“这些年,爸妈从来没有放弃过找你。”温洛卿接着说,“能用的方法都用尽了。直到一个月前,才最终确认你就是我的妹妹。”
温父声音哽咽:“我们联系了北城最好的医院,安排了专机和医疗团队,在你抢救过来、情况稳定后,连夜把你接回了南城。”
温司年这时候开口,声音还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亮:“姐姐,欢迎你回家。”
她看着眼前这一张张陌生的、却又莫名亲切的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别哭,孩子,别哭……”温母手忙脚乱地擦着她的眼泪,自己的眼泪却流得更凶,“是妈妈不好……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不……”盛夕月艰难地摇头,声音破碎,“我不怪你们……从来都没有怪过……”
她怎么能怪他们呢?他们找了她二十三年。
“你的病……”温洛卿小心翼翼地问,“我们都知道了。你放心,温家一定会治好你。爸妈、我、司年,我们全都做了骨髓配型。”
温司年立刻接话:“我配上了!姐,我的骨髓和你的完全匹配!医生说我是最理想的捐赠者!”
夕月怔住了。
她看着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弟弟,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不掺杂一丝虚情假意。
“你……愿意吗?”她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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