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寡妇的意如同极地寒风,瞬间将周围空气冻结。具象境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在墨尘身上,让他呼吸骤停,浑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手中那柄得自遗迹的漆黑短刺,此刻仿佛重若千钧,每一次抬起都耗费着他巨大的气力。
“能死在我的手中,见识到具象境的力量,也算是你这短暂生命的最后一点价值了。”毒寡妇猩红的嘴唇勾起一抹残忍而媚惑的弧度,身影再次如同鬼魅般模糊,融入周围的光影之中。
这一次,墨尘刚刚突破至 凝华境 的精神感知,勉强捕捉到了一丝扭曲的轨迹——并非直线突进,而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近乎空间折跃般的诡异角度袭来!他咬紧牙关,全力催动体内刚刚稳定下来的、如同溪流般奔腾的凝华境力量,灌注于双臂,双刺交错,悍然迎上!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如烟花般迸射!
墨尘只觉一股排山倒海、无可抵御的恐怖巨力顺着短刺传来,双臂剧痛欲裂,虎口瞬间崩开,鲜血淋漓。他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毫无悬念地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一台布满锈蚀的巨大废弃机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差距太大了!宛若天堑!即便他临战突破,侥幸踏入凝华境,可在真正踏入规则门槛的具象境强者面前,他依然孱弱得如同蹒跚学步的婴儿,不堪一击。
毒寡妇的身影如影随形,几乎在他撞上机器的瞬间便已迫近。她那涂着蔻丹的指尖,凝聚起一点深邃、暗红、仿佛能吞噬灵魂的心念力,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毫不留情地直取他的眉心识海!这一击若是落实,别说肉身,就连他的精神、他的意识,都将被彻底崩碎,万劫不复!
生死关头,思维仿佛被无限拉长!墨尘能清晰地看到那一点暗红在眼前急速放大,死亡的气息冰冷地扼住了他的咽喉!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贴身收藏在衣内暗袋中的那枚、由木念抽取“织法残片”部分规则之力炼制而成的 黑铁指环,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震动、发烫!它感应到了宿主面临的最极致的、涉及存在本的毁灭危机!
不是银盘!是这枚一次性的规则指环!
本没有时间思考,完全是求生的本能驱使!墨尘的精神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向那枚指环,触发了其中木念预设的、唯一的、最终的守护禁制!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来自规则本身的低鸣响起,并非响在空气中,而是直接回荡在意识的层面。
毒寡妇那凝聚着致命力量的指尖,在距离墨尘眉心仅有一寸之处,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绝对意义上的“墙壁”,骤然停滞,再也无法寸进!
她的脸上首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一丝茫然。在她的感知中,这区区一寸的距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 “定义” 为了 “绝对的隔绝” !它并非物理上的遥远,也非空间上的拉伸,而是概念层面的否定——她的攻击,被规则判定为 “无法抵达” !同时,她感觉自己周身的时间流速也变得粘稠而诡异,动作如同陷入泥沼。
指环表面那细密的、与织法残片同源的纹路骤然亮起,爆发出最后、也是最强烈的光芒!它在燃烧自己全部的存在,强行于这方寸之地,扭曲并 “定义” 了临时的规则——将墨尘周身一寸,划定为 “不可侵犯之域” ,并将侵入此域的攻击者,与 “消亡” 的概念进行强制链接!
“这是……什么规则造物?!”毒寡妇惊恐地想要抽身后退,却发现那股诡异的规则力量如同最粘稠的蛛网,不仅束缚了她的动作,更开始侵蚀她自身的存在概念!
她骇然看到,自己探出的左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瘪、布满皱纹、最终化为枯骨!而她的右手,却仿佛时光倒流,变得白皙、柔嫩,如同初生的婴儿!新生与衰亡,两种截然相反的状态,在她身上同时上演,她的存在本身正在因为这规则的冲突而变得极不稳定,开始从最基础的层面瓦解!
“不——!怎么会这样?!”凄厉而不甘的惨叫划破夜空,充满了对未知规则的恐惧。在墨尘冰冷的注视下,毒寡妇那妖娆的身躯,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又如同被打碎的琉璃雕像,从内部开始崩解、湮灭,最终化为一片虚无的尘埃,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墨尘脱力地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锈蚀机器,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早已浸透全身。刚才那一刻,他并非控了规则,而是亲身 体验 了规则之力被引动时,那凌驾于寻常能量之上的、近乎“言出法随”的恐怖伟力。他仿佛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走了一遭,对“界限”与“定义”有了前所未有的模糊感悟。
而那枚救了他性命的一次性规则指环,在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后,表面的纹路彻底黯淡、碎裂,最终化作了一小撮不起眼的黑色飞灰,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完成了它最终的使命。
毒寡妇这位具象境强者的离奇陨落,如同在拉文特这潭深水中投下了一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推倒了第一张致命的骨牌。
早就暗中监视血蛛佣兵团,或是觊觎其地盘与资源的各方势力闻风而动,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城主府的直属卫队第一时间打出“清剿匪患,维护秩序”的旗号,精锐尽出,直扑血蛛的各个据点,试图以最快速度接管其势力范围和积累的财富;“锈带兄弟会”等地下帮派则趁机落井下石,疯狂抢夺血蛛留下的真空地带,火并时有发生;甚至连“黎明之锤”的军火贩子和“共鸣学会”的情报探子也混杂其中,试图在混乱中搜寻有价值的物品或信息。
盘踞拉文特多年的血蛛佣兵团,在一夜之间,随着首领毒寡妇的诡异死亡和各方势力的联合绞,彻底土崩瓦解,成为了历史。
经此一役,墨尘和杨柔不仅解决了致命的追,更因“间接”铲除毒寡妇这一城市毒瘤,而获得了城主府方面一定程度的默许甚至是隐性的支持。利用从血蛛秘密仓库中缴获的部分资源,两人终于得以在拉文特暂时安定下来,拥有了宝贵的、不受打扰的修炼时间。
接下来的数月里,墨尘深居简出,不断消化着与毒寡妇那场生死搏的经验,尤其是最后时刻,规则指环发动时,那股扭曲概念、定义生死的玄奥感悟。他识海中那方由帕罗心念力构筑的“心湖”愈发凝实、扩大,对精神力的掌控也越发精妙入微,心念流转之间,已能初步影响周围小范围的能量场。
某深夜,当他于静修中,再次于脑海中回溯那枚已化为飞灰的指环最后引动规则的景象时,突然福至心灵,一个明悟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规则,并非一成不变、只能被动遵守的铁律。在足够的力量和理解下,它同样可以被引导、被借用,甚至在一定范围内被临时“定义”和“利用”! 这个念头一出,他仿佛打破了一层一直束缚着精神的无形枷锁,精神力瞬间暴涨,对天地能量的感知和引动能力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修为彻底稳固在了 凝华境中期。
杨柔的进步同样显著,她对家传琉璃伞的运用更加得心应手,伞面的清辉愈发纯净凝练,防御之余,似乎也开始展现出一些独特的辅助特性。
就在他们整顿行装,准备按照原计划,前往那片被称作文明复兴灯塔的“新京”时,天地……剧变了。
毫无征兆地,拉文特乃至更广阔区域的天穹,被一种不祥的、令人心悸的暗紫色所浸染,仿佛世界的伤口在汩汩流血。大地发出痛苦的轰鸣,剧烈震颤之间,一道道深邃的、边缘流淌着岩浆般暗红能量的恐怖裂隙,如同丑陋的疤痕,凭空撕裂了天空与大地!浓郁到令人作呕的、充满毁灭与混乱气息的 深渊能量 ,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这些裂隙中疯狂喷涌而出!
魔,降临了!
在这股邪恶能量的侵蚀下,荒野中的生物,甚至是一些来不及躲避的人类,在极度的痛苦与哀嚎中,身体发生了恐怖的扭曲畸变——或是血肉增生出多余的、挥舞的肢体;或是皮肤大面积溃烂,露出森森白骨;或是意识被彻底吞噬,只剩下最原始的破坏欲望……最终,它们都化为了只知毁灭与戮的 畸变体!而且,这些新生的畸变体,其凶暴程度与诡异能力,远胜于他们之前在叹息走廊遭遇的那些!
真正的末画卷,以最残酷的方式,在所有人面前展开。
墨尘站在拉文特那加固过的城头,望着远方如同黑色水般、密密麻麻涌来的、形态各异的畸变体大军,手中紧紧握住了那柄陪伴他经历无数次生死搏的漆黑短刺。怀中的银色圆盘,隔着衣物传来清晰而持续的温热与脉动,仿佛在不安地躁动,又像是在冥冥之中,为他指引着某个必须前去的方向。
前往新京的路,自此,必将是一条铺满了血与火、贯穿了绝望与希望的荆棘征途。
书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