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格格消息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有空吗？想请你帮个忙。”
后面还跟了一个地址，是江城市区一个高档小区的名字。
江野看着这条消息，有些意外。
苏青这个女人给他的印象一直是清冷、强势，像一朵带刺的冰山玫瑰，浑身都写满了“生人勿近”。
他以为两人除了工作上的交集，不会再有任何联系。
没想到，她竟然会主动找自己帮忙。
而且还是私事。
能让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刑警队长，放下身段来求助一个在她看来“神神叨叨”的入殓师，那遇到的麻烦，恐怕不是一般的麻烦。
江野的八卦之火熊熊燃起。
他几乎没有犹豫，就回了两个字：“有空。”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出场费不打折。”
过了好几分钟，那边才回过来一个字：“好。”
江野嘿嘿一笑，关掉了直播。
他跟馆长老王打了个招呼，说自己要去“拓展一下私人业务”，便拎着他那个宝贝工具箱，打车前往了苏青发的地址。
半小时后，江野站在了苏青的公寓门口。
这是一套装修简约的单身公寓，打扫得一尘不染，空气中弥漫着和苏青身上一样的、淡淡的冷冽香气。
开门的是苏青本人。
她脱下了那身练的夹克，换上了一套灰色的居家运动服，少了几分警官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但她的脸色却很不好，眼下有着明显的乌青，嘴唇也有些发白，整个人显得异常憔悴。
这和他上次在烂尾楼见到她时，那副精神奕奕的样子，判若两人。
“请进。”
苏青的声音也带着一丝疲惫，她给江野拿了一双拖鞋，然后就自顾自地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双手抱着一个抱枕，蜷缩在那里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
江野换上鞋，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
很整洁，很净，没有任何异常。
他在苏青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说吧，苏大警官，遇到什么麻烦了？是又碰上什么闭不上眼的尸体了？”
苏青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茶几上，声音有些低沉：“不是案子，是我自己的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自从上次……烂尾楼那个案子之后，”她缓缓开口，“我每晚都会做噩梦。”
“噩梦？”
江野挑了挑眉，“梦见什么了？梦见那具红衣女尸找你申冤？”
“不是。”
苏青摇了摇头，抱紧了怀里的抱枕，“我梦见一个小孩。”
“一个看不清脸的小男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他就站在我的床边，一遍又一遍地……喊我妈妈。”
说到这里，苏青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也不哭，也不闹，就那么站着，用一种很悲伤、很依恋的眼神看着我，不停地喊妈妈、妈妈……”
“我每次都会从梦中惊醒，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一开始我以为是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我去看了心理医生，也吃了安眠药，但一点用都没有。那个梦，每晚都会准时出现，雷打不动。”
她抬起头，看向江野，那双曾经锐利如刀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血丝和深深的无助。
“江野，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在梦里，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悲伤，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寒气。就和在烂尾楼现场感觉到的一样。”
“我快被疯了。”
她用手捂住了脸，“我本来不想找你的，我觉得这很荒谬。但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找谁了。”
一个在面对红衣厉鬼时都能面不改色的铁血女警，此刻却因为一个梦，而脆弱得像个孩子。
江野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嬉皮笑脸的心思也收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苏青没有撒谎。
她身上的气息很紊乱，印堂发黑，精神萎靡，这是典型的被阴气侵扰过度的表现。
恐怕不只是梦那么简单。
“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江野问道，“比如，从案发现场带回来的证物，或者别人送的什么老物件？”
苏青皱着眉，仔细地回想了一下。
“证物都在证物科封存，我不会带回家。至于老物件……”
她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有一个！我想起来了！”
她站起身，快步走进卧室，几分钟后，抱着一个半透明的证物袋走了出来。
“是这个。”
她将证物袋放在茶几上，“大概半个月前，我们处理过一个儿童拐卖案，解救了几个孩子。这是其中一个被解救的小女孩随身带着的，她说是在人贩子窝点捡到的。因为找不到失主，就暂时作为证物保管在我这里，我忘了上交了。”
江野拿起那个证物袋。
里面装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
娃娃的做工很粗糙，像是手工缝制的。
身上的衣服已经褪色，扣子做的眼睛也掉了一只，只剩下黑洞洞的线头。
它的嘴角用红线缝着一个上扬的弧度，看起来像是在微笑，但在灯光下，那笑容却显得异常诡异。
就在江野的手指触碰到证物袋的瞬间。
【叮！检测到微弱的灵体能量！】
【物品名称：寄宿着孤魂的布娃娃】
【物品信息：一个夭折幼童的灵魂寄宿其中，他没有恶意，只是因为强烈的执念无法离去。他将第一个捡到并带走他的人，当成了自己的妈妈。】
【系统任务：无。此为非任务性灵体，请宿主自行处理。】
江野看着系统面板上的信息，再看看苏青那张憔悴的脸，一切都明白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个小鬼把苏青当成妈妈了，所以每晚都去她梦里“撒娇”，想引起她的注意。
他本身没有恶意，但阴阳殊途，活人长时间被阴气缠绕，自然会精神衰弱，身体出问题。
苏青看着江野盯着布娃娃半天不说话，心里有些发毛：“怎……怎么样？是这个东西有问题吗？”
江野抬起头，看着苏青紧张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收起了脸上严肃的表情，重新变得玩世不恭起来。
“问题不大。”
他把证物袋扔回茶几上，“就是你家床底下好像藏了个人。”
苏青的脸“唰”的一下白了：“什么？！”
她下意识地就想去摸腰间的枪，结果才想起来自己穿的是居家服。
“别紧张，开个玩笑。”
江野摆了摆手，然后站起身，径直走向了苏青的卧室。
苏青愣了一下，也赶紧跟了上去，心里七上八下的。
江野走进卧室，二话不说，直接趴在了地上，脑袋探进了床底下。
床下很净，只有几个收纳箱。
他伸手在里面拨拉了一会儿，然后像变魔术一样，从最里面……又拉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破旧布娃娃！
苏青惊得捂住了嘴巴。
茶几上明明还有一个，这里怎么又冒出来一个？
只见江野拿着那个布娃娃站起身，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后对着一脸震惊的苏青说道：“警官，你这就不对了。小孩子的东西怎么能乱扔呢？你看他多可怜。”
说完，他做出了一个让苏青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了一……草莓味的棒棒糖。
他撕开糖纸，然后将那棒棒糖，小心翼翼地、温柔地，塞进了布娃娃那只用红线缝出来的“嘴巴”里。
他对着布娃娃，用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语气轻声说道：
“小朋友，别闹了。”
“吃糖，吃完糖，就该回家了。”
话音刚落，那只破旧的布娃娃身上，突然冒出了一缕极淡的青烟。
青烟在空中盘旋了一下，仿佛在对江野鞠躬，然后便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而那个布娃娃，也瞬间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破旧的玩具。
苏青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江野脸上那从未见过的温柔神情，听着他那句轻柔的该回家了后心脏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她突然发现，这个男人似乎并不总是那么玩世不恭，那么讨厌。
就在公寓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和暧昧时，江野转过身，将手里的布娃娃和棒棒糖一起扔给了苏青，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副欠揍的模样。
“搞定。承惠，五万。”
他拍了拍手，“现金还是转账？”
苏青：“……”
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好感，瞬间烟消云散。
她咬了咬牙，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滚！里面有十万，剩下的，当我喂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