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她一脚踹上杜玉梅的时候,就知道事情肯定会传到大队长那里。
原主可怜,但很多人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不会管其他人的家务事。
大队长对鸡毛蒜皮的家庭内部,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只要事情闹大,大队长到时候不想管也得管。
闺女踢老娘,有违孝道,事情大不大?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单就看程度有没有造成虐待。
虐待罪不仅包括父母对子女,反向自然也是成立的。这个年代虐待罪依据情节严重程度会被送去劳改,更严重的会被关进监狱。
大队长作为放牛沟大队最大的人物,事情捅到他那里,他自然要过来核查实情。
戏台子搭上,表演开始。谢雨秋一改柔和眉眼,表情冷冽,意有所指反问杜玉梅:“每天上山割猪草,不割完一篓不准吃饭,难道这就是娘说的心疼您外孙?
每天只能吃一顿,还吃糠咽菜,难道就是娘说的心疼外孙?三天两头不是掐就是打,孩子身上全是青紫,难道就是娘说的心疼外孙?”
说着,她转头看向院门外的大队长李前进,扬声问道:“大队长,你来评评理,有这么疼爱外孙的吗?”
大队长听闻三连反问,轻咳两声,将烟袋锅背在身后,抬脚走进院门,皱眉说道:“玉梅嫂子,你确实做得太过。”
大队长也有些闹不明白杜玉梅,同样是闺女,对待谢雨秋和谢雨晨完全不同,前者往死里磋磨,后者娇惯得有些跋扈。
他板着脸指责道:“一碗水得端平,不能偏心太过。”
杜玉梅先是被谢雨秋怼得脸青一阵白一阵,而后被大队长指责得有些心虚,理不直气却壮:“我这五闺女性子太软弱,我担心外孙长大受欺负,帮他们提前历练,以后也不会被欺负。”
村里几乎藏不住秘密,反驳没有苛待外孙那就是自打嘴巴。
不过杜玉梅不觉得自己有天大的错,哪个农村小孩没有帮家里活,她只是强度稍微大点而已。至于吃饭,两个小兔崽子不是活得好好的?
“我怎么听说你闺女踢了你?”谢雨秋还没反驳,大队长皱着眉头先问出来。
在场除了谢雨晨,其他人都听出大队长的话外之音:要是软弱,怎么敢对自己亲娘拳脚相向?
一般情况下,大队长都是和稀泥,很少见大队长逮着话里的漏洞,提出刁钻的问题,这句话明显也有偏袒谢雨秋的意思。
离开大队长家前,谢雨秋又塞了几颗大白兔糖和橘子硬糖给荷花婶子,荷花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当时大队长就在旁边看着。
“大队长,谢雨秋确实踢了我娘,家里所有人都能作证,我要告谢雨秋虐待。”谢雨晨忙不迭抢过话头,主意还是刚刚从四哥四嫂那里听来的,学得就是谢雨秋。
关键时刻扯她后腿,杜玉梅瞪了小闺女一眼,这闺女脑子就跟榆木疙瘩一样,她现在好端端的站在这里,算虐待?
这不是存心把话头往死丫头那边递?
果然,谢雨秋听到谢雨晨提虐待,她指着额头:“如果我轻飘飘的一脚算虐待,那我血流如注的额头算不算重度虐待,情节严重可是要枪.毙的!”
说到这里,她将双臂袖子卷起来,露出胳膊上的掐痕和棍痕,还有细长条的鞭痕,有些肉还外翻,“不光手臂,背上身上腿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痕,都来自于口口声声说疼爱的谢家人,这些难道不算虐待?”
大队长看到谢雨秋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板着脸斥责道:“玉梅嫂子,大河兄弟你们都是当爷的人,这是你们的亲闺女,你们怎么能下死手打?”
“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打她几下怎么了?她现在不是好端端站在这里?”见死丫头在大队长面前卖惨,杜玉梅心里恨得牙痒痒。
谢雨秋嗤之以鼻,提醒道:“娘,现在是新社会,可不幸兴搞封建残余那套,你要是还有这种思想,就是反党.反社会,是要被送去劳改的。”
她慢慢将袖子放下来,毫不客气地继续威胁,说道:“你看看你又是虐待又是旧思想,我要是真的告到公安局,你和爹还有好果子吃?”
谢大河听她说要告家里人,气得拍着堂屋的桌子,脸色黑如锅底,怒吼道:“你这个不孝的死丫头,越说越来劲,连亲爹娘都要告,看我今儿不打死你!”说着就去拿厨房边的铁锹。
“爹你冷静点,事情还没到那一步。”一旁的谢继军连忙拉住他爹。
可别以为谢继军是在帮谢雨秋说话,他巴不得谢雨秋被他爹打死。
但就像谢雨秋说的,现在是新社会,打死人可是要判刑坐牢甚至是枪.毙。谢继军确实不着调,但再怎么说也是在县城罐头厂当临时工,有些法还是懂一点,他爹要是真打死谢雨秋,他们谢家人也不会有好子过,幸许他的工作还会泡汤。
牵扯到他自己的利益,谢继军这才不得不出手拦着。
谢雨秋才不管那对父子,她看向李前进,有条不紊地说道:“大队长你也看到了,爹娘对我和我儿子也就那样,至于娘之前说的我软弱,那是在我磕破头以前。
我是死过一回的人,以后不论为儿子还是自己,我都不会变回以前那样,如果谁试图伤害我们母子,我一定据理力争到底,大队长你现在也看到了我的变化。
娘目光长远说要磨练我儿子的心性,我就不同,眼皮子太浅,只想儿子现阶段就吃饱穿暖。”
谢雨秋说到这里,目光在院子里谢家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看向大队长,用坚定的语气说道:“所以,我提议分开烧火。”
大队长嘬了口烟,点点头道:“那就分开烧火。”
“不能分!”杜玉梅尖声叫道。要是分开,死丫头肯定会从她手里薅钱,她口袋里的钱只能她自己分配,谁也别想轻易薅毛!
“玉梅,死丫头想单独烧火让她去。”谢大河可没有杜玉梅想得多,只想麻烦事少点,沉声说道。
“对啊,娘,她想自己烧火让她去。”谢雨晨接腔,嘲讽意味十足,说道:“你看她偷家里的鸡,偷麦精,还偷菜偷细粮吃,要是分开咱们就可以让她赔。”
“赔,赔什么赔?”杜玉梅听她这么说,气不打一处来,朝厨房抬了抬下巴:“帮你四嫂去烧火,不要在这里添乱。”
“娘……”谢雨晨不满,看娘目光凌厉,满肚子怨气往厨房走。随后扒在厨房边,盯着院里的动静,没有半点帮忙烧火的意思。
罗心霞瞟了眼小姑子,心里啐道懒货,愤愤不平往锅里添了两瓢水,“小姑子,帮嫂子去后院摘棵白菜来。”谢雨晨权当没听到,头都没转一下,盯着院里头。罗心霞恼火得很,水瓢用力丢进水缸,也不管谢雨晨跳脚嚷嚷,转身去了后院。
“雨秋,你别听你小妹胡说,娘怎么会让你赔,你跟安安和泽泽就放心在家里吃喝。”院里的杜玉梅眼珠一转,赶紧找补。
“那还真是多谢娘。”谢雨秋不动声色假意道谢,看杜玉梅松了口气。
她唇角微勾,忽然话锋一转道:“不过还是不用麻烦二老,我出嫁后的三年,虽然吃穿在家里,但是你女婿每月都有寄钱寄票回来,每次拿回来的钱娘全部拿走,说是帮安安和泽泽攒起来,以后盖房娶媳妇。
娘拿走钱和票,却要磨练安安和泽泽,我们娘仨天天活吃不饱,家里像麦精和四哥罐头厂的工作,都是安安他爸寄回来的钱买的,现在却反倒被小妹、四哥和四嫂污蔑我偷窃……”
“误会一场,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还记恨上了?”杜玉梅一听语气不对,脸色微变,连忙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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