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格格第6章 瓶
东宫内，下人很快从御膳房取来了食盒。盒盖一开，小清伊便睁圆了眼睛——盛放食物的竟是晶莹剔透的玉器，比她家里用的碗盘不知精致多少。
“哇，这个碗碗好大、好亮呀！”她伸出小手指了指，又扭头看向端坐案后的李承乾，露出一个甜甜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她知道，是因为这位“老祖宗”，自己才有这么多肉吃。
“老祖宗泥真好！”她声音软糯，带着孩童特有的直白，“看在泥给窝吃肉肉的份上，窝告诉泥窝的名字吧——窝叫李清伊。”
李清伊。
姓李。
李承乾眸色微动，还未开口，小姑娘又凑近了些，小脸写满认真：“老祖宗，窝告诉了泥窝的名字，泥还没告诉窝泥叫什么呢！这样不对。”
“麻麻说，交盆友就要互相说名字，这样才能做好盆友。”她伸出两小手指，比划着“你和我”的样子，“老祖宗，泥不说名字，窝们怎么做盆友呀？”
李承乾：“……”
杜荷垂首立在一旁，心下暗叹：也就太子殿下仁厚，不与孩童计较。这小娃娃，话可真密。
李承乾静默片刻。朋友？自居太子之位，这两个字早已离他甚远。
“孤名李承乾。”他终是开口，声调平稳。
“李…成钱？”小清伊眼睛倏地更亮了，像发现了天大的秘密，“哇！老祖宗你是不是有好多好多小钱钱！”
杜荷肩头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该不该退下？
憋住。
想想不开心的事……不能笑。
李承乾面无表情地瞥了杜荷一眼，复又看向眼前满脸天真好奇的小团子。
……罢了，不过是个小孩子。
况且她身份未明，言语间提及的“华国”闻所未闻，又同姓李。于东宫多养一个孩子，并非难事。
此时，宫人已将几样软烂的肉食布在小清伊面前的案上。她看着满碗肉肉，兴奋地说道：“窝要吃那个！”
宫人连忙夹起一筷，小心吹温，送至她嘴边。小清伊“啊呜”一口吞下，小脸却瞬间皱成了包子，下一秒，“呸”地一声全吐了出来。
“不好吃！呸呸呸！”她委屈地看着碗里剩下的肉，仿佛受了天大的欺骗——这么多肉，怎么能做得这么难吃？
侍膳的宫人吓得伏地不敢动。御膳所出，怎会有差？这若是怪罪下来……
“难吃？”李承乾目光落在那碟肉上，并未责难宫人，“呈来，孤尝尝。”
肉羹被恭敬端至他面前。李承乾执箸尝了一口——与平所用并无二致。
他抬眼，对上小清伊那双写满“对吧对吧就是很难吃”的大眼睛，淡然道：“此肉无恙。”
许是孩童挑嘴吧。
小清伊小嘴一瘪，显然不信。肉就是不好吃嘛！老祖宗怎么尝不出来？
“窝不要吃这个肉肉了，”她扭过身子，开始在自己那个粉色小包里翻找，“窝要喝！”
很快，她掏出一个透明晶亮的瓶子，跑到李承乾案前，踮脚递上：“老祖宗，给！泡！”
李承乾接过那物，入手温润轻巧。这材质……似是琉璃？竟能做得如此剔透均匀，毫无杂质，且造型奇特，绝非俗物。瓶中还有些许细腻的白色粉末，不知何用。
“老祖宗，快帮窝泡呀！”她扯了扯他的衣袖，催促道。
杜荷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这小祖宗，使唤起太子来竟如此自然……
“殿下，此物交由属下吧。”他连忙上前，“岂敢劳烦殿下亲为。”
李承乾未多言，将瓶子递去。
杜荷双手接过，指尖触到那光滑冰凉的瓶身，心中暗惊。真是琉璃！且如此纯净大块，便是宫中亦属罕见。这孩童竟用它来……喝？
他正暗自咂舌，小清伊已“哒哒”跑至他跟前，仰着小脸，眼巴巴地望着他——和她空空如也的瓶。
杜荷：“……”
“某这便去取牛来。”他道。
小清伊眨眨眼，忽然摇起头来，两小揪揪跟着晃悠：“蜀黍笨笨，这个不是接的，是泡用的呀！”
杜荷手指僵在半空：……笨？他，杜荷，当朝宰相杜如晦之子，被一个四岁娃娃说……笨？
小清伊才不管他脸上精彩的表情，自顾自解释道：“这里面是粉啦！加热水，晃一晃，就能喝了。”
她伸出四嫩的手指，认真强调：“窝才四岁，窝都知道。蜀黍真笨。”
“……粉？泡？”杜荷觉得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冲击。
“来人，取热水来。”李承乾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这令人无言的对峙。
热水很快奉上。杜荷拿着瓶，看向小清伊：“然后……该如何？”
小清伊歪着头，用一种“你怎么这都不会”的无奈眼神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蜀黍放心吧，”她拍拍杜荷的手，语气充满安慰，“窝不会嫌弃泥笨笨的。”
杜荷：“……”
他还欲解释，小清伊已踮起脚，指着瓶身上一道浅浅的刻痕，用稚气却清晰的语调指挥起来：“水水倒到这里，跟这条线线差不多就好啦！小玲解解教过我的。”
她摇摇头，一副“为了喝上这口我可真是碎了心”的模样。
哎，指望这个笨蜀黍，她怕是真要饿肚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