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嫂见了银子,那张老脸顿时笑开了花,衣袖轻轻一拂,那银子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事儿倒也不难。女子初嫁从父,再嫁从己。二爷若与孟娘子两情相悦,其余琐事,自有老婆子我来安排。那张四虽是个泼皮无赖,老婆子我也不惧他。”
“二爷只需备些钱财礼品,随老婆子我去寻那杨家长辈杨姑娘(即姑姑,这个娘读二声),只要能打动这杨家当家之人便可!至于那杨家十岁的小叔子,二爷将孟娘子娶回府后,随便给他些银钱,让他去与杨姑娘养老送终便是!”
花子虚听罢,颇感无语。这薛嫂方才说了那么多,却一直未提此等重要人物。如今见了银子,不仅指明了门路,还帮他想出了应对这些麻烦的法子!
果真是,一行有一行的门道啊!
“但凭薛嫂安排,我此刻便回去筹备,明一早,便随您同往,可好?”花子虚拱手作揖,又递上二两银子,道:“此事若成,小侄定有厚礼相谢。”
薛嫂见花子虚如此识趣,出手又这般阔绰,当即收了银子,拍了拍脯,道:“二爷放心,老婆子明一早,便去花府门前候着。”
花子虚微微点头,起身拱手笑道:“那小侄尚有些事务要忙,薛嫂自便,这酒菜皆记在小侄账上。”
言罢,便转身离去。
薛嫂见花子虚离去,忙唤来小厮,又点了两道鸭鱼荤菜,连同桌上酒菜一并打包,满面春风地出了茶坊。
一出门,便远远瞧见那同行王婆在铺子里,正咬牙切齿地瞪着她。薛嫂顿时扬了扬手中酒菜,大摇大摆地从她门前经过。临近时,还抖了抖衣袖,里面几两银子发出叮咚脆响。
王婆见状,顿时老脸一沉,手中大头针猛地刺破指尖,疼得她龇牙咧嘴。
瞧那薛嫂那得意模样,王婆恶狠狠地嘬了嘬流血的手指,朝蹲在她铺子门口卖梨子的恽哥怒声骂道:“你这倒霉催的腌臜玩意儿,滚一边儿卖你那破梨去,真晦气!”
“老妖婆,俺在街上又没进你家铺子,凭啥骂俺!”恽哥平白无故被骂,自是不肯忍气吞声。
“都是你这泼皮丧门星,给老娘招来这霉运,把老娘的金主都给熏跑了。再不走,看老娘不抓破你这张面皮!”
两人很快便扭打起来,不多时,周围便围拢了一群闲汉。武大郎缩了缩脑袋,挑起担子,默默往远处走了走。
他生性懦弱,即便二弟武松如今已是两县皆知的打虎英雄,又领了清河县都头之职,他依旧不愿掺和这些是非之事,只想着多卖些炊饼,好为武松寻一门合适的亲事。
街头另一边,出现了几道身影。
“老爷,前面有热闹看。”玳安抱着一匹杭绸,指了指前方的人群。
“走,过去瞧瞧!”西门庆骑着高头大马,脸上满是笑意。
一大早,他出门去拜访了清河县令李达天,二人相谈甚欢,把酒言欢之际,还定下了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回来路上,路过一绸缎庄,又给昨晚献计的李娇儿买了这匹杭绸,以作奖赏。
他本就心情愉悦,见了这热闹事儿,自然来了兴致。
西门大官人打马向前,周遭围观的闲汉们瞧见他过来,赶忙纷纷拱手作揖,让出道路。
正在和恽哥厮打的王婆,眼角余光扫到马背上的西门庆,顿时松开了扯着恽哥耳朵的糙手。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满脸堆笑,道:“哎呦喂!大官人您可算是让老婆子我好等。”
“嗯?”西门庆眼眸微垂,“王妈妈等我有何事?”
王婆手中汗巾子一甩,抹了抹西门庆踩在马镫上的靴面道:“大官人可否近些说话,老婆子这儿有庄天大的好姻缘……”
话音未落,西门庆脚尖轻轻一挑,便将王婆那献殷勤伸来的糙手给踢开。
满脸嫌弃道:“你这老虔婆,又想诓骗于我么?上回你提及的那小寡妇,丰腰肥臀也就罢了,那皮肤糙得竟如树皮一般。这倒也还能忍,偏那双脚大得似小船,着实令爷作呕!你的话,爷是再不会信了,闪开!”
言罢,西门庆便欲打马离去。王婆见状,赶忙急步上前,拽住西门庆的裤脚,悄声言道:“大官人且莫恼怒,大官人可知那杨记绸缎庄的孟玉楼孟姑娘否?”
“杨记绸缎庄?”西门庆闻言,微微一愣,转头瞥了眼玳安怀中所抱的那匹杭绸,瞬间便忆起方才在那绸缎庄中匆匆一瞥的那道窈窕身姿。
顿时,他心头为之一动,对王婆言道:“巧了不是,爷方才刚去了那家铺子,这匹杭绸便是从那铺子中购得。王妈妈所言,可是那铺子中身姿高挑的那位……”
“哟嚯!这该如何说呢,老天爷都在帮着牵线搭桥呐!大官人既然已瞧见那孟娘子了,可还中意?”王婆眼睛一亮,接着言道:“若是大官人中意,不妨在我这茶铺中稍坐片刻,听老婆子我好好给您说道说道?”
“甚好!”西门庆闻言,当即翻身下马,随王婆进了她的茶铺。
两人一番交流后,西门庆眼眸放光,当即便定下章程,相约过明便去那杨姑娘处说道说道。
王婆催他快些前去,也告知了他其他媒婆刚刚和他的好兄弟花子虚说过这桩事儿了。
但西门庆听后却笑了笑反倒一点不急了,让王婆晚几再带他去。
还说什么结拜兄弟既然已经先有了打算,凡事得有先来后到之礼。
若那结拜兄弟花子虚没有谈成,他再去。
这让王婆一头雾水,只感觉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这西门庆什么时候还讲起义气了~
她却不知,西门庆自有打算。
若那花子虚与孟玉楼之事刚成,花子虚便身陷牢狱,那他岂不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捡个现成!
既不用破费那些银两,也能让孟玉楼知晓在这清河县谁才是她能倚靠的大树!
花子虚自茶铺中踱步而出,翻身上了他那匹青鬃马儿,一路晃晃悠悠,朝着吴家戏院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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