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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4.

郑州愣愣的听我把话说完。

法院传票上鲜红的印章,印证着我不是在放狠话,亦或是撒谎。

他有些慌了,

难以置信的看向我:“李溪,你要告我,你是不是疯了?”

“我们结婚十年,夫妻恩爱,你真的要这么狠心?”

他理所当然的又一次把全部的责任抛向我,然而我已经麻木了。

这些年的夫妻情分皆因我的忍耐和退让,可我真的已经忍够了。

对于他做这一切,如果只有李顺柔,只有那一笔又一笔流水似的打出去的钱,

或许我还不会把事情做的这么绝,

可是他竟敢带我的女儿去见小三,还她认别人当妈,我绝不可能心软。

郑州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从疑惑到不解,又到愤怒,但从始至终都没有对我的愧疚,哪怕是一点点。

我静静的看着这个与我耳鬓厮磨十年之久的男人,

“你想要我怎么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能享齐人之福对吗?”

“还是收拾收拾,去另一个家,给小三伺候月子?”

“这些年我受的委屈,已经够了,为了这个不值得的家,为了你,我连我妈妈的风湿病,我自己的嫁妆钱都能不顾,我得到了什么?”

满盘皆输,像一个笑话。

郑州也没想到一向脾气很好的我这次如此决绝。

这时他终于看到我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以及大包小包的其他东西。

郑州腿一软,瘫坐在了沙发上。

既然已经把话说开,我索性不再隐瞒。

我冷冷的看向郑州:

“你也别觉得委屈,我问你要这些钱不多,起码不会有你给李顺柔的东西多。”

“你胡说什么呢?”他十分不解。

我嗤笑:“都走到今天这一步了,你还有必要跟我演戏吗?城东湖水畔的那套公寓,是你买给李顺柔的吧?”

郑州脸色惨白,怎么也不肯承认。

“你别胡说,我给她的钱她都花了,哪来的什么房子?”

“你以为房子的名字只写李顺柔的就万事大吉了?没关系,等开庭那天,我们在法庭上好好掰扯掰扯。”

说完,我提着行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身后,郑州因为虚张声势耸立的肩膀慢慢落了下去。

身旁的行李很多,也很重,我走出门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比我以往空手出去买菜,亦或是刚做完饭匆匆忙忙骑着电瓶车去幼儿园接孩子的时候轻松的多。

十年的牢狱生活,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只是那样的子,我再也不会过了。

5.

晚上,我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这些年,妈妈因为病痛时常吃药,却总是报喜不报忧,我知道她是心疼我,不想让我着急内疚。

可即便病的再严重,家里也总是被收拾的一尘不染,

我的房间还跟以前一模一样,

连我初中时贴上去的海报也原封不动的挂在墙壁上,只是微微有些泛黄。

见我回来,妈妈什么也没问,给我和雅雅一人煮了一碗馄饨。

吃完馄饨,妈妈才轻轻说了一句:“小溪,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妈妈都会支持你的。”

听到这句话,我这些天的伪装和坚强终于崩溃,在妈妈的怀里哭了出来。

在家里的生活格外单调却尤其的幸福。

没有颐指气使的丈夫,也没有满心算计的婆婆,

有时候甚至不用送雅雅去上学,我妈出门锻炼身体的时候顺便就送她去了。

我做了十年的家庭主妇,完美妻子,

竟然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以真的幸福,惬意。

就好像一个在悬崖走钢丝的人,屏息凝视的走到了悬崖对面,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获得了新生那样。

有时闺蜜佳佳也会来找我,

我们去附近的郊外野炊,亦或是去骑行,生活过得好不自由。

在她的带领下,我渐渐的也学会了打扮自己,进了美容院,办了卡,

看着自己一点点恢复到三十多岁该有的样子,

皱纹一条一条的消失,

我竟然也有些恍惚,原来自己,也是可以过这样的子的。

这种十年来,我从未过过,甚至从未想过的生活。

佳佳说:“你要记住现在的感觉,从今以后,不要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忘记自己。”

我坚定的点了点头,说:“放心吧,此生不会在重蹈覆辙了。”

如果没有离开那个家,我或许不会这么坚定。

可现在,见过广袤天空的家雀,已经回不去了。

“以后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赚的,你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不用计较值或者不值。”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自己快乐更重要的事。”

她说的对,

不久之后我学会了化妆,去报了一个舞蹈班,老师说我很有天赋,我也学的分外努力。

当我学会了第一支民族舞,在镜子面前跳完的时候,

我感动的差点哭了。

定制舞蹈服的裙边色彩斑斓,轻盈飘逸,就像我一步一步走出的自我和新生,绚烂又夺目。

6.

在我渐渐活出自我的这段时间里。

郑州并非没有打电话来烦过我,但都被我挂了。

他无非是颐指气使的让我回去,

或者质问我为什么要闹上法庭,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好好解决,

我也是真的听烦了。

后来,他见自己来说没用,开始走歪路子让他妈来劝我。

郑州知道我这个人心软,尤其是对老人,

可他忘了现在的我对于跟他相关的一切都十分厌烦,尤其是他那个为老不尊的妈。

老太太仗着年纪大,刚开始时还能对我好言相劝,拿孩子来堵我,见我丝毫不为所动,

又试图用年龄打压我。

“小溪,闹到现在也差不多了,小州他知道了错了,有什么话坐下来好好谈。”

“雅雅还小,你也不想她以后被人说有妈生没爹教吧?”

“都是一家人,打官司确实太难看了。”

我对这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一套的老人没什么耐心,每每听完总是一句话把她打发了。

“阿姨,是离婚丢人还是出轨丢人啊?”

那边挂完电话,便再也没来扰我。

一个月后,因为雅雅的幼儿园需要户口簿,我迫不得已又回了一趟那个“家”。

才这么短的时间,那个地方已经不能被称作家了,简直就是个又脏又乱的狗窝。

茶几上一堆外卖盒子伴随着苍蝇乱飞,

没洗的衣服沙发上放不下,堆在地上,穿了一遍又一遍,

厨房的玻璃门被紧紧锁住,像是一打开就会释放出某种不明气体。

我避开地上的垃圾走进客厅,

郑州颓废的躺在沙发上,喊了一声:“妈……”

没得到回应后,他回头一看发现是我,暗淡的眼睛里,终于冒出了一些光亮。

“小溪,你回来啦?”

一个多月不见,郑州老了很多,也瘦了很多,整个人十分的消极,

原来没有了我当牛做马,悉心照顾,他也不过如此。

我没说话径直走进卧室。

户口簿在郑州睡的那边床头柜里,现如今柜子上已经铺满了灰尘,和一个又一个的烟头。

我有些反胃,拿了户口簿就要走,

却被郑州拦住了去路。

“还有事吗?”我问。

郑州眼神躲闪,犹豫了好久才说:“小溪,我知道错了,我们……你能不能回来?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笑了,笑的十分讽刺。

“机会?郑州,你每个月给杨顺柔打钱的时候想没想过今天?你又给过我机会吗?”

他面色苍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我第一次觉得,这个曾经在我的眼中不可违逆的男人,是那么的卑微弱小。

我继续说:“那天我查了你的手机,翻看了杨顺柔的朋友圈。”

“原来上个月,你说你妈病了,你要照顾她一阵子,是跟杨顺柔去了上海迪士尼。”

“去年圣诞节,我买了车票让你跟我一起带孩子去云南,你却以大伯儿子结婚要走亲戚为由,把我支走,拿着我买的票,跟她一起去雪山看雪。”

“你现在还有在这里求我原谅的机会,可医生说,我妈妈的病,没有治好的机会了。”

我仍旧笑着,却心如刀绞,为我过去不值得的付出,和妈妈的病痛。

“我不是有意的,”

郑州摇头跪坐在地上。

“当年我跟她分手后,没过多久就和你结婚了,后来我才知道,她当时家里出了事不想连累我才会选择默默离开。”

“一开始就是我对不起她,她一个女人独自维持生计,我实在于心不忍,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

“这些钱是我给她的分手费,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

“小溪,你是个善良的女人,你要相信我,我对你一直都是真心的……”

他在我的面前胡编乱造,胡言乱语。

但我的内心再没有任何的波澜。

“她一个人不容易,我拿着三千块钱精打细算,又要计划伙食费,又要贴补常开支的时候,就容易了是吗?”

他承认出轨也好,不承认也罢,

我跟他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等法院的判决吧。”

7.

我绕过他,走出卧室。

客厅里不知什么时候站满了人,

除了郑州他妈,还有她叫来的一大堆亲戚。

我巡视一眼,沙发上的那群人,朝我看过来的眼神,带着审视、不解和厌烦。

“小溪,你就算不听我们母子的话,也该听听这些长辈的吧,我们难道还会害你不成?”

郑州的二舅妈也跟着附和:“是啊,小溪,你这个年纪还带着一个孩子,离开小州你也不好找,何不安分些呢?”

三姑也跟着说:“年轻的时候,谁家没点儿不体面的事,只要他知道错了不就行了,你一向乖巧听话,是个善良的孩子,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冷血?”

冷血?

我听着这群人的指责,连头都懒得抬。

“对,我是冷血,那又怎么样?”

“我告诉你们,我最大的错误不是和郑州离婚,也不是和他打官司,而且这所有的事情,我都做的太晚了。”

“我让自己白白被欺负被蒙蔽了这么多年,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你们的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我扔下这样几句话,不顾身后的指责,

飞快的离开了那个恶心的地方。

庭审意料之中来的很快。

作为我的辩护律师加最好的闺蜜,

佳佳在法庭上大四方,让郑州和被告律师哑口无言。

面对佳佳整理的那些关于郑州给杨顺柔的钱,以及他转移财产的证据,

郑州试图通过提前转移给他妈,来进行诡辩,

然而在铁证如山面前,那些“手脚”,显得格外可笑。

过程中,郑州屡次看向我,我低着头,回避了他的眼神。

我知道他在求助,他想让我放他一马,

我却没有给他任何的希望。

这一次,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最终庭审结果和我预料之中一模一样,法院认定郑州婚内出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情节严重,

判定准予离婚,并要求他返还夫妻共同财产,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共计七百万。

听到判决,郑州僵硬的坐着,如同一座雕像。

他妈不认同法官的判决,当庭大闹,指着我和法官的鼻子破口大骂,没一会儿就被警察带走了。

我在原处坐了一会儿,等着佳佳跟我一起回家。

我们走出法庭好久,佳佳都在选晚饭吃什么,要狠狠宰我一次了,我仍旧没有说话。

她碰了碰我的胳膊:“怎么,被七百万砸晕了?”

我摇摇头:“没有,就是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好不真实。”

我居然真的离开了郑州,离开了那个剥削我十年的家,拿回了本就该属于我的一切。

生活,好像突然变得特别美好。

8.

两个月后,我买了一套小小的公寓,带着雅雅搬到了新房子里。

房子里的所有装修都是按照我喜欢的风格设置的。

我们还养了一只猫,叫“逢春”,

意味着过去的一切全部翻篇,新的生活就要来了。

离婚以后,郑州又联系了我几次,想试试还有没有机会和我重修旧好,

得到拒绝的答复后,不到一个月,他便和杨顺柔领了证。

佳佳气愤的来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只觉得好笑。

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求而不得的人,总该心满意足了吧。

可事情却好像没有我想的这么简单。

从前和我在一起时可以省吃俭用一个月拿出一万七千块给杨顺柔,

现在两个人一起花两万块,却好像不太够了,过的捉襟见肘。

没和郑州结婚的时候,她可以尽情的打扮自己,买花买衣服买首饰,可结婚之后,所有的海誓山盟都变成了柴米油盐。

白月光也会成为衣襟上的饭粒子。

杨顺柔忍受不了斤斤计较的生活,更忍受不了丈夫从那个大方的情人,变成每分钱都要算计的老公,

他们也开始产生矛盾,开始吵架,开始互相指责。

郑州觉得杨顺柔不懂过子,每天除了问他要钱还是问他要钱,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能给他。

杨顺柔却认为,她看在多年情分上跟郑州结婚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他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自己跟着他,生活质量直线下降就不说了,还要忍受身边人异样的眼光,说她是小三上位。

终于,在忍无可忍之后,杨顺柔还是跑了。

她卷走了郑州所剩无几的积蓄,偷偷卖掉了他唯一的不动产,我们生活了十多年的房子,带着钱跑去了东南亚。

听说郑州为了找她很长一段时间不去工作,最终人也没有找到,还丢了工作。

他妈嫌他丢人,不让他在家里住了,他只好在城中村租了一间破旧的小屋,每天混吃等死。

9.

佳佳每次和我说郑州的下场时都笑得不行,

她说这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被自己喜欢了十多年的人害成这样,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我陪她一起笑,高兴的晚上大醉一场。

可不久后,郑州又通过认识的人联系上了我,说他现在躺在医院里性命垂危,最后的愿望,就是再见我一面。

我当然没信,我想再怎么样,郑州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没想到的是,那个消息居然是真的。

郑州变得穷困潦倒以后,生活特别拮据,他又不会做饭,自己生活了不到一个月,就食物中毒成功把自己送进了医院,

原本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谁知他在等救护车的时候忘记关煤气了,医生赶到时,已经不省人事了。

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人是他自己爱的,路也是他自己选的,我为什么要去见他?

雅雅马上要放暑假了,明天我要带着她和妈妈一起去北京,雅雅说想去语文书里的天安门看升旗。

前不久,佳佳联系了她大学时候一个医学院的师兄,给他看了我妈妈的病历,

医生说,妈妈的腰想要完全恢复是不可能了,但是好好治疗还是可以得到改善的,

他目前在北京工作,我们正好过去治疗。

我最终还是没去医院看郑州,

和过去告别最好的方式,就是不在乎,不在乎他是谁,更不在乎他的生与死。

北京的风比想象之中还要躁,

颐和园的景观,香山还没有红的枫叶,故宫长城来来往往的人流,聒噪却让人格外的心静。

在准备离开北京的前一天晚上,佳佳打电话来告诉我郑州死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突然一紧,随即放开,默默叹了口气。

才过去不到半年,不知道他复一出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从一开始,离不开的人就不是我。

对于他的死,我没什么感觉,不难过也并不开怀,

我仔细思考了几天,还是带着雅雅去参加了郑州的葬礼。

再怎么说那也是她的亲生父亲,至少让她尽一尽自己的心意。

孩子太小,对死亡完全没有概念,

看见所有人都在哭,也就跟着哭。

哭累了便再我的怀里睡觉,然后小声问我:“妈妈,爸爸还会回来吗?”

我摇摇头说:“不会了。”

此后,墓碑上的那个人,就真的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10.

雅雅上小学后,我的空闲时间一天比一天多。

慢慢的,我学会了花,画画,学会了打牌,下棋,认识了新的朋友,

时常和她们出去逛街购物。

上天赐予了我一条崭新的生命,我当然要不负众望,活出自我。

在这些兴趣里,我最喜欢的还是跳舞。

短短三年,我从一个业余的舞者登上了专业的舞台,并且获得了当年的新秀大奖。

比赛当天,妈妈带着雅雅,还有佳佳一起来了现场,

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见证我最重要的时刻。

发表获奖感言时,我告诉大家:

“谢谢主办方以及各位老师、朋友的帮助,让我获得了这个奖项,我觉得十分荣幸。”

“三年前,我还是一个生活里只有丈夫和孩子的家庭主妇,一步步走到今天,是老天爷给我的二次生命。”

“我想说的是,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只要自己没有放弃自己,那么谁说了都不算!”

话音刚落,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记者朋友们飞快的按着快门晃的我眼睛都睁不开。

许多个舞团的负责人围在一起,想争取我第一次公演的所有权,我来不及一一答复就被费力挤进来的佳佳带走了。

比赛前说好了请她,雅雅还有妈妈吃饭,

晚上的南城车水马龙,路灯一个接一个的连在一起光彩照人,

就如同我一样绚烂的第二个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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