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了。
顾白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他“画”出来的门,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不是破碎,也不是崩塌。
而是融化。
门框的边缘开始模糊,流动的色彩顺着墙壁往下淌,像是融化的蜡烛。几秒钟后,整扇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面完整的墙。
墙上什么都没有。
就像这扇门从来没有存在过。
林薇盯着那面墙,手里的枪握得更紧了。
“我们被锁进来了。”
顾白没说话。他只是转过身,看向回廊深处。
回廊很长。墙壁是灰白色的,地面铺着黑色的大理石,反射出微弱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湿的霉味,混合着松节油的刺鼻气味,还有一点点……像是生锈的铁。
林薇皱起眉。她抬起手,扫描仪的屏幕亮起。
“认知污染浓度……百分之八十七。”她的声音很低,“这里的污染浓度是标准安全线的四倍。”
队员们的脸色都不太好。
他们的心防头盔正在全力运转,过滤器的指示灯不停地闪烁,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顾白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头盔。
那东西还挂在那里,晃来晃去。
林薇注意到了。“顾白,戴上。”
顾白没动。
“我说了,戴上就看不清了。”
林薇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她转过身,对着通讯器低声说:“苏瑶,收到吗?”
通讯器里传来杂音。
“……兹……收到……兹兹……”
苏瑶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扰了。
“……画廊内……梦境能量浓度……极高……界限之盾……时刻保持……激活……”
林薇按下通讯器的按钮。“明白。”
她挂断通讯,看向队员们。
“跟紧了。别掉队。”
队员们点头。
林薇看向顾白。“你走前面。”
顾白没反对。他抬起手里的炭笔,慢慢往前走。
回廊两侧挂着一排排画作。
每一幅画都蒙着白布。
布料很旧,边缘都磨破了,有些地方还沾着黑色的污渍。
顾白的视线扫过那些白布。
他闭上眼睛。
意识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轻轻触碰着那些画作。
他“看”到了它们。
白布之下,每一幅画都在“呼吸”。
它们不是死物。
它们是活着的。
有些画很平静,只是安静地挂在墙上,像是睡着了。
有些画在躁动,画布上的颜料在缓慢地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还有些画……在低语。
顾白听得见。
那些声音很轻,很模糊,但它们确实存在。
“……放我出去……”
“……好痛……”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画成这样……”
顾白的指尖微微发光。
他在“拓印”。
这些声音,这些情绪,全都是素材。
林薇走在他身后,警惕地扫视周围。
她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就像有无数双眼睛,正从那些白布后面盯着她。
她打了个寒颤。
队伍在回廊里缓慢前行。
突然,一幅画动了。
白布剧烈起伏,像是有人在后面大口喘气。
队员们立刻停下脚步。
一个老兵端起枪,瞄准了那幅画。
“队长——”
“别动!”林薇喝止他。
但那幅画的“呼吸”越来越剧烈。
白布被鼓起来,然后又塌陷下去,一起一伏,像是心脏在跳动。
老兵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手心全是汗。
“它……它要出来了!”
“我说了别动!”
林薇话音刚落,老兵还是开枪了。
枪声在回廊里炸开。
穿透白布,打在画框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白布上多了一个弹孔,但画作本身没有任何损伤。
反而是那幅画的“呼吸”停了。
静止了两秒。
然后,更剧烈的起伏开始了。
白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抓住,扭曲,撕扯,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老兵的脸色变了。
“队长!它——”
“闭嘴!”
顾白走上前。
他没有犹豫,直接伸手,指尖触碰到了白布。
林薇瞪大眼睛。“顾白!你——”
顾白没理她。
他闭上眼睛,精神力顺着指尖渗透进去。
瞬间,无数个画面涌进脑海。
一个房间。很暗。墙上挂着一幅未完成的画。
画里是一个人。
他跪在地上,双手被铁链锁住,嘴巴被布条堵住。
他在挣扎。
他想尖叫,但发不出声音。
画师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画笔,一笔一笔地往画布上涂颜色。
“别动。”
画师说。
“你是我最好的素材。”
那个人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但他动不了。
因为他已经被“画”进去了。
画面碎裂。
顾白睁开眼。
他的指尖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轻轻按在白布上。
他能感受到画作的情绪。
那是“躁动”。
那是“挣扎”。
那是一种被困在画中,渴望被“完成”的痛苦。
顾白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别怕。”
他轻声说。
“我知道你很痛苦。”
白布的起伏慢了下来。
顾白继续说:“但你不需要挣扎。你只是一幅画。画就应该安静地挂在这里。”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入睡。
“你的’完成’,不在于破框而出。”
“而在于被欣赏。”
白布停止了起伏。
回廊里一片安静。
顾白收回手,转过身,看向林薇。
“它只是感到不安。”
林薇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和它说话了?”
顾白点头。
“画作是活的。它们有情绪,有需求。用对待死物的方式来处理它们,只会激怒它们。”
林薇咬着牙。
她看了一眼老兵。
老兵低着头,不敢说话。
林薇没再追究。她只是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
“继续走。”
队伍重新启动。
顾白走在最前面。
他的指尖,又透明了一分。
林薇注意到了。她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回廊很长。
他们走了大概十分钟,周围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
还是灰白色的墙壁,黑色的大理石地面,以及那些蒙着白布的画作。
林薇的扫描仪上显示的数据越来越混乱。
“空间数据异常。”她皱眉,“我们走了一千三百米,但定位系统显示,我们只前进了不到一百米。”
顾白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回廊深处。
那里有声音。
很轻,很细微,像是有人在哭。
那是一种压抑的、绝望的哭泣声,带着浓烈的哀怨和渴望。
顾白停下脚步。
林薇也停了。
“怎么了?”
顾白抬起手,指了指前方。
“那里。”
林薇眯起眼睛。
回廊的尽头,出现了一扇门。
那是一扇铁门。
门上刻着复杂的花纹,花纹里镶嵌着一块块小小的镜子。
镜子反射出微弱的光,像是无数双眼睛。
顾白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
“哭声是从那里面传来的。”
林薇握紧枪。
“那我们进去?”
顾白转过头,看着她。
“你确定要进去?”
林薇愣了一下。
“不然呢?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人。”
顾白笑了。
“找人?”
他的笑容有点诡异。
“队长,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要找的人,可能已经不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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