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来笨拙的按压,是一搅动死水的木棍。
“啊……”
赵秀兰喉咙里挤出的呻吟,不再是之前虚弱的叹息,而是带着清晰的痛感。
这声痛呼,让林建来手一哆嗦,本能地就想缩回。
“别……别停……”
赵秀兰咬着牙,惨白的嘴唇硬生生被她自己咬出了血印。
“揉……重一点……肚子……肚子好像,松快了点……”
松快?
林欣然的意识里,那片只有她能看见的光幕上,数据正在剧烈跳动。
【宫缩压力:5mmHg(微弱)】
【内出血速度:轻微减缓】
有用!
林欣然的小心脏狂跳。
她赌对了!
最原始的宫底按压,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就是最有效的救命良方!
门口的老太太看傻了眼。
这叫什么事?
儿媳妇疼得鬼一样叫唤。
儿子却跟中了邪一样,在她肚子上死命地揉。
最邪门的是,那个刚生下来就哭丧的丫头片子,竟然又不哭了?
邪门!
真是邪门到家了!
“建来!你疯了!”
赵秀兰又一声凄厉的痛呼,彻底点燃了老太太的恐慌。
她一个箭步就冲了进来。
“你媳妇疼得要断气了,你还按?”
“你想把她活活按死,给这个丧门星丫头陪葬?!”
林建来满头大汗。
他猛地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钉在自己亲娘的脸上。
那眼神里,是野兽护崽时才有的,要把天都烧个窟窿的狠劲。
“娘!那是我闺女!你亲孙女!”
“而且,兰子说有用!”
“她懂个屁!她都快疼糊涂了!”
老太太伸手就去拽林建来的胳膊,想把他从炕边扯开。
就在此时!
“哗——”
赵秀兰身下的破旧褥子,像是墨水瓶被打翻,迅速洇开一大片深不见底的暗红!
那血,是被一股巨力从身体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浓稠的铁锈味瞬间灌满了整间小屋,熏得人头晕眼花。
“血!血啊!”
老太太吓得发出变了调的尖叫,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她指着炕上那滩刺眼的血,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囫囵。
“造孽啊……这是生了个讨债鬼,要活活吸你媳妇的血啊……”
林欣然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
这恶毒的死老太婆,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往她头上扣屎盆子!
林建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出血,骇得浑身冰凉,手上的动作瞬间僵住。
“兰!兰子!”
别停!
千万别停!
林欣然在心里用尽神魂的力量狂吼。
这是好事!
这是堵在里的淤血,被宫缩的压力挤出来了!
这些血要是不排出来,你媳妇今天就得死在这张炕上!
“哇——!!!”
林欣然再次爆发出尖锐的哭声。
用她唯一能掌控的方式,表达着最极致的焦急和催促!
哭声惊醒了慌乱的林建来。
他看看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儿,又看看身下出血不止、眼神开始涣散的媳妇。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停!
娃让他别停!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手下重新发力。
力道甚至比刚才更重,更狠!
“啊——!”
赵秀兰发出一声长长的惨叫,猛地弓起了身体。
随着她的惨叫,更多、更粘稠的淤血和血块,从她身下汹涌而出。
腥甜的血气,几乎要将这间破旧的小屋彻底填满。
老太太吓得面无人色,手脚并用地爬到门边,嘴里颠三倒四地念叨着。
“完了完了,一定是招惹不净的东西了……这家完了……”
林欣然的意识,却紧紧“盯”着那片灵境光幕。
【内积血:排出150ml】
【宫缩压力:15mmHg(有效)】
【警告:目标失血总量超过600ml,已进入中度休克状态!】
【生命体征持续下滑,预计死亡倒计时:2小时!】
时间不够!
光靠这种程度的按压,排血的速度太慢了!
本追不上她娘生命流逝的速度!
必须用药!
缩宫素!
可在这个年代,在这个一穷二白的村子里,去哪里找缩宫素?
或许是母女连心。
“建来!快……快去请医生!”
赵秀兰也在这时,突然爆发出最后一点力气,抓住了丈夫的胳膊,指甲深深陷进他的肉里。
“保健站……张医生……她有办法……”
林建来如梦初醒。
对!
医生!
村里有赤脚医生!
他猛地站起来,猩红的眼睛扫过炕上血泊中的妻子和哭声渐弱的女儿。
视线落到门口瑟瑟发抖的亲娘身上。
那双小脚裹得尖尖的,一看就指望不上。
他心一横,下了决心。
“娘!你看着点兰子!”
林建来冲着门口失魂落魄的老太太吼了一声。
想了想,还是不放心。
他大步走到老太太面前,俯下身,把脸凑到她眼前。
混着铁锈味的气息喷在老太太脸上。
“兰子和娃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他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顿。
“我回来,就一把火烧了这屋。”
“咱们一家子,整整齐齐,谁都别活。”
吼完,他一把推开惊呆了的老太太。
埋头冲出屋子,一头扎进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
夜色如墨,能吞噬一切。
林建来一口气跑到村东头的保健站。
那是村里下乡知青、赤脚医生张红霞家的院子。
“砰!砰!砰!”
他用拳头死命地砸着木门。
“谁啊!大半夜的催魂呢!”
屋里传来一个女人被吵醒的恼怒声音。
“张医生!救命!”
“我是林建来!我媳妇生孩子大出血,快不行了!”
屋里的灯“啪”地亮了。
张红霞披着衣服出来,打着哈欠,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可当她听清“产后大出血”五个字时。
脸上的困意瞬间被骇然取代。
产后大出血,那是阎王爷在点名!
“你等等!”
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冲进屋里,抓起药箱就往外跑。
“我手上缩宫素上个月被村里的王桂芬用了,报到公社卫生院,卫生院还没补过来。”
“先过去看看情况再说!快!”
林建来听得心里七上八下。
见她肯来,绝望的心里终于透进一丝光。
嘶哑着嗓子吼了声“哎”,拔腿就在前面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家跑去。
屋里,林建来刚走,救命的按压就停了。
死神的脚步,再次近。
那个被吓破胆的老虔婆,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嫌弃着晦气,一步也不肯往炕边挪。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赵秀兰意识已渐渐陷入昏迷。
情形万分危急。
林欣然的意识再次沉入【青囊灵境】。
目光死死锁定在乾坤仓里那两颗剩下的人参种子上。
现在,这是唯一的希望了。
【检测到宿主精神力严重透支,再次调用灵境功能,有极高风险导致神魂受损。】
冰冷的提示在意识中响起。
受损?
那又如何!
那个拼死护她的母亲,正在她面前死去!
她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
“分解!提取!能量!”
林欣然的神魂,化作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向其中一颗人参种子。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要把她的灵魂撕成碎片!
“嗡——”
那颗饱满的人参种子,光芒猛地一闪。
一股比之前浓郁了十倍不止的金色气流,被她强行剥离出来!
林欣然不敢耽搁,立刻控制着这股纯粹的生命能量。
一部分流回自己孱弱的身体吊住性命。
另一部分,则做了一个疯狂至极的决定。
她要将这救命的能量,渡给母亲!
她用尽力气,将自己的小手腕上的红痣,紧紧贴在赵秀兰冰凉失温的肚脐上。
控制着那股金色的生命能量,通过两人肌肤相触的地方。
以神魂受损为代价,强行渡了过去!
一股暖流,强行拉回了赵秀兰即将飘散的意识。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模模糊糊地,看到了紧贴着自己的女儿。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在赵秀兰脑中浮现。
是她。
是我的女儿……在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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