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格格南山市异能医疗中心坐落在城北的开发区，是一栋十八层的白色建筑，外形像一只展翅的巨鸟。这里是华东地区最大的灵能损伤治疗机构，也是协会监管重要人物的常用地点。
林墨被安排在七楼的特殊监护区。房间比普通病房大两倍，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小客厅，但窗户是特制的防弹玻璃，只能打开一条十厘米的缝隙。门口二十四小时有护卫队员值守，所有进出物品都要检查。
入住的第一晚，林墨在疼痛中辗转反侧。
右臂的灼伤像是活物，在皮肤下蠕动、燃烧。更难受的是兽灵的躁动——封印又解开了10%，灰雾在体内奔腾，想要寻找出口。他不得不一遍遍运转呼吸法，才能勉强压制。
凌晨三点，他坐起身，满头冷汗。
房间里的监控摄像头亮着红灯，表示正在工作。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记录，但此刻顾不上了。
他抬起右手，解开绷带。
手臂的皮肤上，暗灰色的纹路从掌心蔓延到手肘，像树又像血管。纹路深处有细微的光点在流动——那是被吞噬的灵能正在被转化。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些纹路正在缓慢地“生长”，朝着肩膀延伸。
陈老师说过，当封印解封超过50%，兽灵的特征会开始侵蚀宿主身体。现在看来，这个进程比他预想的更快。
他重新缠好绷带，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深处。
他又看到了那些破碎的画面——古老的战场，遮天蔽的巨兽，还有那双眼睛……灰银色，没有瞳孔，却仿佛能看透一切。
画面中，一个声音在低语：
“……找到……其他的……我们……必须……完整……”
声音断断续续，但那股渴望清晰无比。
不是对力量的渴望，而是对“完整”的渴望。像缺失了肢体的残疾人渴望重新行走，像失明的人渴望重见光明。
林墨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在黑暗中模糊不清。
他想起了苏清雪的话：“如果其他碎片真的存在……”
那么他们，是否也在经历同样的痛苦？同样的渴望？
敲门声响起，很轻。
“林墨同学，你醒着吗？”是苏清雪的声音。
林墨起身开门。苏清雪站在门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运动裤，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
“睡不着？”她问。
“有点。”林墨让开身。
苏清雪进来，关上门。她从保温盒里取出一个小碗，里面是深褐色的药汤。
“安神汤，我让家里药师熬的。”她说，“能缓解灵能躁动。”
林墨接过，一饮而尽。药汤很苦，但入腹后确实带来一股清凉感，体内的燥热缓解了不少。
“谢谢。”
“不用谢。”苏清雪在沙发上坐下，“我也睡不着。母亲刚才传来消息，协会内部对你怎么处置分歧很大。”
“怎么说？”
“保守派认为你是潜在威胁，应该加强监管，必要时可以植入灵能限制器。”苏清雪说，“激进派想让你加入‘溯源计划’，主动配合研究，寻找其他血脉碎片。”
“那苏家的立场呢？”
“我母亲在争取第三种方案：让你进入‘预备役培养计划’，名义上接受协会监管和训练，实际上保留自主权。”苏清雪看向他，“但这需要你在一个月后的‘新星选拔赛’中取得前五名，证明你有培养价值。”
新星选拔赛。林墨听说过这个——每年秋季，全国各市会推荐优秀新生参加省级选拔，前五十名能进入国家级训练营，得到最好的资源和指导。
“我的伤……”
“医疗中心的主任是我母亲的旧识。”苏清雪说，“他会亲自负责你的治疗，一周内让你恢复战斗能力。但代价是，他要定期采集你的血液和灵能样本。”
“用于研究？”
“表面上是监测你的恢复情况。”苏清雪说，“实际上，他也在研究古代种血脉。但他和苏家有协议，研究结果会与我们共享。”
林墨沉默。
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一个复杂的漩涡。协会、苏家、医疗中心、还有暗处的神谕……每一方都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陈老师呢？”他问。
“在争取成为你的正式指导老师。”苏清雪说，“协会规定，特殊监管对象必须有一名A级以上的异能者作为担保和指导。陈老师虽然隐退多年，但他当年的评级是A级第11位，有这个资格。”
A级第11位。林墨虽然猜到陈老师不简单，但这个数字还是让他震惊。
全国A级觉醒者不到两百人，前二十都是能够影响一方格局的存在。
“他当年为什么隐退？”
“不知道。”苏清雪摇头，“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知情者很少。我母亲也只说，陈老师离开研究院时，带走了一些……禁忌的研究资料。”
窗外传来凌晨四点的钟声。
苏清雪起身：“我该回去了。明天开始，上午治疗，下午训练。陈老师已经准备好了训练方案。”
她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
“林墨。”
“嗯？”
“无论发生什么，记住一件事。”苏清雪回头看他，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走廊的灯光，“你不是实验体，也不是工具。你是你自己。”
门轻轻关上。
林墨站在原地，很久。
第二天开始，治疗和训练同步进行。
上午，医疗中心主任王教授亲自为林墨治疗。他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戴圆框眼镜，说话总是慢条斯理，但作仪器时手稳得像机械。
治疗过程很痛苦。王教授用一种特制的灵能共鸣仪，将纯净的水系灵能注入林墨右臂，冲刷受损的灵能回路，同时用冰系能力抑制灼伤。
每次治疗结束，林墨都像虚脱一样，浑身湿透。
但效果显著。三天后，右臂的灼伤基本愈合，灵能回路也修复了七成。暗灰色的纹路退回到手腕以下，不再向上蔓延。
第四天下午，训练开始。
训练场在医疗中心地下三层，是个完全隔离的灵能测试场。陈老师已经等在那里，身边摆放着各种训练器械。
“先测试当前状态。”陈老师说，“召唤兽灵，维持基础形态。”
林墨照做。灰雾涌出，凝聚成雾影猫。现在的体型已经接近成年豹，背部那两个雾气翅膀的雏形更加明显，眼睛里的暗金光点已经能清晰看见。
“形态稳定度，B级初阶。”陈老师记录，“灵能总量……嗯？已经达到B级中阶了？”
他惊讶地看向林墨：“解封速度比预想的快。”
“昨晚又做了那个梦。”林墨说，“梦里的声音更清楚了，它在催我……找什么东西。”
陈老师脸色凝重：“血脉共鸣。当碎片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定程度，会互相吸引。你梦里的声音，可能是其他碎片持有者的潜意识投射。”
他调出平板电脑上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几个红点。
“过去一周，全国范围内检测到七次类似的灵能异常波动。其中三次已经确认是古代种血脉觉醒，但都只是D级或C级的退化形态，没有你这样的成长性。”
“另外四次呢？”
“还在调查。”陈老师说，“但有一个在邻省，距离我们不到三百公里。如果真的是碎片持有者，你们迟早会产生共鸣。”
训练继续。陈老师着重训练林墨对吞噬能力的控制——如何筛选能量，如何转化，如何避免反噬。
到第七天时，林墨已经能精确控制吞噬速度和范围，甚至能在战斗中临时“借用”吞噬的能量进行反击。
但代价是，他需要摄入更多的灵能来维持消耗。医疗中心提供的营养剂已经不够，王教授不得不额外调配高浓度的灵能补充液。
“你的身体正在适应古代种的代谢模式。”王教授在检查后说，“普通食物提供的能量已经无法满足需求，你需要定期摄入纯净灵能，否则身体会开始消耗自身生命能量。”
他将一盒特制的能量棒递给林墨：“每小时吃一，维持基础代谢。训练期间加倍。”
第八天，协会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李振和徐博士再次来到医疗中心，这次还带来了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老者。老者头发全白，但腰板笔直，眼神锐利如鹰。
“这位是协会‘溯源部’的副部长，周老。”李振介绍。
周老没说话，只是盯着林墨看了很久。他的眼神让林墨感到一阵心悸——那不是审视，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释放你的兽灵。”周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林墨看向陈老师，后者点头。
灰雾涌出，雾影猫浮现。经过一周训练，它的形态更加凝实，背部的雾气翅膀已经能轻微扇动，洒落细小的灰金色光点。
周老上前一步，伸出右手。他的掌心浮现出一个复杂的银色符文，符文中央有一只眼睛的图案。
“溯源之眼。”陈老师低声说，“他能看到兽灵的本质。”
银色符文亮起，一道光束照在雾影猫身上。灰雾开始翻涌，深处那些暗金色的纹路被激发，发出微弱的光芒。
周老的眼睛眯了起来。
三分钟后，他收回手，符文消散。
“确实是‘幽夜巡狩者’的血脉。”他看向林墨，眼神复杂，“但很奇怪……你的血脉很高，几乎是完整传承，不像其他碎片那样残缺。”
“什么意思？”林墨问。
“意思是，你可能不是‘碎片’。”周老说，“你可能是……‘核心’。”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核心？”徐博士惊呼，“周老，您确定吗？核心碎片三百年都没有出现过了！”
“我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周老走到窗边，背对众人，“古籍记载，幽夜巡狩者的血脉封印分为三层。外层碎片最多，有数十个；中层碎片稀少，只有几个；而核心碎片……只有一个。”
他转过身。
“核心碎片承载着最完整的传承和最强大的力量，也肩负着‘聚合’的使命。当核心觉醒，所有碎片都会产生共鸣，朝着核心所在的位置汇聚。”
林墨感到掌心剧烈发烫。灰雾在印记中疯狂旋转，像是在欢呼，又像是在恐惧。
“汇聚之后呢？”他问。
“古籍没有记载。”周老摇头，“因为上一次核心觉醒，就是三百年前那场灾难的开始。那位觉醒者在聚合了十二个碎片后……失控了。”
他走到林墨面前，苍老的手拍了拍林墨的肩膀。
“孩子，你的路会很难走。但既然命运选择了你，就只能走下去。协会的决定下来了：你正式进入‘预备役培养计划’，陈建国担任你的指导老师。一个月后，参加新星选拔赛。”
他顿了顿。
“在那之前，我们会尽可能保护你。但你要记住，保护不是无限的。你必须快速成长，成长到足以自保，甚至……足以掌控自己的命运。”
周老离开后，房间里很久没人说话。
最后，陈老师叹了口气：“核心碎片……这下麻烦大了。”
“会有什么不同吗？”林墨问。
“碎片持有者之间是竞争关系，因为谁聚合得多，谁就更强大。”陈老师说，“但核心碎片……是所有碎片共同的目标。他们会本能地靠近你，想与你聚合。但这过程中，可能会发生冲突、吞噬、甚至相互毁灭。”
他看着林墨。
“从现在起，你不仅要防着神谕这样的外部敌人，还要防着……那些本该是你的‘同类’的人。”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血色。
林墨握紧右手。
掌心的印记灼热如烙铁。
他能感觉到，在遥远的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正在朝他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