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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亚流浪的第三天,王桂芬发起了高烧。
为了不让老娘死在异乡,李承一咬牙,把自己的那块高仿绿水鬼手表,连同大哥的结婚戒指,在当铺里死当了三千块钱。
这点钱,飞机是别想了,高铁也坐不起。
唯一的选择,是一趟老式的绿皮火车,K字头。
从海口出发,晃晃悠悠要走四十八个小时才能到家。
而且,只有站票。
车厢里挤满了人,混合着泡面味、脚臭味、汗酸味,还有厕所溢出来的尿味。
王桂芬发着烧,只能躺在车厢连接处的地板上,被人来人往的脚跨来跨去。
大嫂为了给孩子占个座,跟一个民工模样的男人打了一架,被人揪着头发扇了两耳光,最后只能灰溜溜地缩在厕所门口哭。
李承站了整整两天两夜。他的腿肿得吓人,鞋子都要撑。
每当困得要死的时候,他脑海里就会浮现出林舒那张冷漠的脸。
“林舒……等我回去……我要弄死你……我要扒了你的皮……”
他神志不清地念叨着。
当火车终于停靠在熟悉的站台时,李承一家人几乎是爬着下列车的。
他们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恶臭,路人纷纷掩鼻而走。
打不到车,因为司机嫌他们脏。
最后是一辆黑车黑了他们两百块,才把他们拉回了那个高档小区。
站在家门口,李承颤抖着手,从内裤的小兜里掏出那把备用钥匙。
“林舒!你给我滚出来!”
王桂芬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
“开门!你个不孝的毒妇!我们要报警抓你!”
钥匙进锁孔。转不动。
李承愣了一下,用力拧。还是转不动。
“怎么回事?”
大嫂急了。
“是不是拿错了?”
“不可能!”
李承脸色煞白,对着门缝看了一眼。
“锁……锁芯换了。”
“砸!给我砸!”
王桂芬疯了,抡起手里的拐杖就开始砸门。
“这是我儿子的房!我看谁敢不开门!”
“砰!”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但开门的不是林舒,而是两个穿着搬家公司制服的彪形大汉。
“什么的?要饭去别处要!”
大汉皱着眉,嫌弃地挥了挥手。
透过大汉的身后,李承看到了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空了。彻底空了。
原本摆着真皮沙发的客厅,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地板。
墙上挂着的75寸大电视不见了,只留下几个黑洞洞的螺丝孔。
甚至连吊灯都被拆了,只有两电线孤零零地垂下来。
“我……我的家呢?”
李承冲进去,跑遍了每个房间。
卧室,空的。床没了,衣柜空了,连窗帘都被摘走了。
书房,空的。他的电脑、他的手办、他的藏书,全都消失了。
厨房,空的。甚至连燃气灶和抽油烟机都被拆走了。
在客厅的正中央,放着唯一的一样东西——一个小马扎,上面放着一张A4纸。
李承颤抖着走过去,拿起那张纸。
纸上印着一行大字:
【赠李承先生及其家属:欢迎回家体验极简生活。
对了,那条藏獒卖得不错,狗肉馆老板说肉质很紧实。】
下面压着一张照片,是一锅热气腾腾的狗肉火锅。
“啊——!!!”
李承发出一声哀嚎,两眼一黑,一口血直接喷在了那张纸上。
书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