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蛋的焦香混着米粥的甜气飘满整个饭馆时,林辰正蹲在门槛上削木柴。斧头起落间,木屑簌簌落在他手背上,粗糙的木纹蹭得皮肤发痒,却不如苏怜月弯腰添柴时,裙角扫过他脚踝的触感让人发麻。
“听说你把京兆尹府搬空了?”苏怜月往灶里塞了把草,火光映得她脸颊发红,“卫将军好像对你格外敬重,你们以前认识?”
林辰攥着斧头的手顿了顿,木柴上的纹路被他抠出个浅坑:“不算认识,是我娘以前救过他。”这话半真半假,他至今没弄明白母亲到底藏着多少秘密,那块暖玉玉佩摸着温润,却总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正说着,小雅举着个油纸包跑进来,辫子上的红头绳都歪了:“少爷!你看我买了什么?”纸包里是刚出炉的糖糕,油乎乎的糖霜沾在纸上,甜香混着油烟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苏怜月刚伸手去拿,突然脸色一白,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指缝间竟渗出点血丝。林辰心里一紧,扔掉斧头扶住她:“怎么了?”
“没事……”苏怜月摆着手想站直,却腿一软靠在他怀里,发间的香气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刺得林辰心口发疼,“许是昨晚受了凉。”
话没说完,后厨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小柔端着的粥碗摔在地上,白花花的米粥溅了满地,里面竟浮着层诡异的青黑色。
“这……这是怎么回事?”小柔吓得脸都白了,指着粥碗发抖,“我刚才看见张妈往锅里撒了把东西……”
林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张妈是苏怜月从醉春楼带来的老妈子,平时看着老实巴交,此刻却不见踪影。他猛地转身往外冲,刚到门口就撞见个提着菜篮子的婆子,正是张妈!
“想跑?”林辰一把揪住她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人拽回来。张妈手里的篮子掉在地上,青菜滚了一地,里面竟藏着包没开封的砒霜!
“不是我!是林管家我的!”张妈吓得瘫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他说要是不毒死苏姑娘,就把我儿子卖去当炮灰!”
又是镇国公府!林辰的拳头捏得咯咯响,指节泛白。苏怜月扶着门框站着,脸色苍白如纸,看着地上的砒霜,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把她绑起来。”林辰的声音冷得像冰,“等会儿送官。”
小雅和小柔赶紧找绳子,张妈哭喊着求饶,听得人心烦。林辰走到苏怜月身边,看到她袖口沾着的血渍,心里像被刀剜似的疼:“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去看大夫?”
“我没事。”苏怜月摇摇头,抓住他的胳膊,指尖冰凉,“林辰,他们是冲我来的,你把我送走吧,别因为我……”
“说什么傻话。”林辰打断她,用袖子擦掉她嘴角的血痕,掌心的粗糙蹭得她皮肤发颤,“只要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
他低头时,鼻尖差点碰到她的额头,苏怜月的睫毛抖得像受惊的蝶翼,呼吸都乱了。两人离得太近,她领口散着的香气直往林辰脑子里钻,混着那点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勾得他心头发紧。
“先把粥倒了。”林辰猛地后退半步,喉结动了动,“我去去就回。”
苏怜月知道他要去什么,想拦却没力气,只能看着他抄起那把沾着木屑的斧头,大步流星地往镇国公府的方向走。阳光照在他身上,背影挺拔如松,却带着股玉石俱焚的狠劲。
镇国公府的侍卫显然没料到他敢再来,被林辰一斧头劈开侧门时,还在打盹。他踩着门槛往里冲,斧头劈断廊柱的脆响惊动了整个府邸,护院们举着刀围上来,却被他劈得人仰马翻。
“林啸天在哪?”林辰的斧头沾着血,在头下闪着寒光,吓得护院们连连后退。
正厅里,林啸天刚要喝茶,听到动静吓得摔了茶杯:“拦住他!给我拦住他!”
林辰一脚踹开正厅大门,斧头指着林啸天的鼻子:“是你让张妈下毒的?”
“是又怎么样?”林啸天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个逆子!竟敢私闯民宅,还敢持械伤人!我要报官!”
“报官?”林辰笑了,笑得满脸是血,“你指使下人下毒人,还好意思报官?”他突然瞥见屏风后闪过个衣角,像极了张妈说的那个林管家,“出来!”
林管家哆哆嗦嗦地走出来,手里还攥着封书信,被林辰一把抢了过去。信纸是上好的宣纸,上面的字迹却歪歪扭扭,写着“事成之后,赏白银百两,赐良田十亩”,落款竟是林浩的名字!
“好啊,你们父子俩合起伙来害人!”林辰把信纸拍在桌上,纸页翻飞间,露出底下压着的另一封密信,上面盖着镇国公府的印章,竟是写给边关将领的,字里行间全是勾结外敌的内容!
林啸天的脸瞬间白了,扑过来想抢,却被林辰一脚踹倒在地:“原来你们不仅要害我,还要通敌叛国!”
护院们吓得不敢动——通敌叛国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林辰抓起密信,又看了眼瘫在地上的林啸天,突然觉得这老头可怜又可笑。他转身往外走,斧头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这些东西,我会交给陛下。你们父子俩,等着抄家问斩吧。”
“不要!”林啸天爬过来抱住他的腿,老泪纵横,“辰儿!看在我是你爹的份上,饶了我这一次!我把家产都给你!把爵位也给你!”
林辰一脚踹开他:“我嫌脏。”
他刚走出镇国公府,就看到卫将军带着禁军守在门口,显然是收到了消息。看到林辰手里的密信,卫将军的脸色沉了沉:“公子,需要末将动手吗?”
“不用。”林辰把密信递给他,“交给陛下。我倒要看看,她怎么处置。”
卫将军接过密信,郑重地抱拳道:“末将领命。”
林辰没再停留,转身往饭馆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斧头扛在肩上,血滴在青石板上,像开了串红得刺眼的花。
回到饭馆时,苏怜月已经好了些,正坐在窗边缝补被划破的桌布。她的指尖很巧,银针在碎布间穿梭,很快就绣出朵歪歪扭扭的花。看到林辰回来,她手里的针“啪”地掉在地上。
“回来了?”苏怜月站起身,裙摆扫过凳脚,发出轻微的响动,“没受伤吧?”
“没事。”林辰把斧头扔在墙角,走到她身边坐下,看着她指尖的针眼,“手怎么了?”
“不小心扎的。”苏怜月把手背在身后,脸颊微红,“镇国公府那边……”
“快了。”林辰看着窗外的夕阳,“通敌叛国,够他们喝一壶的。”
苏怜月没再问,只是重新拿起针线,这次却频频扎到手指。林辰看着她泛红的指尖,突然抓住她的手,放在嘴里轻轻吮了一下。
苏怜月的身子猛地一颤,像被电击中似的,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顺着胳膊往心里钻,烫得她浑身发软。她想抽回手,却被林辰攥得更紧,他的舌头扫过她的指尖,带着点粗糙的痒,勾得她呼吸都乱了。
“别……”苏怜月的声音细若蚊蚋,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眼角的红痣在夕阳下泛着水光,像点了胭脂的泪。
林辰抬起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他能闻到她发间的香气,看到她颤抖的睫毛,还有那微微张开的唇瓣,像熟透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窗外的麻雀突然惊飞起来,扑棱棱的翅膀声打破了屋里的宁静。林辰猛地回过神,松开她的手,喉结动了动:“我……我去做饭。”
他转身冲进后厨,心脏跳得像要炸开。锅里的水还在烧,咕嘟咕嘟的响声里,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好像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带着点淡淡的血腥味,却甜得让人发晕。
苏怜月坐在窗边,看着自己被他吮过的指尖,上面还留着淡淡的齿痕。她的心跳得飞快,脸颊烫得能煎蛋,却忍不住偷偷笑了,像偷吃到糖的小姑娘。
晚饭时,林辰做了道红烧鱼,鱼肉炖得酥烂,汤汁浇在米饭上,香得小雅和小柔直吧唧嘴。苏怜月没怎么吃,只是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眼神时不时往林辰那边瞟,看到他嘴角沾着的酱汁,忍不住递过帕子。
林辰接帕子时,指尖擦过她的掌心,两人像触电似的缩回手,脸颊都红了。小雅和小柔对视一眼,捂着嘴偷笑,却被林辰瞪了回去。
吃完饭,卫将军派人送来消息,说女帝看到密信后龙颜大怒,已经下令把镇国公府的人都抓起来了,林啸天和林浩被判了秋后问斩,家产充公。
“终于结束了。”苏怜月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月光洒在她脸上,柔和得像幅画。
“还没。”林辰看着窗外的月亮,“女帝那边,还没完。”
他知道,赵灵溪留着他,绝不仅仅是因为那块玉佩。这个女人心思深沉,谁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但他不怕,有苏怜月在身边,有这家饭馆,有小雅和小柔,他什么都不怕。
夜深了,苏怜月帮着收拾完碗筷,走到门口时又停住了,转身看着林辰:“那个……今晚我能跟你睡吗?”
林辰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怜月的脸瞬间红透了,慌忙解释:“我……我是说,我一个人睡害怕,就……就睡在旁边的榻上就行……”
林辰的心跳得像擂鼓,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怜月抱着被褥进来时,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脂粉香。她把榻铺在林辰的床边,动作有些笨拙,被角都没捋平。林辰躺在床上,假装看帐顶,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她脱鞋的动静,心跳得更快了。
屋里很静,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苏怜月才小声说:“林辰,谢谢你。”
“谢我什么?”林辰的声音有点哑。
“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苏怜月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呢喃,“谢谢你在我身边。”
林辰的心像被温水泡过,软得一塌糊涂。他转过身,借着月光看着榻上的苏怜月,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
“傻瓜。”林辰的声音很轻,“该说谢谢的是我。”
如果不是她,他现在可能还在那个破院子里啃冷馒头;如果不是她,他本撑不过那些最难的子;如果不是她,他永远不会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不求回报地对他好。
苏怜月没再说话,只是往他这边挪了挪,被子蹭到了他的床边。林辰能闻到她发间的香气,感觉得到她的体温,心里踏实得像揣了块暖玉。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辰看着榻上的苏怜月,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知道,从今晚起,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他都会护着身边的这个人,护着这家小小的饭馆,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因为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唯一的牵挂和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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