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破水而出的声响在极度寂静的场馆里,不啻于一声惊雷。年礼穗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完全空白,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感知,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近在咫尺的变故彻底击碎。
极度的惊恐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尖叫,身体已经在本能的驱使下做出了反应——猛地向后一缩,试图远离那个突然出现的、带着水汽的“不明物体”。
然而,她忘了自己正站在湿滑的池边,也忘了脚下因为常年水汽浸润而积攒的、不易察觉的一层薄薄积水。
鞋底与湿滑的地面接触,摩擦力骤减。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终于冲口而出,伴随着的是脚下失控的打滑感。她的身体失去平衡,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手臂在空中徒劳地挥舞了几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凉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空气。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她眼睁睁看着那个破水而出的身影转过脸——那是一张年轻的、男性的脸庞,轮廓分明,眉毛浓黑,脸上还挂着清晰的水珠,一双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她也看到了溅起的水花在顶棚光线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看到了高处冰冷的钢架结构……
然后,是巨大的冲击力和瞬间包裹而来的、刺骨的冰凉。
“噗通——!”
她整个人仰面跌入了泳池之中。
冰冷的池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她的头顶,淹没了她的惊呼,淹没了所有的声音和光线。沉重的、湿透的衣服像无形的枷锁,拖拽着她向下沉去。鼻腔和口腔被冰冷的水疯狂灌入,那带着浓烈消毒水味道的液体着喉管和肺部,引发一阵剧烈的、无法抑制的咳嗽和痉挛,而咳嗽只会导致更多的水涌入。
窒息感。
强烈的、濒死的窒息感,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挤压着她的腔。
眼前是一片混沌的、晃动着的蓝色。耳朵里充斥着水流沉闷的轰鸣和自己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声。她拼命地挣扎,手脚胡乱地拍打着水流,试图浮上去,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向下沉。对水的陌生和恐惧在这一刻被放大到了极致。
绝望。
一种熟悉的、却又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贴近生理本能的绝望,攫住了她。
这感觉……竟有些像她陷入抑郁症最深时的那种无法呼吸、被黑暗吞噬的体验。只是这一次,更加直接,更加粗暴,更加不容抗拒。
就在她意识开始模糊,挣扎的力气逐渐减弱,身体向着池底缓缓下沉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箍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则托住了她的腋下,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将她迅速地从那片令人窒息的蓝色深渊中向上拉去。
“哗——!”
再次破开水面,冷空气混合着消毒水味重新涌入肺部,年礼穗剧烈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身边那具坚实而温暖的身体。
汪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住了。他刚刚结束一组高强度水下潜泳训练,正浮上水面换气,本没料到池边会有人,更没想到会把对方吓得掉进水里。他反应极快,几乎是落水声响起的同时就游了过去,凭借出色的水性,迅速将人捞了起来。
他半抱着怀里剧烈咳嗽、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女孩,快速游到池边。他的手臂稳健有力,轻易地将她托举起来,让她能够扒住池岸。
“咳……咳咳……呕……”年礼穗趴在池边,还在不停地咳嗽呕,感觉肺部和喉咙辣地疼,冰冷的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阵阵寒意,让她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牙齿都在打颤。刚才那濒死的体验,让她心有余悸,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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