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道中落,人丁死绝。”
这八个字,如同八记最沉重的丧钟,狠狠地敲击在苏振邦和柳曼云的灵魂深处,将他们刚刚因老太爷病情稳定而生出的一丝喜悦,彻底击得粉碎!
他们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坠九幽冰窟。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云清的话还抱有一丝半信半疑,那么此刻,在亲眼目睹了那神乎其技的“金光镇煞”之后,他们再也没有了任何怀疑的余地。
她说的话,就是判决。
她说会发生,就一定会发生!
“大师……云清……”苏振邦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颤抖,“那……那我们该怎么办?祖宅……祖宅的风水,还有没有得救?苏家……还有没有得救?”
他几乎是哀求地看着云清,这个他曾经弃如敝履的女儿,此刻,已经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关乎整个家族生死存亡的救命稻草。
云清的脸色,因灵力消耗过度而愈发显得苍白。她淡淡地瞥了苏振邦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身,走到病房的沙发旁坐下,缓缓闭上双眼,开始调息恢复。
那副“天塌下来也与我无关”的淡漠姿态,看得苏振邦和柳曼云心急如焚,却又不敢催促分毫。
他们只能像两个等待审判的囚犯,煎熬地、一分一秒地等待着。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缓缓流逝。
病房内,只剩下生命体征监测仪那富有节奏的“滴滴”声,证明着生命正在奇迹般地回归。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一阵轻微的、含混不清的呻-吟,突然从病床上传来。
“水……水……”
苏振邦和柳曼云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只见病床上,苏老太爷那如同枯树皮般的眼皮,正艰难地颤动着,似乎想要睁开!
“爸!您醒了?!”苏振邦又惊又喜,一个箭步就冲到了病床前,声音激动得几乎破了音。
柳曼云也连忙倒了一杯温水,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沾湿着老太爷裂的嘴唇。
在两人的呼唤下,苏老太爷那浑浊的眼珠转动了几下,终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道缝隙。
他的眼神,起初是茫然的,空洞的,仿佛还沉浸在无边的噩梦之中。但很快,一丝清明,便如晨曦破晓般,重新回到了他的眼底。
他看清了眼前的儿子和儿媳。
“我……我这是……在哪儿?”老太爷的声音,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已不再是之前的胡言乱语。
“爸!您在医院!您没事了!您挺过来了!”苏振邦激动得语无伦次,紧紧地握着父亲那只瘦骨嶙峋的手。
“医院?”苏老太爷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他只记得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冰冷黑暗的深渊,被无数双冰冷的手死死拖拽着,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那种绝望与痛苦,比死亡本身还要可怕。
就在他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时候,一道温暖的、带着煌煌天威的金光,从天而降,驱散了所有的阴冷与黑暗,将他从深渊中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在病房内搜寻着。
当他的视线,越过儿子儿媳的肩膀,最终落在那位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绝开来的白衣少女身上时,他那浑浊的眼眸,猛地一亮!
是她!
就是她!
虽然他昏迷中看不清面容,但那股气息,那股如同高山雪莲般清冷、又如月星辰般浩瀚的气息,他绝不会认错!
“清……清清?”
老太爷试探着,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了这个他已经许久未曾叫过的名字。
这一声,让病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微妙。
苏振邦和柳曼云的脸上,都闪过一丝不自然。
而沙发上的云清,也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她看着病床上那个正用一种混杂着感激、敬畏与疼惜的复杂眼神看着自己的老人,眸中的冷意,悄然融化了一丝。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病床前。
“爷爷。”
她轻轻地叫了一声。
这两个字,是替原主叫的。为的,是还他当年那几碗寿面、那几个红包的善因。
苏老太爷听到这声“爷爷”,眼眶瞬间就红了。两行老泪,顺着他那满是皱纹的眼角,缓缓滑落。
“好……好孩子……”他激动地,嘴唇哆嗦着,想要伸出手去拉云清,却又因为身体虚弱而无力抬起。
“你……你受苦了……”
一句“你受苦了”,让苏振邦和柳曼云,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云清的神色依旧平静。她伸出手,轻轻地将老太爷额头上那张已经变得黯淡无光的金色符箓,揭了下来。
符纸离体的瞬间,苏老太爷只觉得浑身一轻,那股一直压在口、让他喘不过气的巨石,仿佛被彻底搬开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与清明!
“神……手段……真是手段啊……”老太爷喃喃自语,看着云清的眼神,已经彻底变成了看待“活”般的敬畏。
“你的身体还很虚弱,需要静养。”云清将废弃的符纸收起,淡淡地说道,“但这只是暂时的。我刚才说的话,想必你也听到了。苏家祖宅的问题不解决,谁也救不了你。”
苏老太爷闻言,神色猛地一凛!
他转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厉眼神,死死地盯着苏振邦:“祖宅……祖宅出什么事了?!”
苏振邦不敢隐瞒,只能将云清刚才那番“家道中落、人丁死绝”的警告,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苏老太爷沉默了。
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闪烁着惊疑不定、痛苦与追忆的光芒。过了许久,他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云清说道:
“清清……不,大师。您……您说的没错。祖宅……或许,真的出问题了。”
他喘了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缓缓地道出了一个被苏家尘封了近二十年的秘密。
“当年……我为你父亲他们三兄妹分家时,你二叔……因为不满分到的家产,曾……曾请过一个南洋来的降头师,在祖宅的后花园里,偷偷埋下过一些……不净的东西。”
“后来,事情败露,我将你二叔逐出了家门,也请了当时星海市最有名的风水大师来做法,说是已经将那些邪物都清理净了。可从那以后,你二叔一家,便接连遭遇横祸,不出三年,就……就都死绝了。”
“而我们家……从那以后,看似风光,实则……也总觉得,不那么顺遂了。”
老太-爷的这番话,听得苏振邦和柳曼云,浑身汗毛倒竖!
他们从未听老爷子提起过这段往事!没想到,苏家竟然还有如此阴暗的过去!
云清听完,眸光微闪。
南洋降头师?邪物?
看来,这苏家祖宅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我知道了。”云清点了点头,“这件事,我会处理。但不是现在。”
她看向苏振邦,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我的条件,还作数。五百万诊金,百分之五的股份。明天早上之前,我需要看到转让协议。”
“至于祖宅的事,”她顿了顿,“那是另外的价钱。”
“没问题!没问题!”苏振邦此刻哪敢有半分迟疑,连忙点头如捣蒜,“大师您放心!明天一早,我亲自把所有文件都送到您手上!”
“好。”
云清不再多言,转身便准备离开。
“等等,清清!”
苏老太爷却再次叫住了她。
他用一种充满期盼的眼神看着她,虚弱地说道:“今晚……别回别墅了,就在医院……陪陪爷爷,好不好?爷爷……好久没跟你说说话了。”
他知道,这个孙女,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女孩了。他用这种方式,既是出于真心的疼爱,更是想用自己,来作为连接她与苏家之间,最后一丝微弱的情感纽带。
云清看着他眼中那真诚的期盼,沉默了片刻。
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
“好。”
……
当晚,苏振邦和柳曼云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别墅。
他们一进门,就被早已等得心急如焚的苏明哲和苏雨薇围住了。
“爸!妈!爷爷怎么样了?!”
当他们从父母口中,听到老太-爷已经奇迹般苏醒,并且亲口证实了云清的“祖宅煞气”之说,甚至还牵扯出一段骇人听闻的家族秘辛时,兄妹二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惊与……恐惧。
苏明哲想起自己前两天那愚蠢的挑衅,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地发凉。他现在才明白,云清那句“车毁人亡”的警告,对他而言,是何等的仁慈!
而苏雨薇,在听到父亲决定将老太爷手里那百分之五的股份转给苏清时,嫉妒的火焰,几乎要从她的眼睛里喷出来!
凭什么?!
凭什么她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弃女,一回来,就能得到这么多?!
可这一次,她却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把嫉妒和不满宣之于口。因为她一抬头,就看到了自己父亲那冰冷得如同在看死人般的眼神。
“我警告你们两个,”苏振邦的声音,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从今天起,云清,就是我们苏家的‘定海神针’。你们对她,必须像对我,不,要比对我还要尊敬!谁要是再敢在她面前耍你们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聪明,就别怪我,亲手把你们从这个家里,扔出去!”
说完,他便疲惫地挥了挥手,独自一人,走进了那间阴沉的书房。
客厅里,只剩下柳曼云和一双儿女,面面相觑。
苏家的天,是真的,彻底变了。
而那个改变了这一切的人,此刻,正安静地坐在医院的陪护床上,闭目养神。
老太-爷早已在药效下沉沉睡去,睡得无比安详。
云清却毫无睡意。
她在脑海里,开始飞速地构建整个苏家祖宅的堪舆模型。
南洋降头术,霸道诡异,最擅长利用地脉风水,布下阴毒绝户之阵。
看来,明天,将会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她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深邃的夜空,眸中,闪过一丝久违的、属于前世玄门大佬的,凛冽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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