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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药停了,我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同。
那药本就吊不住我的命。
后院小佛堂,长明灯还亮着。
是我为儿子阿元点的,求他来世顺遂,无病无灾。
我平静地为灯添上油,看着那豆大的火光重新旺盛起来。
阿元在下面,就不会冷了。
我回到房里,从箱底翻出阿元的小衣服。
一件一件,仔细地叠好。
这些都要随我一同下葬。
再去药铺抓那药时,没想到会遇见陆行舟。
他正小心翼翼地扶着柳依依,那模样比我怀阿元时更甚。
周围的百姓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那不是陆侯爷吗?真是宠妾灭妻啊。”
“是啊,正室夫人的儿子才没了多久,
就陪着外室来求什么保胎秘方。”
“啧啧,新人笑,旧人哭,自古如此。”
那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我转身时,不慎撞翻了门口的药篓,草药散了一地。
陆行舟回头一眼就看到了我,还有我手中攥着的药包。
目光落在了我的手腕上,神色有瞬间复杂。
那里有一道陈年旧疤。
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小小百夫长,在军中受了重伤。
我为了求名医出手,在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留下来的冻疮疤痕。
那疤痕,曾是他许诺一心一意的见证。
他曾抚着它说,此生绝不负我。
等我再看时,陆行舟眼中温情早已消失,只剩下刻骨讥讽。
“沈如锦,你跟踪我?”
“为了争宠,你现在连装病买药这种下作的手段都用上了?”
他走过来,夺过我手里的药包,扔在地上。
“我告诉你,别白费心机了。”
声音仿佛坚冰,一字一句如同刀子。
“你就算把全城的药铺都搬空,也换不回死去的人!”
心好像狠狠刺穿,喉头涌上鲜血。
他无视我苍白的脸色,声音越发不耐烦:
“心思这样重,难怪夜夜睡不安稳。”
阿元高烧不退,浑身抽搐的那一晚,我一夜未眠。
我跪在书房外求他,
求他看在阿元是他亲生儿子的份上,快请个太医。
可他在做什么?
他在陪柳依依守岁,看烟花。
还因为柳依依的一个小擦伤,把所有府医调走。
柳依依娇滴滴地挽住陆行舟的胳膊,得意地看着我。
“侯爷,大夫说我这胎是祥瑞之兆呢,定能为侯府开枝散叶。”
“姐姐,外面下雪了,不如与我们同乘一辆马车回府吧?”
车外,大雪纷飞。
我强忍着肺腑间翻江倒海的剧痛,
将涌上喉头的血腥气,伴着冷风一口一口咽下去。
柳依依嚣张地坐在主位上,紧紧挨着陆行舟。
陆行舟剥开蜜橘,将橘肉亲手喂到柳依依嘴边。
“尝尝,甜不甜?”
柳依依笑得花枝乱颤。
我看着那瓣蜜橘,眼中的涩意越发浓。
阿元生前,最想吃的就是蜜橘。
他躺在病床上,气若游丝地对我说:
“娘,我想吃橘子,甜的。”
可那晚,大雪封路,全城的铺子都关了门。
我没能让他吃上最后一口。
我别过头,望向车窗外。
飞雪模糊了我的视线。
记忆里,也有一个这样的大雪天。
那时的陆行舟为了给我买一支糖葫芦,跑遍了全城。
回来时,双手通红,却献宝似的把糖葫芦递给我。
他哈着白气,冻得嘴唇发紫, 笑着发誓:
“如锦,这辈子,我绝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誓言犹在耳边。
可现实却是一把冰冷的刀。
阿元下葬那天,大雪依旧。
陆行舟没有来,因为柳依依说:
“丧事不吉,会冲撞到孩子。”
他就真的,没有去送他的亲生儿子最后一程。
从那一刻起,我的心就已经死了。
彻彻底底,被大雪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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