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山之巅,那一枪造成的死寂,仿佛比千年的古墓还要沉重。
空气中不再只是腐朽的焦糊味,此刻多了一股令人牙酸的血腥气,以及燃烧后特有的、嚣张的刺鼻硝烟。夕阳如血,残阳的余晖无情地泼洒在那具无头尸体上,脖腔里喷涌而出的热血像是一眼红色的喷泉,滋滋作响,在这个空旷而绝望的山顶显得格外刺耳。
那绝不是冷兵器能造成的创口。 没有刀劈斧砍的豁口,没有长矛穿刺的血洞,那是某种完全超出这个时代认知的、暴虐的工业力量,直接抹除了“头颅”这个器官的存在,只留下一地红白相间的恐怖涂鸦。
“妖……妖法……” 那领头的顺军老卒,是个在陕北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甚至吃过人肉,喝过马血。但此时,他却觉得膝盖软得像两团棉花,完全不受控制。 他手里的钢刀“哐当”一声掉在石头上,发出的脆响吓得他自己浑身一哆嗦。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被马蹄踩烂的,见过被红夷大炮轰碎的,但从未见过有人手里拿着个金灿灿的铁疙瘩,隔着十几步远,手指头微动一下,人的脑袋就凭空没了。
这种对未知的恐惧,远比死亡本身更让人崩溃。
沈浪却并没有乘胜追击。 他慢条斯理地垂下枪口,那把黄金典藏版的沙漠之鹰在夕阳下反射着妖异的光芒,枪口还冒着袅袅青烟,像是恶魔刚刚吐出的叹息。
他转过身,本不在乎身后那六个手持利刃的悍匪,而是将左手极其自然地伸向了崇祯皇帝。掌心向上,拇指和食指熟练地搓了搓——那是跨越时空、四海皆准的索财手势。
“陛下,刚才那一枪算是试用装。” 沈浪的声音懒散,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职业素养,就像是一个刚刚帮客户疏通了下水道的高级技工,正在理直气壮地索要工时费,“这也是为了向您展示我这家‘大明不良资产管理公司’的业务能力。您也看到了,效果显著,一发入魂。”
此时的朱由检,整个人还处于一种巨大的宕机状态。 他看着地上的无头尸体,又看着面前这个不仅没有跪下谢恩、反而伸手要钱的锦衣卫,脑子里的儒家纲常和帝王尊严正在剧烈地打架。十七年的帝王教育告诉他,这叫大逆不道;但求生的本能告诉他,这叫救命稻草。
沈浪见皇帝没反应,眉头微微一皱,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陛下,现在这剩下的六个,属于增值服务。您看,是全了呢?还是留个活口问话?虽然我觉得问话没必要,不如直接清理净,省得浪费空气。”
朱由检终于回过神来,旁边的王承恩也从震惊中惊醒。 “爱……沈爱卿!”朱由检急得满头大汗,原本苍白的脸因为极度的焦急而涨得通红。他指着那些似乎已经回过神来、眼中重新燃起凶光的贼兵,声音都在发抖:“这时候还谈什么钱!快!快了他们!朕是天子!朕富有四海!只要了他们,保朕回宫,你要什么朕都给你!金山银山都给你!”
“口头支票在大明朝不值钱,尤其是您朱家皇帝开的空头支票,信誉评级可是负数啊。” 沈浪撇了撇嘴,语气凉薄得像这晚春的寒风。他太了解史书上这帮封建统治者的尿性了。危险的时候你是再生父母,恨不得把女儿都嫁给你;安全了你就是乱臣贼子,嫌你功高震主,甚至还会因为你看到了他落魄的样子而想人灭口。 必须把“付费服务”这个概念,像钉子一样刻进他们的骨子里。
沈浪微微侧头,视网膜上的淡蓝色系统面板正在疯狂闪烁红光,像是在催债。 【警报:宿主当前资金流极度短缺。】 【沙漠之鹰剩余:6发。】 【补充弹药价格:10两白银/发(因宿主VIP等级为0,暂无折扣)。】 【系统提示:本系统不养闲人,请尽快从客户手中获取高价值硬通货。】
“陛下,咱们得讲规矩。”沈浪淡淡地说道,仿佛在菜市场讨价还价,而不是在生死修罗场,“这几个人,每个人头收您五百两,童叟无欺。六个人,一共三千两。加上刚才那发的损耗费、枪管磨损费、精神损失费、以及我本人的夜间出场费……承蒙惠顾,给您抹个零头,一共三千五百两。”
“三千五百两……”朱由检喃喃自语,嘴角苦涩得像是吞了一把黄连。 别说三千两,他现在浑身上下,除了那一身破龙袍,连三十两现银都掏不出来。内库早就比他的脸还净了。
就在这时,对面的顺军老卒终于从恐惧中缓过劲来。 他看出来了,这锦衣卫虽然手里有个厉害家伙,但他似乎在跟皇帝讨价还价?而且并没有立刻再施展那个“妖法”。这说明什么?说明那妖法可能也是有次数限制的! 巨大的贪婪瞬间压倒了恐惧。那是对荣华富贵的渴望,是对阶级跨越的疯狂。
“他手里的火器肯定没那个妖法了!就是个唬人的样子货!” 老卒眼中闪烁着如同饿狼般的凶光,他捡起地上的刀,死死盯着朱由检,嘶哑着嗓子大吼:“兄弟们!那是崇祯!那是大明的皇帝!闯王爷说了,谁抓住崇祯,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哪怕是死的也行!一起上!拼了!!”
“!!” 剩下的五个士兵被“万户侯”三个字得眼珠子通红,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举起刀枪,如同疯狗一般扑了上来。 七步。 五步。 寒光凛冽,气人。
王承恩尖叫一声,举起手里那把生锈的绣春刀就要往上冲:“万岁爷快走!老奴挡住他们!”
“砰!”
话音未落。 那个“们”字甚至还卡在老卒的喉咙里,一声爆响再次撕裂了煤山的空气。 这一声,比刚才还要响,还要近,还要让人绝望。
沈浪甚至没有举枪瞄准。他只是站在原地,身体微微侧倾,右手极其随意地一抬,那动作就像是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金色的枪身在夕阳下划过一道流光,枪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巨大的后坐力震得他手臂上的飞鱼服一阵抖动。
那个冲在最前面的老卒,口瞬间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12.7毫米口径的弹,在近距离击中人体时产生的空腔效应是毁灭性的。老卒甚至来不及感受到疼痛,巨大的动能就带着他的身体向后倒飞出去,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重重地撞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上。 “咔嚓”一声,脊椎骨断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他在树上挂了一秒,然后软绵绵地滑落,腔里已经成了一团烂泥,血雾在空中爆开,溅了后面几个同伴一脸一身。
“现在是三千两了。” 沈浪吹了吹枪口袅袅升起的青烟,神情淡漠,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涨价了。因为这帮家伙太吵,影响了我的客户体验。这属于噪音污染费。”
这一枪,彻底击碎了剩下五个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如果说第一枪是意外,是妖法,还有可能是巧合。那第二枪就是实打实的、无可抵御的屠。 这本不是战斗。 这是高维文明对低维生物的单方面处决! 这哪里是人?这简直是披着人皮的黑白无常!这人手里拿的本不是火器,那是阎王爷的生死簿!
“妈呀!!” 不知是谁先崩溃了,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尿意。 剩下的五人发疯似的丢掉兵器,甚至连鞋跑掉了都不顾,连滚带爬地往山下灌木丛里钻,恨不得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他们宁愿回去面对李自成的军法,也不愿再面对这个手里冒火的。
转眼间,煤山顶上就只剩下了三个活人,和两具还在冒着热气的无头(或烂)尸体。
风,依旧在吹。 朱由检看着这一幕,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复杂。 他看着沈浪,眼神里既有感激,又有恐惧,还有一丝身为帝王的屈辱。 这个小小的锦衣卫试百户,贪财、粗俗、毫无敬畏之心,甚至敢当面勒索天子。但那一手神鬼莫测的人技,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酷,却是如今大明朝最稀缺、最渴望的东西。
“哎,跑了。” 沈浪收起枪(其实是放回了系统空间),有些惋惜地摇摇头,咂了咂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陛下,看来这笔增值业务您是不想做了?可惜了那两千五百两的大单子,本来如果您全款支付,我还能送您一次‘毁尸灭迹’服务的。”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努力整理了一下破烂的龙袍,试图拿出皇帝的威严,虽然他现在看起来像个刚从难民营里跑出来的乞丐:“沈爱卿……不,沈壮士。贼兵虽退,但大军仍在。这煤山不可久留,咱们还是先回宫,召集……”
“召集谁?那一帮准备卖主求荣的文官?” 沈浪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转身走向那两具顺军的尸体。
在朱由检和王承恩惊愕欲绝的目光中,这位刚刚如天神下凡般的“神人”,竟然蹲下身子,开始熟练地——摸尸。
他的动作极其专业,手法老练得让人心疼。先摸怀里,再摸腰间,最后甚至连鞋底都不放过。 “啧,穷鬼。” 沈浪从那具无头尸体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大概也就二三两重,还有一块发黑的劣质玉佩。他嫌弃地在尸体衣服上擦了擦血迹,揣进自己兜里。
“系统,充值。” 【充值成功。入账:白银12两。】 【当前余额:800,012两。】
刚才开那一枪花了10两,摸尸赚了12两,净赚2两。 沈浪叹了口气,蚊子再小也是肉啊。这大明朝的通货紧缩也太严重了。 他顺手把那个老卒脚上看起来还算完好的一双牛皮靴子扒了下来。他拎着那双带血的靴子,随手扔给了还在发抖的王承恩。 “老王,把你那双破布鞋换了。这双底厚,防滑,待会儿跑路用得着。”
王承恩抱着那双带血的靴子,手足无措,眼泪汪汪地看向崇祯:“万岁爷,这……这成何体统啊!这可是贼人的……” 太有辱斯文了!堂堂司礼监秉笔太监,怎么能穿流寇死人的鞋?这要是传出去,大明的体面何在?
“穿上!”沈浪站起身,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如刀,那是一种长期身居上位、习惯在商场上发号施令的气场,“想活命就听我的。从现在开始,我不是你的臣子,我是你的债主,是你的安保顾问,是你这家破公司的破产清算师!” “我的每一条建议,都是为了保住我的资产——也就是陛下您的命。懂吗?”
他走到朱由检面前,此时的他比皇帝高出一个头,这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朱由检很不适应,下意识地退了半步,背靠在了那棵歪脖子树上。
“陛下,咱们得立个规矩。” 沈浪竖起两修长的手指,在朱由检面前晃了晃。 “第一,救驾服务费,概不赊账。没现银,就拿古董抵;没古董,就拿地契抵;实在不行,拿官帽子抵也行。哪怕你把内阁首辅的位置卖给我,只要有人肯出钱买,我也认。总之,我不见兔子不撒鹰。” “第二,在这个‘清算’结束之前,大明所有的军事指挥权、物资调配权,归我。您只需要负责在旁边喊‘666’……哦不,喊‘爱卿威武’就行。如果你敢瞎指挥,我就直接单方面终止合同,转身就走,绝不回头。”
朱由检脸色变幻不定,手指在袖子里死死攥紧,指甲都要嵌进肉里。 交出兵权?这可是大忌!历朝历代,太阿倒持,必有后患!这沈浪若是有了兵权,岂不是另一个曹?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哪还有什么兵权?京营那帮废物早就降的降、跑的跑了。内阁大臣们估计正在写降表呢。唯一能打的,似乎只有眼前这个“贪财鬼”。 而且,这人贪财好啊。 贪财的人,有弱点,有欲望。只要给钱就能办事,总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关键时刻却要“水太凉”的东林君子强!至少,他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他要的是钱,不是江山。
“好!”朱由检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是赌徒押上最后筹码的决绝,“只要能退敌,只要能保住社稷宗庙,朕……朕都依你!但这北京城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咱们怎么去调兵?去哪里调兵?”
沈浪笑了,笑得很神秘,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寒的血腥味。 “谁说我们要去调兵?没钱,鬼才给你卖命。这年头,所谓忠诚,不过是背叛的筹码不够高罢了。大明的兵不是不能打,是钱没给够。” “咱们现在去搞钱。”
“搞钱?”朱由检愣住了。
“对,去城墙上。那里视野好,适合做一笔大买卖。”沈浪指了指远处硝烟弥漫的朝阳门城头,那里正传来隐隐的喊声,“顺便,给李自成送一份‘见面礼’,告诉他,这家公司换老板了,收购价格得重新谈。想白嫖大明江山?门儿都没有。”
……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尤其是带着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帝和一个老太监。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整个北京皇城笼罩在一片混乱与恐慌之中。远处的宫殿群里,已经有地方冒起了黑烟,火光冲天,不知道是太监在烧账本,还是乱兵已经冲进了外城在放火。 哭喊声、尖叫声、撞门声,此起彼伏,汇成了一曲末的挽歌。
有了沈浪这个煞星开路,一切都变得简单而残暴。 刚走到半山腰,就撞见三个身强力壮的太监,手里提着带血的木棍,背上背着沉甸甸的包袱,一看就是趁乱打死主子、从宫里抢了东西逃出来的。 那三个太监一看到穿着龙袍的崇祯,非但没有下跪,反而眼中露出了凶光。 “哟,这不是万岁爷吗?”领头的一个太监阴阳怪气地笑道,露出一口黄牙,“咱们哥几个正愁没路费呢,听说万岁爷身上肯定有不少好东西吧?不如借给奴婢们花花?”
在这个礼崩乐坏的时刻,昔的主子,成了最肥的猎物。皇权?在那几带血的木棍面前,一文不值。
朱由检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指着他们:“反了!反了!你们这些家奴……朕平待你们不薄……”
“砰!砰!砰!”
没有任何废话。 三声极快且富有节奏感的枪响,如同死神的敲门声。 三个太监眉心多了三个整齐的红点,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连那声阴阳怪气的笑都还没来得及收回。
沈浪吹了吹枪口,看都没看一眼尸体,直接走过去弯腰把那三个沉甸甸的包袱拎了起来。 打开一看,全是宫里的金银器皿,还有几尊玉佛,甚至还有几件嫔妃的首饰。 “系统,估值。” 【检测到皇宫御用金银器及珠宝,总估值:5200两。】 “充值。” 沈浪转头对目瞪口呆的朱由检说:“陛下,看到没?这就叫‘资产回收’。这些钱本来就是你的,被这帮蛀虫偷走了。现在我帮你收回来了,这叫止损。这次手续费我就免了,算送您的。”
一行三人,皇帝像逃荒的,太监像捡破烂的(王承恩穿着那双不合脚的死人靴子,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怀里还抱着沈浪不想拿的杂物),唯独沈浪,像个去收租的地主老财,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腰间鼓鼓囊囊,脸上挂着丰收的喜悦。
刚走到朝阳门附近的街巷,迎面就撞上了一队慌慌张张的人马。 看服饰,竟然是京营的兵,足有五十多人,个个盔甲歪斜,神色惊恐。但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溃散,而是护着十辆遮得严严实实的大马车,正准备往没人的偏僻巷子里钻。
“站住。”沈浪懒洋洋地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狭窄的巷子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那队士兵吓了一跳,如同惊弓之鸟。领头的一个千户拔出腰刀,色厉内荏地厉喝:“什么人!不想死的滚远点!没看这是襄城伯府的车队吗?冲撞了伯爷的车驾,灭你们九族!”
“哟,襄城伯李国桢啊。”沈浪眼睛瞬间亮了,那亮度比刚才看到玉玺还要高,仿佛大灰狼看到了小白兔。 这可是条大鱼。超级大鱼。 历史上这货提督京营,崇祯对他寄予厚望,结果李自成来了之后,这货除了捞钱什么都没。虽然最后也没投降被,但也确实是个只会敛财的废物。 关键是,他巨有钱。而且这时候他的钱,就是无主之物。
朱由检一听是李国桢的车队,顿时大怒,那种被背叛的愤怒直冲天灵盖,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指着马车喝道:“李国桢何在!朕在此!他不思守城,这带着大队人马是要往哪里逃?!”
那个千户定睛一看,借着昏暗的火光,看清了那个衣衫褴褛但面容熟悉的男人。 “皇……皇上?!”千户吓得手里的刀都掉了,“当啷”一声砸在脚背上,他也顾不得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中间一辆最豪华的马车帘子猛地被掀开,露出一张惊慌失措的胖脸,正是襄城伯李国桢。他本来是想趁乱把家产转移到城外的一处秘密庄园埋起来,没想到会在这种鬼地方撞到了正主。
“陛……陛下……”李国桢连滚带爬地下了车,那一身肥肉都在颤抖。他跪在地上,眼珠子乱转,拼命找借口,“臣……臣是去转移军饷!对!转移军饷!怕被贼人抢了!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啊!天地可鉴!”
“放屁!”朱由检气得一脚踹在他肩膀上,虽然这一脚软绵绵的毫无伤力,“京营若是还有军饷,士兵至于饿得连刀都提不动吗?至于这几天连一口热粥都喝不上吗?你说,你转移的是哪门子军饷?!”
沈浪没理会这场君臣相见的苦情戏码。他对这种道德审判毫无兴趣,他只对资产感兴趣。 他径直走到那几辆马车前,手里的绣春刀(刚才顺手从王承恩那拿的)寒光一闪,一把挑开了盖在车上厚厚的油布。
这一看,沈浪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好家伙! 全是上好的紫檀木大箱子,即便是在这种乱世,箱角的铜包角依然擦得锃亮,那是被常年抚摸包浆的痕迹。 他走到第一辆车旁,举起刀背,狠狠地砸断了那个硕大的铜锁。 然后,用力掀开箱盖。
哗啦—— 银光。 刺眼的、令人眩晕的银光,仿佛把这条昏暗的小巷都照亮了。 整整一箱子白花花的银锭,码得整整齐齐,每一锭都是标准的五十两官银,上面还清晰地铸着“崇祯十四年铸”的字样。那银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把贪婪和渴望照得纤毫毕现。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那几十个负责护送的京营士兵粗重的呼吸声。他们死死盯着那箱银子,眼珠子瞬间就红了,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咕噜咕噜”的吞咽声。那是饥饿的人看到食物、贫穷的人看到希望时最本能的反应。
“啧啧啧。”沈浪抓起一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那沉甸甸的手感让他心情大好,“李爵爷,这就是你说的没军饷?这一箱子少说也有五千两吧?这里有……一、二、三……十辆大车?怎么着,这得有四五十万两吧?”
李国桢面如土色,浑身颤抖,冷汗把后背都浸透了:“这……这……这其实是臣的家产……是臣祖上几代人的积蓄……陛下,这真是臣的私房钱啊……臣也是为了大明留点火种啊……”
“私房钱?”沈浪冷笑一声,拿起那锭银子,指着上面的字样,声音如同审判,“崇祯十四年铸。你家祖上能穿越啊?还是说你家私房钱是用户部模具铸的?偷国家的钱,那就是偷我的钱!”
“充公了。” 沈浪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了他的辩解。 他转过身,并没有把银子交给崇祯(交给崇祯也没用,这皇帝不会花),而是看向那几十个护送马车的京营士兵。
这些士兵一个个面黄肌瘦,颧骨突出,身上的鸳鸯战袄都破了洞,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他们的手长满了冻疮,此时正死死抓着手里的兵器,看着满车的银子,眼神里全是渴望、贪婪,以及对李国桢刻骨的恨意。 这几天,他们吃的是掺了沙子的霉米粥,喝的是护城河里的脏水,为了保护这个胖子逃跑,还要随时准备送命。而他们的长官,却拉着几辈子花不完的银子准备跑路。
这公平吗? 不公平。 既然不公平,那就掀桌子。
“兄弟们!” 沈浪跳上一辆马车,高高举起手中的银锭,声音洪亮,带着极强的煽动性。 “襄城伯李大人说了,这些钱,本来就是拿来给大伙儿发饷的!但他太忙了,忙着跑路,没空发。今天,我沈浪,替他发!”
士兵们动了,队伍开始向前涌动,像是一群即将决堤的洪水。 李国桢急了,从地上爬起来尖叫道:“你……你不能!那是我的钱!你们这群丘八敢动我的钱试试!我是襄城伯!我有丹书铁券!我是勋贵!”
“砰!” 一声闷响。 沈浪反手就是一枪托,直接砸在李国桢的脑门上。 李国桢连哼都没哼一声,翻着白眼软倒在地,那一身肥肉瘫成了一滩泥。
“聒噪。没看我正在做财务报表吗?” 沈浪甩了甩枪托上的血,然后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动作。
他直接抓起箱子里的银锭,像扔石头一样,噼里啪啦地往士兵堆里扔去。 “拿!都特么给我拿!每人两锭!不用排队,不用签字画押!这钱不拿白不拿!” “拿了钱的,就是我沈浪的兄弟!今晚跟我上城墙,一个贼兵,赏十两!一个头目,赏一百两!现银结账,概不赊欠!”
轰! 就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油锅里。 疯狂了。 几十个士兵疯了一样扑上来,有的用手接,有的用怀里的头盔去兜,有的甚至趴在地上抢那些滚落的银锭。 有人抢到银子,第一时间不是塞进怀里,而是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一口,直到牙齿在银子上留下深深的印痕,这才发出一声又哭又笑的嚎叫:“是真的!是真银子啊!娘咧,咱们有钱了!咱们有钱吃饭了!”
朱由检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些为了银子欢呼雀跃、互相推搡的士兵,看着倒在地上无人问津的襄城伯,看着那个站在马车上如同散财童子般的沈浪。 他心中五味杂陈,一种从未有过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讲了十七年的仁义道德,写了无数封罪己诏,不如沈浪这一把撒出去的银子。他求爷爷告借不到的军心,被沈浪用敌人的钱买到了。 这就是大明的军队吗?这就是他的人心吗? 原来,所谓的忠诚,真的只需要一锭银子就能买到?
几分钟后。 士兵们渐渐平静下来。他们个个怀里揣着沉甸甸的银子,脸上那种麻木、绝望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甚至带着几分狰狞的生机。 他们看向沈浪的眼神,已经从陌生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这就是金主爸爸! 这就是再生父母! 跟着这人混,真的有钱拿!至于皇帝?哦,皇帝在旁边看着呢,那更好了,合法抢劫!
“系统,剩下的扫描估值。”沈浪手按在箱子上,心里默念。 【检测到大量白银及金银器皿。总估值:32万两。】 【是否充值?】
“充值20万两。剩下的十几万两,留着当现钞发赏。这种时候,看得到的银子比数字更有冲击力。” 沈浪心里默念。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白光闪过,几大箱银子凭空消失了一大半,只剩下两箱敞开着,里面依然堆满了白银。
【充值成功。当前余额:1,000,012两。】 终于破百万了。 沈浪长舒一口气,这才有了一点安全感。有了这一百万两,这北京城,他守得住!
“这……银子呢?”王承恩揉了揉眼睛,刚才还满满当当的几车银子,怎么一眨眼就空了一大半?
“那是给的过路费。你也知道,请雷公电母是要花钱的。”沈浪随口胡扯,然后跳下车,走到还在发呆的朱由检面前。
他指了指身后那五十个眼冒绿光、紧紧攥着刀柄的士兵,笑着说道: “陛下,您的第一支雇佣军到了。虽然人数少了点,只有五十个,装备也烂了点。但只要钱给够,他们就是这世上最凶猛的敢死队。比您那些只会写八股文的大臣有用多了。”
那五十个士兵此时已经自发地围了过来,那个千户带头,噗通一声跪在沈浪面前(注意,是跪沈浪,顺带跪了皇帝): “愿为沈大人效死!愿为陛下效死!” 声音震天响,透着股子银子味的真诚。
沈浪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朝阳门城楼。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但城头的火把将夜空映得通红,喊声和惨叫声愈发清晰,显然李自成的攻势并没有因为暂时的挫折而停止。
“走吧,陛下。”沈浪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沙漠之鹰,又指了指那个方向,眼神里闪烁着猎者的光芒。 “刚才我看了一下,那边有个大人物正在叫阵,好像叫什么刘宗敏。既然咱们手里有钱了,不如去给他看个大宝贝。”
“大……大宝贝?”朱由检下意识地问道,他现在对沈浪嘴里的新词已经有点过敏了。
沈浪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表情,也是资本家准备恶意收购对手公司时的狞笑。 “对。一种能让人在三里之外,物理升天、立地成佛的道理。” “我想,那位刘将军,一定会喜欢这份来自未来的礼物的。毕竟,这也花了我好几万两银子呢。”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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