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格格第2章 2
5.
汪强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用他经常挂在嘴边的“格局”来堵他。
他身后的同事们也愣了愣，那些先前还带着急切和恳求的眼神，渐渐多了几分不自在。
史婉月最先反应过来，眼眶又开始泛红，声音带着哭腔。
“蒋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也是没办法啊！自从你走了，陈总和谢总都不跟我们了，这个月我们连基本任务都完不成，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
我敛下笑意，打断了她。
“史小姐，我已经离职了，德润的客户资源如何维护、业绩目标怎么完成，与我无关。”
我目光扫过她还带着泪痕的脸，声音没有半分波澜。
“何况当初你拿着我转给你的合同通过试用期时，怎么没想着‘可怜’我熬夜改方案的辛苦？你当着全组人的面把我的购物卡丢在地上时，又怎么没想着‘可怜’我为了签下那些订单喝到胃出血的子？”
史婉月的脸瞬间白了，眼泪也卡在了眼眶里，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汪强见状，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的强硬。
“蒋月揽，话不能这么说！你在德润待了这么久，多少该念点旧情吧？不就是因为年终奖励没给你手机吗，还有没批准报销的那九千，做人没一点格局，是走不长的！”
“汪总又在说‘格局’了？”
我挑了挑眉，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早已准备好的录音文件。
那是去年我和汪强的对话，他当时拍着我的肩膀说 “小蒋，这些客户你尽管盯，以后都是你带的资源”。
还有他后来以 “团队平衡” 为由，让我把三个百万级客户转给史婉月时的承诺。
“您当初说这些客户归我维护，现在又说它们是公司的？您口中的‘格局’，原来就是前后颠倒、只许州官放火吗？”
周围路过的邻居忍不住停下脚步，好奇地往这边看。
汪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伸手就要抢我的手机：“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把录音删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同时提高了声音。
“汪总这是想销毁证据？不如我们聊聊报销的事？”
“我请严总的那笔十万块应酬费，财务说我‘虚报’，可您私人请朋友吃饭的三万块，不也是走的公司报销吗？还有史小姐，你上个月拿着公司的经费去买新款手机，发票却开成‘客户礼品’，这些我这里都有凭证呢。”
这话一出，不仅汪强和史婉月慌了，连旁边几个同事的脸色都变了，他们或多或少都跟着汪强沾过 “虚报经费” 的光，只是从没敢摆到明面上。
有个戴眼镜的男生悄悄往后缩了缩，小声嘀咕：“早知道就不来了……”
史婉月急得跳脚，声音都变了调：“你胡说！我没有！是你故意陷害我！”
“是不是陷害，找税务局或者劳动监察部门查一查就知道了。”
我拿出手机，作势要拨号。
“别别别！”
汪强连忙上前拦住我，脸上的强硬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谄媚的笑。
“小蒋，咱们有话好说，都是老熟人了，没必要闹到监管部门去。你说吧，要怎么样才肯帮德润一把？只要你能让陈总他们恢复，我给你提成都行，不，我给你公司股份！”
我看着他那副趋炎附势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汪总，我要的从来不是股份，也不是提成，而是基本的尊重和公平。当初你用‘格局’让我让步时，怎么没想过今天？现在想起求我了，晚了。”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还有各位，当初你们跟着汪总一起指责我‘格局小’、‘抢新人奖励’时，怎么没想过那些业绩都是我一步一个脚印拼出来的？现在业绩下滑了，就来求我可怜你们？抱歉，我的‘格局’没那么大，容不下只会坐享其成、落井下石的人。”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难看的脸色，转身就往小区里走。
汪强还想追上来，却被问询赶来的保安拦住了：“同志，你们在这里堵人不太好吧？再这样我可要报警了。”
汪强只能眼睁睁看着我走进单元楼，嘴里还不甘心地念叨着：“蒋月揽，你给我等着！”
6.
我本以为周末能好好休息，没想到却收到了猎头的消息。
“蒋小姐，您和老东家没商量好离职的事情啊？”
我有些疑惑，虽然我和德润是有矛盾，但也不至于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啊。
“是有点小摩擦，怎么了？”
“嗐，这不是一些中小企业主周末会有聚会嘛，德润的汪总说了些对您不利的话，还暗示你工作期间侵占了公司权益。”
我冷哼了一声。
要不是我早就跳槽到了锐科，那汪强说的这番话足以断了我的求职路。
“谢谢王顾问，我会注意的。”
我看着包里和德润的书，不禁有些期待周一汪强看到作为甲方代表的我，会是什么表情。
周一清晨，我穿着锐科定制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握着与德润的全套文件，准时出现在了德润公司的门口。
前台林娟看到我时，手里的咖啡杯晃了一下，热流溅在指尖也没察觉，只愣愣地看着我前别着的 “锐科甲方代表”工牌，半天没说出话来。
“麻烦通报一下汪总，锐科蒋月揽，来对接。”
我语气平静，目光却掠过她身后的办公区。
曾经属于我的工位上，史婉月正对着电脑皱着眉，面前摊开的客户资料上还沾着半块没吃完的饼，显然对着陈总留下的细节一头雾水。
没过三分钟，汪强就一路小跑过来，苍白的脸上堆着我从未见过的殷勤笑容，眼里还有没散去的震惊和恐慌。
他伸出手想和我握手。
“小蒋啊不，蒋总！您怎么亲自来了？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楼下接您啊！”
他的手掌在西装裤上蹭了蹭，显然是紧张得冒了汗。
我没伸手。
“汪总，按照流程，今天需要确认执行细则和资金拨付节点，时间紧张，我们直接开始吧。”
说完后我就带着锐科的法务团推和新成立的小组走进了德润。
无视身后传来的那些目光，我们一行人走进了会议室。
坐定后，汪强才带着脸色同样苍白的史婉月走了进来，在对面坐下。
整个会议，史婉月作为负责人的发言却是磕磕绊绊，很多细节都一问三不知。
我看着冷汗直冒的史婉月，皱起了眉。
这个当初虽然是我去谈的，可是做方案和谈判的时候我一直都带着她。
“史组长，你真的熟悉这个吗？为什么你连最基本的东西都不知道？”
我打断了史婉月。
史婉月逐渐涨红了脸，捏着多媒体遥控器的指节泛白。
“我……我熟悉的，只是因为……因为我太紧张了！”
我哼笑了一声，示意身后的人收拾东西。
“汪总，今天我们就走了，等你们的负责人不紧张了我们再来吧。”
说完，不顾汪强的挽留，我们离开了德润。
回到锐科，我径直走向严总的办公室。
7.
敲门进入时，他正对着一份报表沉思，见我进来，便放下笔示意我坐下：“和德润的对接不顺利？”
我将会议上的情况简要说明，末了补充道。
“史婉月对核心细节的掌握程度，远达不到负责人的要求。当初我带她跟进时，关键数据和执行节点都和她梳理过，但今天看来，她要么没上心，要么本没记住。”
严总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沉吟片刻后开口。
“德润现在的情况，行业里多少也有风声。汪强把重心放在打压老员工、捧新人上，团队能力早就跟不上了。不过，这个对锐科和德润都很重要，我们不能因为对方的问题耽误进度。”
他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信任。
“接下来，你主导对接事宜。如果德润还是派史婉月来，你直接把存在的问题列出来，要求他们更换负责人。毕竟，我们要对质量负责，没有义务陪着他们‘练手’。”
得到明确指示后，我心里有了底。
刚走出严总办公室，手机就响了，是汪强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他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强硬，满是讨好。
“蒋总，今天会议的事是我们不对，史婉月确实准备不足。您看明天我们再约一次？”
我冷笑一声，故意放缓语速。
“汪总，对接时间没问题，但我有个条件，明天必须有能拍板、懂的人在场。要是还像今天这样浪费时间，后续的节奏，恐怕就得按锐科的流程来了。”
汪强连忙应下。
“一定一定！明天我保证不耽误事。”
第二天，我带着团队再次来到德润。
这次汪强身边还跟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汪强连忙介绍。
“蒋总，这是我们公司新聘的总监李哥，他在行业里做了十几年，对这类很熟悉。”
李总监主动伸手，态度诚恳。
“蒋总，久仰大名。之前德润在对接上的疏漏，我已经了解了，接下来我会全力配合，确保顺利推进。”
我和他握了握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拿出准备好的文件。
“既然李总监是行家，那我们就直奔主题。这份是执行细则的补充条款，里面标注了之前会议中发现的问题，以及需要双方确认的时间节点，您先过目。”
李总监接过文件，逐页仔细翻看，不时提出几个专业问题。
我一一解答，整个沟通过程顺畅了许多。
反观一旁的汪强，全程不上话，只能尴尬地坐着，偶尔端起茶杯掩饰局促。
会议进行到一半，史婉月端着咖啡进来，看到会议室里的氛围，脚步顿了一下。
她将咖啡放在汪强面前，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没敢多停留，转身就走了。
等所有细节确认完毕，已经是下午三点。
签完对接确认书，李总监送我们到门口，低声说：“蒋总，说实话，我是冲着这个来的德润，可来了才知道，公司内部问题这么多。以后上有什么事，我们直接沟通，不用绕弯子。”
我点了点头，心里清楚，李总监这样的老行家，早就看出了德润的问题。
离开德润时，我特意看了一眼曾经的工位，史婉月不在，桌上的文件堆得乱七八糟，电脑屏幕还停留在空白的方案文档页面。
8.
回去的路上，团队里的小姑娘忍不住说。
“蒋姐，你以前在德润的时候，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啊？”
我笑了笑。
“以前觉得，只要好好做事，总能得到认可。后来才发现，有些地方的‘规则’，从一开始就不公平。不过没关系，离开错的地方，才能遇到对的人和事。”
换了个人之后推进的十分顺利，等到和德润这个顺利结束后，我也被严总提拔成为了销售总监。
成为锐科销售总监的第三个月，我接到了行业峰会的邀请。
主办方特意提到，希望我能作为 “年度杰出管理者” 分享经验。
而当我看到参会名单时，德润科技的名字赫然在列，联系人一栏写着汪强的名字。
峰会当天，我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刚走进会场就被几位同行围住。
正交谈间，一道熟悉的身影晃过。
史婉月穿着不合身的职业装，手里攥着一叠名片，局促地在人群中穿梭，却没几个人愿意停下脚步和她寒暄。
她看到我时，眼神先是躲闪，随即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走了过来。
“蒋总，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比从前低了许多，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我…… 我已经从德润离职了，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能不能请您给我一些资源？就当是…… 当初您带过我的情分。”
我看着她眼底的急切，想起当初她把购物卡丢在地上的模样，心里没有波澜，只是平静地说。
“史小姐，职场上的资源从来不是靠‘情分’换来的，而是靠能力和诚意。”
“当初我带你跟进时，把核心逻辑和客户需求都梳理过，可你连基本的执行节点都记不住。现在想要资源，不如先沉下心提升自己，这比求别人更有用。”
史婉月的脸瞬间涨红，捏着名片的手指泛白，最终没再说一句话，转身匆匆离开了。
下午的分享环节，我刚走上讲台，就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汪强。他比从前憔悴了不少，西装领口有些褶皱，头发也没打理整齐。
我没在意他的目光，径直开始分享锐科的销售理念，“以价值换尊重，用公平聚人才”。
而且我还特意提到了团队激励机制。
“我们从不拿‘格局’当借口克扣员工，相反，只要员工能为公司创造价值，无论是销冠还是实习生，都能拿到匹配的奖励。”
“上个月我们团队的实习生签下百万订单，公司直接给了她和正式员工同等的提成，还额外奖励了带薪年假。”
台下响起掌声时，我余光瞥见汪强的脸沉了下去，他拿出手机低头打字，手指却有些发抖。
分享结束后，汪强主动拦住了我，脸上堆着勉强的笑：“蒋总，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我们走到会场角落，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方案，递到我面前。
“锐科现在发展得这么好，能不能带带德润？这份方案是我熬夜做的，只要你们肯，利润我们七三分成，你们七，我们三。”
我接过方案翻了两页，里面的内容漏洞百出，甚至连客户需求都写错了。
我把方案还给他，语气冷淡。
“汪总，的前提是双方都有对等的实力。德润现在的团队能力，连基本的执行都保证不了，怎么和我们？”
“当初你用‘格局’让我让步时，怎么没想过好好培养团队、完善制度？现在再来谈，太晚了。”
汪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伸手想抓住我的胳膊，却被我侧身避开。
“蒋月揽，你别太过分！当初要不是我给你机会，你能有今天？”
他的声音拔高，引来周围人的目光。
我冷笑一声，拿出手机点开录音。
那是上次在小区门口，他求我回去时承诺“给股份、提提成”的录音，还有他让财务虚报经费的凭证。
“汪总，你要是想在这里闹，我不介意把这些东西交给行业协会和税务局。你觉得，到时候还有公司愿意和德润吗？”
汪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我手里的手机，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句话，最终只能颓然地垂下肩膀，手里的方案掉在了地上。
后来我从同行那里听说，德润因为连续几个月没有接到大订单，又被曝出虚报经费的问题，资金链彻底断裂，最终宣布破产。
而史婉月换了几家公司，都因为能力不足没做长久，最后脆离开了销售行业。
而锐科在我们团队的努力下，业绩节节攀升，还成立了“新人培养计划”。
我亲自带了几个实习生，把自己的经验毫无保留地教给他们。
有一次，一个实习生拿到销冠，公司奖励了她最新款的电脑。
她抱着电脑跑到我办公室，眼里闪着光。
“蒋总，谢谢您！我以后也要像您一样，靠能力拿到自己应得的东西！”
我看着她的样子，想起当初那个在年会上拿着十张购物卡的自己。
忽然觉得，所谓的“格局”，从来不是让弱者让步的借口，而是强者用来创造公平、成就他人的底气。
而我终于在正确的地方，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