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之劫既解,仙盟后续人马陆续进驻,接手了救治伤患、清理废墟、重整城防诸般事宜。姜璃与墨渊则带着黑风寨残存的十余位弟兄,悄然返回了璃渊阁。
静室之内,炉香袅袅。墨渊盘坐于姜璃身后,掌心抵着她背心灵台,那方“净世莲心印”悬浮于二人头顶,洒落温润如月华的金色光晕,丝丝缕缕渗入姜璃体内,修补着过度催动愿力而受损的细微经脉。姜璃闭目凝神,只觉一股中正平和的暖流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刺痛渐消,疲惫欲裂的神魂也如同被温柔包裹,得以喘息安宁。
良久,墨渊缓缓收功,莲印光华内敛,落入他掌心。他仔细端详姜璃面色,见她苍白褪去,颊边恢复了些许血色,一直紧蹙的眉心才略微舒展:“经脉已无大碍,只是神魂与愿力损耗过甚,需得静养数,万不可再妄动灵力。”
姜璃睁开眼,转身望向他手中那方古朴莹润的玉印,轻声道:“这莲心印……真是伯母的本命之宝?”
“是。”墨渊颔首,将玉印递至她面前,示意她触碰,“母亲当年留下此印,不仅为镇守归墟阵法,更为……留下讯息。方才伪天道伏诛,莲印与之最后碰撞时,封印于其中的一段完整神念,已被触发。”
姜璃依言,指尖轻触印身。玉质温润微凉,下一瞬,一段柔和却清晰无比、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女子声音,缓缓流淌开来——
“渊儿,若你闻此声,想是玄夜之祸已平。他本是我师弟,天资亦高,然心性偏狭,嫉我能承府主之位,掌愿力枢机。百年前,我于归墟深处封印愿力核心,他受血影教蛊惑,趁我力竭之际,行背叛之举,夺走近半核心之力,化身伪道,自号‘玄夜’。此后百年,他处心积虑,无非是想打开所有封印,攫取完整核心,以遂其独掌乾坤之私欲。
归墟至深,有‘愿力圣殿’,核心即封于其中。然圣殿有灵,乃归墟亘古之‘守护真灵’所化。玄夜当年未能闯入,非力不足,实因缺了‘守护本心’。此灵不认强权,不惧威能,唯感念纯粹守护之志者,方可近前,得授机缘。
另有一事,你需知晓。血影教上任教主,当年并未彻底形神俱灭。其一丝残魂,被玄夜封镇于归墟中层某处。玄夜本欲借‘怨骨王座’之力,行逆转生死之邪术,将其复活,以为鹰犬。如今玄夜伏诛,此计当败。然血影教余孽未清,其图谋核心之心不死,必欲得之,复活旧主,再掀腥风。
渊儿,姜璃那孩子,我虽只借残念一观,却知她心性质朴,守护之念尤为纯粹坚韧。此去归墟深处,需你二人同心。唯兼具府血脉传承与至诚守护之心,方有望通过真灵考验,彻底稳固核心封印,断绝邪佞之望。切记,愿力之用,贵在守护苍生,平衡流转,而非驾驭驱策,此乃我府立身之本,亦是……为娘毕生所求。”
神念余音袅袅散去。姜璃怔然,指尖仍停留在玉印之上,眼眶微热。那位素未谋面的女子,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竟已为她留下了如此深切的托付与认可。
“原来……他名玄夜。”墨渊低声重复,眸中寒意与痛色交织,旋即化为更深的坚定,“血影教果然贼心不死,那老魔残魂竟还苟延残喘。愿力核心的隐患,仍未除。”
“我们必须去归墟深处,完成伯母的嘱托。”姜璃收回手,语气毋庸置疑,“但玄夜刚灭,血影教余孽必然警觉。他们很可能已在归墟有所布置,我们需得准备周全。”
“不错。”墨渊收敛心绪,思忖道,“我会即刻联络仙盟,请他们调集力量,于仙界各处清剿、牵制血影教明暗势力,令其无暇全力顾及归墟。你我则需利用这段时,尽快提升修为,尤其是你。”他看向姜璃,目光专注,“你如今已至筑基初期,境界初稳。我再传你《养愿诀》中篇,辅以莲印余晖,当可助你稳固基,尝试冲击筑基中期。唯有实力更强,深入归墟方多一分把握。”
接下来的子,璃渊阁暂闭了外间营生。姜璃心无旁骛,沉浸于修炼之中。有莲印不时洒落的纯净愿力滋养,加上墨渊毫无保留的悉心指点,她对愿力的感知与控以一千里的速度精进。《养愿诀》中篇诸般妙用,如“愿力化甲”、“灵犀共感”等术,渐渐初窥门径。不过七八光景,她便水到渠成般突破至筑基中期,周身灵气圆融饱满,眼眸开阖间隐有淡金愿力流转,气度与往昔已大不相同。
墨渊则一面坐镇璃渊阁,处理必要事务,一面通过仙网与魏长老等人密切联络,敲定联合清剿、牵制血影教的方略。他自身修为亦在消化与玄夜一战的感悟、融合莲印中母亲遗留的道韵后,彻底稳固在元婴中期,对归墟阵法的理解更是深了一层。
阁中伙计与黑风寨众人得知他们将要再赴归墟,完成前辈遗志,无一退缩。络腮胡首领带着寨中仅存的、亦是最精锐的十余好手,再次齐聚璃渊阁。
“仙子,前辈!上次跟着二位,是俺黑风寨百年来得最痛快、最亮堂的一票!这次往那归墟老巢去,岂能落下俺们?别的不说,探路、把风、拼刀子,俺们绝不拉胯!”络腮胡膛拍得山响,身后汉子们亦是目光灼灼,战意昂扬。
姜璃与墨渊相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暖意与慨然。前路凶险,有此等肝胆相照的同伴,心亦为之一安。
又过数,仙盟传来密讯:已联合数大宗门,于三处疑似血影教重要据点同时发动清剿,击、擒获其骨修士数十,余者四散,短期内应难组织起大规模反扑。归墟左近,亦发现有仙盟高手暗中布防监视的痕迹。
时机已至。
出发前夜,璃渊阁后院,月华如水。姜璃与墨渊对坐石凳,清茶半盏,共对中天玉盘。
“墨渊,”姜璃望着天边那轮皎洁,轻声问,“你说那归墟深处的‘守护真灵’,会是何等模样?”
“未曾亲见,难以揣度。”墨渊摇头,目光却沉静而笃定,“然母亲既言,唯守护之心可通其意。你我所行所为,扪心自问,并非为私欲权柄。但尽人事,无愧于心便是。”
他伸手,轻轻覆上她置于石桌的手背,掌心温暖燥:“璃儿,此行归墟深处,恐比断魂崖、青阳城更为诡谲莫测。但无论如何,我会在你身前。”他望入她眼眸深处,许下诺言,字字清晰,“待此间事了,核心封印稳固,我便带你去府中禁地,看母亲栽下的愿力花海,观九天星河垂落。我答应过你的,绝不会忘。”
姜璃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却坚定。她仰脸,对他绽开一个清浅却无比明亮的笑容:“嗯,我等着。”
月华无声,流淌在二人交握的手上,静谧而温柔。
翌清晨,天光未晞。数道流光自璃渊阁后院悄然升起,划破晓色,朝着西方那亘古神秘的归墟之地,疾驰而去。
飞舟之上,姜璃青衫猎猎,墨渊玄衣沉静,并肩立于舟首。身后是黑风寨汉子们沉默而坚毅的身影。狂风拂面,前路苍茫,归墟的轮廓在遥远的天际线上,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最终的考验,与沉寂百年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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