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贾东鸣即刻吩咐秦淮茹:“淮茹!快去厨房给一大爷添副碗筷,再炒两盘鸡蛋,今晚我陪一大爷、三大爷和柱子兄弟好好喝几盅。”
“哎呀!老易!老阎!原来你们都在贾科长这儿啊?”
贾东鸣正欲与易忠海、阎埠贵举杯,刘海中提着两瓶酒出现在堂屋门前,见屋内坐着的易忠海与阎埠贵,故作惊讶地招呼了一声。
刘海中打完招呼,立即将目光转向贾东鸣,躬身谦卑地自我介绍:“贾科长!您好!我叫刘海中,是这院的二大爷,也是轧钢厂的七级锻工!听说您搬进大院,特地前来拜会。”
刘海中!四合院的二大爷,信奉棍棒教育,只重长子刘光奇,对次子幼子非打即骂,平生最大愿望便是当官,却因学识浅薄、头脑固执,在风起之时被李怀德利用,沦为前卒,最终又被李怀德轻易舍弃。
见不请自来、手提酒瓶的刘海中,贾东鸣从椅中起身,客气相迎:“二大爷!欢迎来家里坐坐!我们正好要喝两杯,您也一起来吧?”
刘海中听得邀请,欣喜答道:“贾科长!那我就不客气了!”
待刘海中落座,贾东鸣举杯向三位大爷笑道:“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这头一杯酒,我敬三位,感谢三位这些年对贾家的扶持,了,三位请随意。”
“贾科长!咱们大院是南锣鼓巷的优秀院落,一向讲究尊老扶幼、互助互济!这都是我们三位大爷分内之事。”
刘海中见贾东鸣举杯,忙端起自己酒杯,讨好地说道。
易忠海见刘海中在贾东鸣面前那副奉承卑微的模样,心底对其举止极为鄙夷,面上却正气凛然道:“贾科长!街道办委任我们三位担任院里大爷,一是为防范特务,二是为调解邻里,给困难住户提供些许帮助。”
贾东鸣听罢刘海中和易忠海之言,含笑说道:“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我妈都同我讲了,前些年粮食紧张,加上我妈、弟妹和孩子们都没有粮本,若非院里各位相助,她们能否熬过那三年艰难岁月,恐怕都难说。”
“今我请三大爷过来,本就想问问三大爷,这些年来院里住户一共给贾家捐了多少款物。”
“之前我不在家,母亲和弟媳两人带着三个孩子生活,确实难以偿还大家的善意。
如今我回来了,贾家无论如何都要将这份心意归还给各位。”
易忠海刚见到阎埠贵时,心里还在疑惑他为何会在贾东鸣家中。
听了贾东鸣的说明,易忠海顿时明白了——贾东鸣坚持退款,显然是不愿与院里人有太多牵扯。
此刻,易忠海立刻意识到,贾家很可能要脱离他的影响,这无疑是他不愿见到的局面。
他言不由衷地对贾东鸣说道:“贾科长,咱们大院能被街道评为优秀,靠的就是团结互助、尊老爱幼的传统。
这些捐款都是大家自愿帮助贾家的,您实在不必退还。”
易忠海当初号召住户为贾家捐款,本是因为自己不愿在贾家身上多花钱,才借“互助”
之名,行慷他人之慨之实。
贾东鸣听了,笑着回应:“一大爷,现在大家子都不宽裕。
我身为厂保卫科长,每月工资有一百多元,完全有能力偿还。
我打算明天备些礼品,请三大爷陪我挨家挨户把钱退回。”
刘海中闻言立即建议:“贾科长,要不明天晚上开个全院大会?您正好和邻居们见个面,顺便退款。
不过我们家的那份就不必退了。”
“贾大哥,当年我爹跟人走了,东旭哥没少帮我。
所以我们家捐的,也不用退。”
傻柱得知贾东鸣要退款,也赶忙表示自己那份不必归还。
贾东鸣摇摇头,语气坚决:“二大爷、柱子,你们这些年对贾家的照顾,我都记在心里。
但这钱,贾家必须退。”
对阎埠贵来说,十几块钱不是小数目。
他见贾东鸣态度坚决,便劝道:“老刘、傻柱,贾科长既然决定要退,你们就别推辞了。”
说着,阎埠贵举起酒杯,笑着对贾东鸣说:“贾科长,这杯敬您。
往后在院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贾东鸣也举杯笑道:“来,三大爷,咱们喝一个!”
晚上八点多,贾东鸣将易忠海等人送到院门外,客气地道别:“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柱子,今晚招待不周。
改天有空,我再请大家聚聚。”
略带醉意的刘海中没听出这是客套话,连忙奉承道:“贾科长,哪能让您破费?改天我让家里准备几个菜,请您来家里喝两杯。”
“东鸣,你都是保卫科科长了,何必对易忠海他们那么客气?”
送走四人后,贾东鸣回到院里。
早已吃完饭、坐在一旁看秦淮茹收拾的贾张氏,不解地问道。
易忠海回到家,面色凝重地坐在椅上,反复回想今晚在贾东鸣家所见的情景。
他与贾张氏做了十几年邻居,对她再了解不过。
可今晚贾张氏见到众人来访,非但没有闹腾,反而温顺得像只猫。
显然,贾张氏已被贾东鸣完全镇住。
想借她来算计贾东鸣,恐怕已无可能。
易忠海沉浸在思绪中,连指间夹着的烟渐渐燃尽都未察觉。
“嘶——!”
直到灼痛传来,他才猛地一抖,将烟蒂甩在地上。
正在床边纳鞋底的一大妈听见动静,抬头见他心事重重,便问:“当家的,你一从贾东鸣那儿回来就发呆,到底怎么了?”
易忠海叹了口气,沉重地说:“媳妇,指望秦淮茹给咱们养老,怕是没戏了。
往后……恐怕只能靠柱子了。”
一大妈看他神色凝重,愧疚地说:“中海,都怪我肚子不争气,没给易家留个后。
要不……咱们离婚,你再娶一个吧?”
易忠海立刻斥道:“胡说!当年要不是你冒险救我,身体也不会落下病。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以后不准再提‘离婚’二字。”
一大妈听易忠海说完,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带着哭腔向他建议:“当家的,咱们不如去孤儿院抱一个娃回来养吧?”
易忠海一听她又提这事,立刻打断道:“媳妇!领来的孩子谁能保证将来不变成白眼狼、不来吃绝户?这话以后别再提了。”
说到这里,易忠海忽然想起后院的聋老太太,便从椅子上起身,对一大妈交代:“你先歇着,我去老太太那儿一趟。”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不多时,易忠海就到了聋老太太屋外。
见窗内透着昏黄的光,他抬手轻叩门板,低声朝里问:“老太太,歇下了吗?”
聋老太太——这四合院里最深藏不露的人物。
她的来历颇为神秘,据传可能是清末某位要员的偏房,整座院子早年便是她家的产业。
四九城解放后,聋老太太将院子捐了出去,因此获得了五保户的身份。
易忠海为了在院里树立威信,私下散布她是烈属、曾给 送过草鞋的说法。
但院里的人似乎忘了:四九城是和平解放, 并未进城,她一个小脚妇人,又如何能送去草鞋呢?
聋老太太常挂嘴边的话是“你说啥?我听不清!”,其实耳朵灵光得很。
此时躺在床上的她听到易忠海的声音,便应道:“中海啊,我刚躺下呢,有事进来说吧。”
易忠海推门进屋。
靠在床头的聋老太太见他进来,疑惑道:“中海,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易忠海面色沉重,低声说道:“老太太,咱们院那个空着的别院,今天分出去了。
新搬来的是我们轧钢厂保卫科的科长。”
聋老太太以为他是担心新邻居影响养老计划,便问:“你是怕这位科长会搅了咱们的安排?”
易忠海摇摇头,语气低落:“老太太,您可知道贾家除了东旭,其实还有一个儿子?”
聋老太太闻言,眯眼回想往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要是没记错的话,当年贾家刚搬来不久,张家丫头和贾有财吵过一次狠的,骂他为了一点粮食把大儿子弄丢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脸上露出惊诧之色,压低声音问:“中海,新搬来的保卫科长,该不会就是张家丫头丢的那个儿子吧?”
易忠海没料到老太太竟也知道这事。
他点了点头,沉声答道:“您猜得不错,正是贾张氏失散多年的大儿子,叫贾东鸣。”
“今晚我借口去他家喝酒,他提出要把院里这些年捐给贾家的钱全都退还给大伙。
贪财的贾张氏坐在旁边,一声都没敢吭。”
聋老太太听完,顿时明白易忠海为何而来。
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中海啊,当初你选东旭养老时我就说过,东旭虽孝顺,可他娘不是个省事的。
只要张家丫头活一天,你想靠东旭养老,难呐!”
当初易忠海选中贾东旭,正是看中他对母亲的孝顺。
至于贾张氏是否同意儿子给别人养老,易忠海并未放在心上,他自信凭自己的手段,对付一个妇人不在话下。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轧钢厂一场意外事故让贾东旭工伤身亡,易忠海筹划多年的养老打算就此落空。
听聋老太太这样劝,想到这些年在贾家投入的心血,易忠海满是不甘:“老太太,这些年来我对贾家可谓尽心尽力,现在让我放手,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聋老太太是个精明、圆通、有见识的老人,否则也无法在乱世中安稳活到今。
对易忠海的为人,她心里一清二楚。
若不是自己确实需要人照料起居,她本不会过问易忠海这些事。
易忠海的话语中透出浓浓的不甘,聋老太太听在耳中,便开口劝道:“中海,贾家老大一回来就主张退还全院给贾家捐的钱,这分明是不愿和院里人有太多牵扯。
你若再紧盯着贾家不放,只怕会得不偿失。”
“再看傻柱那孩子,虽说何大清还在世,可他因为成份问题本不敢回四九城。
你只要多对傻柱好些,再替他张罗一门亲事,依他那性子,将来还愁没人给你养老吗?”
院里年轻一辈里,聋老太太最疼爱的便是傻柱,也正是因此,当初她才给易忠海出主意,顺利让何大清离开了四合院。
书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