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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五后,清晨。

沈墨站在云岚宗那扇更为破败的山门前,换上了一件相对净的灰色道袍——这是苏晚连夜用宗门里仅存的、没被烧毁的布料改制的。虽无华彩,但浆洗得笔挺,细节处(如袖口、领缘)被苏晚用极细的银线绣了云岚宗几乎失传的、代表“清正坚韧”的简略云纹,平添几分不凡气度。

他的脸色依旧带着重伤未愈的苍白,但眼神沉静,脊背挺直,将那份虚弱巧妙转化为一种历经劫难后的内敛与沧桑。腰悬普通铁剑,但剑柄被擦拭得锃亮。手中托着一个尺许长的紫檀木盒,盒盖紧闭,锁扣处贴着一张绘制着复杂云纹、灵光隐隐的封灵符——这是玄重长老透支灵力,用最后一点高阶符纸和灵墨绘制的,虽然实际防护力有限,但卖相十足。

木盒里,正是玄重长老这几小心翼翼采集、筛选出的五块品质最好的“琉璃晶化灵髓”。它们被安置在铺着柔软灵草衬垫的玉盘上,每一块都呈现出晶莹剔透的琉璃质感,内部封存着浓郁如液态的白色灵光,灵光深处,有极淡的金色古老道痕如星云般缓缓流转。仅仅隔着玉盒和封灵符,都能感受到那股精纯、稳定、又带着奇异“重量”的灵力波动。

苏晚站在沈墨侧后方半步,依旧是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但外罩了一件样式简洁的月白色披风,遮掩了部分伤势,更衬得她气质清冷出尘。秋水剑负于背后,剑穗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她天灵的气息经过这几调息,已恢复大半,此刻刻意收敛,却又在眉眼间自然流露出一丝纯净灵韵,令人不敢小觑。

玄重、胖瘦两位长老则留守宗门。玄重继续研究灵髓和坑洞,胖长老负责内部事务和警戒,瘦长老已苏醒,但仍需休养。

“此行目的,不是乞求,而是展示与谈判。”临行前,沈墨再次对苏晚强调,“我们要呈现的信用画像,核心是四个词:幸存者、潜力股、规则关联者、以及拥有独特价值资产的困境反转者。态度要不卑不亢,话语要虚实结合,底线要清晰明确。”

苏晚点头:“明白。我会见机行事。”

两人不再多言,施展身法下山。沈墨的“风行诀”在灰石灵力反哺和这几对“微导引术”的体悟下,似乎精进了不少,步伐虽不迅捷,却异常稳定,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苏晚则如影随形,气息与周围环境隐隐相合。

青溪镇,青云钱庄分号。

比起黑水涧鬼市的混乱喧嚣,这里显得“正规”许多。一座三进的黑瓦白墙院落,门口立着两尊不是石狮、而是口衔玉钱、背负算盘的“貔貅”石像,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青云钱庄”匾额,字体方正,透着一股精打细算的铜臭与威严。

时辰尚早,钱庄刚开门。柜台后,几个伙计正在擦拭桌椅、整理账册。刘掌柜端着紫砂壶,站在内堂门口,眯着眼看着天井里那株半死不活的发财树,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沈墨和苏晚踏入钱庄大门时,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伙计们眼神惊疑不定。云岚宗后山的“天罚”异象早已传遍方圆百里,这两个本该在灾难中覆灭或狼狈逃窜的人,竟然就这样平静地出现了?而且……看起来虽然带伤,但气度从容,尤其那女子,气息清冽得让人不敢直视。

刘掌柜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随即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放下茶壶,迎了上来:“哎呀,这不是沈墨小友和苏晚仙子吗?贵宗前几遭遇大难,刘某听闻后甚是挂念,正想着是否要派人去探望……没想到二位竟亲自登门了,可是有什么需要钱庄帮忙的地方?快请内堂用茶。”

话语热情,眼神却锐利如刀,飞快地扫过沈墨手中的紫檀木盒和苏晚背后的剑,心中惊疑更甚。这两个小辈,非但没有想象中的落魄惊恐,反而隐隐给他一种……底气?

“刘掌柜客气了。”沈墨拱手回礼,语气平和,“宗门确实遭逢变故,幸得天道垂怜,侥幸度过。今冒昧前来,一是感谢钱庄此前在宗门危难时给予的‘周转支持’(指那三十灵预付),二是……有些关于宗门后续重建,以及之前债务处理的想法,想与刘掌柜商议。”

“哦?”刘掌柜笑容不变,伸手延客,“既是商议要事,里面请,里面请。上茶!”

内堂陈设简单而考究,桌椅皆是硬木,墙上挂着“信义生金”、“利通四海”之类的字画。分宾主落座,伙计奉上两杯清茶后便恭敬退下,并带上了门。

沈墨将紫檀木盒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茶桌上,并未打开,只是手指似不经意地拂过那灵光隐隐的封灵符。

刘掌柜的目光立刻被木盒吸引,他浸淫此道多年,一眼就看出那封灵符虽威力有限,但绘制手法极其古老精妙,绝非寻常散修或破落宗门能有!这盒子里的东西,恐怕不简单。

“沈小友方才提及债务处理……”刘掌柜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叶沫,“贵宗之前那笔欠款,本息共计十五灵,早已结清,何来债务之说?莫非……是有了新的借款需求?”他试探道。

“非是借款。”沈墨摇头,“而是关于那笔已结清债务的抵押物——后山那几亩灵田的后续处置问题。”

刘掌柜眼神一闪:“灵田?据刘某所知,那几亩灵田因前番变故,已然灵性尽失,形同废土,价值……恐怕已所剩无几。按照常规,这等已严重贬值的抵押物,钱庄有权要求债务人补充抵押,或提前处置……”

“这正是晚辈想与掌柜商议的。”沈墨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灵田确已受损,但其作为抵押物的‘契约关系’依然存在。按照《修真联盟资产抵押通则》,在抵押物价值发生重大变化时,债务人与债权人应协商变更抵押条款或重新估值。我云岚宗,希望与钱庄就此事,达成新的协议。”

刘掌柜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笑容淡了些:“小友想如何变更?”

“两个方案。”沈墨伸出两手指,“方案一:我云岚宗,愿意以一笔‘诚意金’,赎回灵田的完整所有权,彻底了结此项抵押关系。诚意金的数额,可参考灵田受损前的市场估值,结合当前状况,进行折价协商。”

赎回?刘掌柜心中冷笑,那废田现在白送都没人要,你们拿什么赎?

“方案二,”沈墨继续道,手指敲了敲紫檀木盒,“若钱庄对赎回不感兴趣,或者认为折价难以达成一致。那么,我云岚宗提议,将此项已‘不良化’的抵押债权,进行债转股作。”

“债转……股?”刘掌柜眉头皱起,这个闻所未闻的词让他本能地警惕。

“正是。”沈墨解释,“简单来说,钱庄放弃对那几亩废田的直接追索权,转而将这些债权,转换为对我云岚宗未来一项新资产的部分收益权。作为交换,我宗承诺,在未来该项资产产生稳定收益时,钱庄可享有一定比例的分成。这相当于,钱庄从一个面临坏账风险的‘债权人’,变成了一个可能分享我宗未来成长红利的‘者’。”

刘掌柜听懂了,随即嗤笑出声:“小友莫非是在说笑?贵宗如今……还有何‘新资产’可言?那后山除了一个天坑,恐怕别无他物了吧?刘某实在看不出,有何未来收益可供分享。”

沈墨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不再多言,伸手,轻轻揭开了紫檀木盒上的封灵符。

嗡——!

一股精纯、稳定、厚重、且带着一丝古老威严气息的灵力波动,瞬间弥漫了整个内堂!木盒中,五块晶莹剔透、内蕴白灵光与金色道痕的“琉璃晶化灵髓”,在晨光映照下,散发出令人心醉神迷的光泽!

刘掌柜脸上的嗤笑瞬间僵住,眼睛猛地睁大,死死盯住盒中之物!他修为不算顶尖,但常年经手各类天材地宝、抵押物,眼力毒辣!这绝不是普通的灵晶或灵石!其灵力精远超寻常一阶上品灵石,那内蕴的道痕……更是让他灵魂都感到一丝悸动!这东西,绝非凡品!甚至可能……与上古遗迹或某种强大规则有关!

“此乃我云岚宗于后山‘天罚’遗迹边缘,新近发现的‘琉璃晶化灵髓’。”沈墨的声音适时响起,平稳而清晰,“其灵力精纯稳定,更蕴含一丝古老的天地道痕,虽暂时难以被修士直接炼化吸收,但其作为高阶阵法核心、特殊法器炼制、乃至某些古老传承研究的辅助材料,价值……想必刘掌柜比晚辈更清楚。”

他顿了顿,观察着刘掌柜剧烈变化的神色,继续道:“此灵髓生成条件苛刻,产量稀少,且采集不易。目前,仅我宗掌握其确切产地和初步处理方法。我宗计划,以此灵髓为基础,逐步开展相关的应用研究和价值开发。这,就是我云岚宗未来的‘新资产’之一。”

刘掌柜喉咙发,下意识地想伸手去触摸,但沈墨已轻轻合上了盒盖,重新贴上封灵符(虽然效果已大减),那股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被隔绝了大半。

“刘掌柜,”沈墨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对方,“明人不说暗话。钱庄之前对我宗种种施压,无非是认为我宗已无价值,急于收回本息,控制风险。如今,我宗虽经大难,却也因此获得机缘,手握此等特殊资源,更与‘天罚’因果牵连。迫过甚,对钱庄有何好处?是能立刻将那废田变现?还是能出更多的灵石?”

“反之,”沈墨话锋一转,“若钱庄愿意转换思路,以这微不足道的‘不良债权’为纽带,与我宗建立新的关系。那么,未来这‘琉璃晶化灵髓’一旦找到稳定用途和销路,其带来的收益,或许远超那区区十几灵石的欠款。钱庄不仅能挽回潜在损失,更可能获得一笔额外的、长期的利润分成。这,难道不比鱼死网破、甚至可能沾染未知因果,要划算得多吗?”

软硬兼施,利诱与威慑并举。既展示了独特的、高价值的潜在资产(灵髓),又暗示了云岚宗与“天罚”的关联带来的不确定性风险,最后抛出了利益共享的诱饵。

刘掌柜脸色变幻不定,心中天人交战。作为商人,他瞬间就估量出那“琉璃晶化灵髓”的巨大潜在价值,那东西如果作得当,送到某些专研古法或需要高品质稳定灵源的大势力手中,价格可能翻上数十甚至上百倍!云岚宗这块看似烧焦的木头里,竟然真的藏着火星!

但就此放弃之前的迫策略,转而?他又有些不甘,且对沈墨的话并非全信。灵髓价值虽高,但“暂时难以吸收利用”也是事实,其最终能否变现、如何变现,风险犹存。

“沈小友……此物确实不凡。”刘掌柜缓缓开口,语气慎重了许多,“但仅凭这几块样本和一面之词,便要钱庄改变既定策略,转为长期风险……未免儿戏。况且,贵宗如今境况,如何保证未来能稳定产出并开发此物?若中途再有变故,钱庄的岂不打水漂?”

“所以,我们需要一份新的、更详细的契约。”沈墨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正是这几与玄重、苏晚反复推敲拟定的《云岚宗与青云钱庄关于后山灵田抵押债权转化及灵髓意向书(草案)》。

“契约草案在此,请刘掌柜过目。”沈墨将玉简推过去,“其中明确了债转股的具体比例(建议以灵田原估值折算为灵髓未来五年内百分之五的净收益分成权)、双方权利义务、风险共担机制(如因不可抗力导致失败,钱庄视为风险损失,不得再追索原有债务)、信息共享与监督条款等。同时,我宗愿意以这五块灵髓样本作为‘履约诚意保证金’,暂存于钱庄。若三年内我宗未能在此上取得任何实质性进展(如找到一种稳定利用方法或达成第一笔交易),此样本归钱庄所有,且债转股协议自动失效,灵田抵押关系恢复原状。”

条件可谓相当优厚,甚至有些“吃亏”。但沈墨要的不是眼前利益,而是时间和信用背书。用这看似吃亏的条款,换取青云钱庄暂时停止敌对行动,并以其“者”的身份,为云岚宗重建的“信用画像”加上一道微弱的、却至关重要的“权威认证”。同时,将灵髓样本质押出去,也是一种变相的“价值宣传”——连青云钱庄都认可并愿意暂存的东西,其价值不言而喻,这消息自然会流传出去,吸引其他潜在者或买家的注意。

刘掌柜接过玉简,神识沉入,仔细阅读。越看,心中越是震动。这份契约草案的严谨、周全、以及对各种可能情况的预设,远超他见过的绝大多数修士间的约定,甚至比钱庄内部的一些标准合同还要精细!尤其是其中关于风险界定、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的方式,逻辑严密,几乎堵死了所有可能被钻空子的地方。

这绝不是那个印象中懦弱无能的云岚宗能拿出来的东西!这个沈墨……背后到底有谁在指点?还是说,他真的在“天罚”中得到了某种可怕的“启迪”?

良久,刘掌柜收回神识,深吸一口气,看向沈墨的目光已彻底不同,充满了审视、忌惮,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对灵髓和可能背后秘密的贪婪)。

“沈小友……这份契约草案,确实……别出心裁。”刘掌柜斟酌着词句,“不过,此事关系重大,非刘某一人可以决断。需上报分号执事,甚至可能惊动郡城总号的风控长老。这五块灵髓样本,钱庄可以暂时代为保管,出具质押凭证。但这契约签订……还需些时。”

“理当如此。”沈墨点头,并不意外,“我宗也需要时间处理灾后事宜。不过,在贵庄最终决议之前,关于我宗灵田及相关债务的一切处置行动,是否可以先暂停?毕竟,我们现在是潜在的‘伙伴’,而非‘追债对象’了。任何单方面的不利行动,都可能影响后续的诚意与基础。”

这是要钱庄暂时“停火”。刘掌柜沉吟片刻,想到那灵髓的巨大潜在价值,以及沈墨背后可能存在的未知因素,终于缓缓点头:“可以。在总号回复之前,钱庄不会对贵宗采取任何新的追索或处置措施。不过,青溪镇理事会那边……”

“理事会那边,我宗自会去沟通。”沈墨接口道,“也会提及与贵庄正在洽谈新的模式,想必理事会也会慎重考量。”

谈判至此,基本达到了沈墨的预期。虽然没有立刻签订契约,但成功展示了筹码,稳住了最大的直接债主,争取到了宝贵的缓冲时间,并为云岚宗重塑了初步的“信用形象”。

“既如此,这五块灵髓样本,便暂存贵庄。这是样本的详细说明玉简,附有玄重长老(前云岚宗传功长老,筑基初期修为)的鉴定印记。”沈墨将另一个小玉简连同木盒一起推过去,“期待贵庄的佳音。”

刘掌柜郑重接过,唤来心腹伙计,当即将木盒存入钱庄最核心的保险库房,并开具了盖有分号法印和掌柜私印的质押凭证,交给沈墨。

事情办完,沈墨和苏晚不再停留,起身告辞。

刘掌柜亲自将二人送到钱庄门口,态度比来时恭敬了许多。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他眼神复杂,对身边一名机灵的伙计低声吩咐:“立刻将这份契约草案和灵髓样本的详细情况,加密传讯给郡城总号风控部赵长老。另外……派人暗中留意云岚宗动向,但切记,只可远观,不可靠近,更不可惊扰!还有,通知我们在理事会的人,关于云岚山区域的‘风险评估’报告,暂时压一压,等我消息。”

“是,掌柜!”

离开青云钱庄,走在青溪镇略显冷清的街道上,苏晚微微松了口气,传音道:“成了?”

“第一步,算是稳住了。”沈墨目光扫过街道两旁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视线,低声回应,“刘掌柜心动了,但也更警惕了。接下来,我们要去理事会,把这场戏演完。”

青溪镇修真理事会,设在一座古朴的二层木楼里。当沈墨和苏晚表明身份和来意后,接待的是一名留着山羊胡、自称姓王的中年执事,态度不冷不热。

沈墨将准备好的、措辞更为官方和低调的“情况说明”玉简交给王执事,并“不经意”地提及,云岚宗正在与青云钱庄协商新的模式,以处理灾后资产和债务问题,希望理事会能理解并支持云岚宗的灾后重建工作,暂缓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恐慌或误会的“风险评估”。

听到“青云钱庄新的模式”,王执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态度明显松动了不少。他仔细看了玉简,又询问了几句关于“天罚”和后续情况的细节(沈墨的回答谨慎而模糊,重点强调“天道净化”、“宗门受损”、“闭门休整”),最终表示会将云岚宗的情况上报理事会几位轮值长老,并暗示在青云钱庄态度明确前,理事会不会贸然采取行动。

离开理事会,头已近中午。

“比预想的顺利。”苏晚道。

“因为我们现在看起来,像是一个还有‘剩余价值’和‘不确定性风险’的麻烦,而不是一个可以随意踩上一脚的烂泥坑。”沈墨笑了笑,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这就是信用的初步重建——让别人觉得,动你的成本可能高于收益,或者,留着你有更大的想象空间。”

两人采购了一些急需的丹药和普通物资(用剩余灵石支付),便准备返回云岚宗。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镇口时,沈墨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掠过街角一个卖糖人的小摊。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正低着头专心吹糖人,但沈墨的“微导引术”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他捕捉到老头身上一丝极其隐晦、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灵力波动——并非强大,而是刻意伪装过的平静,且这波动,与他怀中灰石曾感应到的、来自“暗渊”令牌的某种气息,有微弱的相似。

“暗渊”的人,果然在盯着。

沈墨不动声色,继续前行,仿佛什么都没发现。

但心中,那弦却绷得更紧了。

信用重建的第一步,只是暂时挡住了明枪。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觊觎与算计,从未远离。

而云岚宗真正的复苏之路,才刚刚开始。

(第二卷 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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