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天牢死印,黑风堂主
刀疤脸狱卒被这一下惊得一个激灵。
他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本想照例嘲讽几句,目光却触及到顾长安那双布满了血丝,却亮得骇人的眼睛。
那不是一个来查案的文官该有的眼神。
那是饿狼在锁定猎物。
刀疤脸心头一跳,再看到顾长安手中那两份记录着命案的卷宗,脸上的讥诮缓缓收敛,换上了一丝凝重。
他知道,这小子,是真从这片故纸堆里,刨出了东西。
“铁屠……哼,那家伙可是个硬骨头,关进来两年了,嘴比石头还硬。”刀疤脸嘟囔了一句,但还是从腰间解下一大串黄铜钥匙,不情愿地在前面带路。
“跟我来。”
越往里走,光线越是昏暗,空气中那股腥臊与绝望的气息也愈发浓郁。
甬道两侧的牢房里,传来一阵阵铁链拖地的声响,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呻吟与咒骂,像走进了真正的九幽地府。
无数双藏在黑暗里的眼睛,贪婪、怨毒、麻木,随着火把的移动而转动,让人脊背发凉。
顾长安面无表情,紧跟在狱卒长身后。
左肩的伤口在魏渊那瓶秘药的作用下,已经转为一种酥麻的痒,仿佛新肉正在飞速生长,但这湿阴冷的环境,依旧让他的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他们最终在天字号牢房的最深处,停了下来。
这里关押的,都是些穷凶极恶、身负数条人命的重犯。
“到了,就是这儿。”刀疤脸用钥匙指了指最里面那间。
顾长安凑上前,借着火光,看清了牢房里的情形。
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壮汉,正盘膝坐在角落的稻草堆上,即便坐着,也比寻常人高出一个头。
他着上身,露出坟起如山丘的肌肉,上面纵横交错,布满了狰狞的伤疤,像一幅可怖的地图。
他似乎睡着了,呼吸沉重如风箱。
“喂!铁屠!有人要见你!”刀疤脸用铁棍敲了敲栅栏,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壮汉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没用的。”刀疤脸嗤笑一声,“这家伙进来后就没开过口,当自己是活死人呢。”
顾长安没有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牢里的“铁屠”,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进去。
“两年前,长乐坊,后巷。”
牢里的壮汉,那如同山峦般的身躯,微微一震。
有戏!
顾长安继续道:“一个管事,三更天,死在垃圾堆里。头骨,被一柄八角铁锤,砸得粉碎。”
壮汉依旧没有睁眼,但他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顾长安缓缓从怀中,取出了那枚被他擦拭净的“天杠”牌九,在铁栅栏前,对着火光,亮了出来。
“天杠在此,旧债两清。”
话音未落,那一直如石雕般的壮汉,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浑浊,暴戾,充满了野兽般的光芒!
他死死地盯着顾长安手中的牌九,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竟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疯了般地扑到栅栏前!
“哐当!”
他巨大的身躯撞在铁栅栏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牢房似乎都在颤抖。
“东西……是你的?”他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板在摩擦,难听至极。
“不是。”顾长安将牌九收回,“它的主人,死了。死法,和你的那个管事,一模一样。”
铁屠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和暴虐。
“不可能!老子的是个欠了赌债不还的肥猪,不是和尚!”他脱口而出!
顾长安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承认了!
“你不是凶手。”顾长安看着他,一字一顿,“但你知道,谁会用一模一样的手法人。”
铁屠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地盯着顾长安,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良久,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了。
“告诉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顾长安的声音冰冷,“或者,让你在死之前,知道是谁,模仿你的手法,了你的兄弟。”
他撒了个谎。
铁屠的笑容,凝固了。
“你说什么?”
“玄真和尚,是你黑风堂的人,对吗?”顾长安步步紧,“他替你们管账,却被人灭了口。而你,堂堂黑风堂的铁屠,却在这里当缩头乌龟!”
“放屁!”铁屠目眦欲裂,双手死死抓住栅栏,几乎要将其捏断,“堂主他……”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
“堂主他怎么了?”顾长安追问。
铁屠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化为一片死寂。
他松开手,退后两步,重新坐回了草堆里。
“滚。”
就在顾长安准备再次开口问时。
“咻!”
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破空声,从甬道深处的黑暗中,一闪而过!
顾长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回头,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而他身后的牢房里,那刚刚还暴怒如狂的铁塔壮汉,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脖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
针尾,在火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铁屠的眼睛瞪得滚圆,那双野兽般的眸子里,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堂……主……”
他只来得及吐出这两个字,一股黑血,便从他的嘴角,喷涌而出。
那具魁梧如山的身躯,轰然倒地。
死了。
当着大理寺评事和狱卒长的面,在戒备森严的天字号大牢里,被当场灭口!
刀疤脸狱卒长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他看着那枚还在微微颤动的毒针,又看了看甬道深处那片死寂的黑暗,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顾长安没有动。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看着铁屠那死不瞑目的双眼,和地上那滩迅速凝固的黑血。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左肩的伤口,似乎也感觉不到疼痛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决然。
“黑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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