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走出夜色的大门,阳光有些刺眼。
我不需要他的施舍,更不接受仇人自以为是的补偿。
手机疯狂震动。
屏幕上闪烁的,是一个又一个陌生号码。
但我很清楚的知道,电话那头依然是那个这几天已经被我拉黑了无数次的男人。
我面无表情地再次挂断,拉黑这个新号码。
然后,我取出SIM卡,轻轻一掰,扔进了路边的下水道。
从今以后,林薇与那个叫沈泽的男人无关了。
我没有立刻离开这座城市。
几天后,我看到本地新闻。
财经版块,西装革履的沈泽出现在镜头前,宣布成立一个以薇薇命名的慈善基金会。
首批捐款将定向用于资助偏远山区的失学儿童,特别是女童。
主持人用赞誉的语气介绍着这位年轻企业家回馈社会的善举。
我平静地换了个台。
屏幕上顺便变成喧闹的卡通节目。
他的愧疚,他的弥补太迟了,我不需要。
或许那些山里的孩子的确需要,但那与我无关。
他做任何事,都无法再触动我分毫。
离开前,我最后做了一件事是用街边公共电话向警方举报了沈浩违法以及可能存在违法交易的线索。
那天的对话,我录音了。
做完这一切,我收拾了简单的行李。
买了一张最早离开这个城市的火车票。
目的地是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南方小镇。
火车启动,熟悉的城市风景在窗外消逝,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我没有回头。
几个月后,我在小镇安顿下来。
这里节奏缓慢,空气清新,远离了所有的喧嚣。
我用仅剩的一点积蓄租了个小房子,又幸运地在一所小学找到了一份代课老师的工作。
孩子们纯真的笑容和朗朗的读书声,像阳光一点点融化我心底经年不化的冰霜。
生活简静。
我几乎不再想起过去。
直到有一天,我偶然在镇上的小网吧,看到弹出的一条财经新闻推送。
标题触目惊心:
#昔商业新贵沈泽破产,沈氏集团易主#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进去。
报道很简略,大意是曝出其亲弟涉嫌违法被捕的丑闻后,沈泽公司口碑急剧下滑。
这时资金链出了问题,更是雪上加霜。
而沈泽本人早在危机爆发前便心不在焉。
因未能及时采取有效挽救措施,导致局面彻底崩溃。
最终,公司被其他虎视眈眈的沈家私生子联手吞并,沈泽宣布个人破产。
新闻里有一张他最近被拍到的模糊侧影。
站在法院门口,身影萧索,再无往半分风采。
我关掉了网页,心中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种因得因,种果得果,仅此而已。
他的兴衰荣辱,早已在我的世界之外。
又过了一些时,我收到了来自监狱的信件。
是哥哥林康写来的。
他在信里说,因为他在狱中表现良好,积极改造,还协助制止了一次恶性斗殴,获得了重大立功表现,经法院裁定,刑期减了三年。
他说他会继续努力,争取早出来。
他叮嘱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等他出来,换他来照顾我。
我走到窗边,小镇的夕阳正缓缓落下,给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屋檐镀上一层温暖的金红色。
场上的孩子们早已放学回家,远处传来隐约的炊烟和饭菜香气。
生活依然残酷,前路依然未知。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我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喘息、甚至能够给予他人一点点微光的角落。
哥哥减刑的消息,像裂缝里透进的一丝光。
我擦眼泪,将哥哥的信仔细折好,放进抽屉的最深处。
明天,还有一群孩子在等着我上课。
书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