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格格
一个精彩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4章

夜风穿廊,吹得乾清宫檐角铜铃轻响。

烛火在窗纸上摇曳出斑驳人影,太医们跪伏于外殿,药箱未开,手心却已沁出汗来。

苏云绮披着银红织锦披风,由翠缕扶着缓缓步入宫门。

她面色尚显苍白,唇无血色,仿佛真如病体初愈,可那双眸子却清亮得惊人,像寒潭深处燃起的一簇幽火。

“贵妃娘娘!”赵德全迎上来,声音压得极低,额角青筋跳动,“陛下突感头风,晕厥案前……此事尚未传出去,万不可声张!”

“本宫自然晓得。”苏云绮微微颔首,语气虚弱中带着沉稳,“我既是六宫之主,便该担此职责。汤药已备好,进去探视片刻,不逾矩。”

赵德全迟疑一瞬——贵妃久病卧床,此刻竟第一个赶到?

但他终究没拦。

眼下龙体危急,多一人照应也好,何况她是贵妃,名正言顺。

御书房内药香混着墨香,龙案上奏折堆叠如山。

萧景珩伏在案上,脸色灰白,呼吸微弱。

几名太医束手立于屏风外,不敢擅入。

苏云绮缓步上前,将手中瓷盅轻轻搁在侧案,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桌面。

一道朱批半途而废的奏折赫然入目——《兵部密奏:镇国大将军萧无烬涉嫌通敌,宜夺职查办》。

她心跳骤然加快,指尖却稳如磐石。

就是现在。

她不动声色退后两步,借宽袖遮掩,从袖袋中取出一张黄绫纸——早已备妥。

又抽出一支细毫笔,蘸了朱砂,手腕悬空,笔走龙蛇。

字迹模仿的是皇帝惯用的瘦金体,锋锐凌厉,转折处略带滞涩,正是萧景珩近来批阅疲惫时常有的特征。

她曾在无数个深夜,反复临摹这份笔迹,甚至研究他情绪波动时落笔的轻重变化。

“镇国大将军虽涉嫌疑,然北境不可一无帅。着即暂代总督职权,戴罪立功,待案结后再议。”

落款处,她取出那枚私藏已久的螭纹铜章,轻轻一按。

印痕清晰,金色蟠龙盘踞其上,与御用玺印形制相仿,非精通礼制之人难以辨伪。

这是她三个月前悄悄命匠人打造的,当时连翠缕都不知用途。

如今,它终于派上了用场。

她迅速将伪旨压入原奏折下,再将整叠文书整理归位,动作流畅如常。

随后退至东侧屏风后,闭目倚柱,似因体力不支而歇息。

不过片刻,萧景珩悠悠转醒。

“陛下!”赵德全急忙趋前,眼含热泪,“您可算醒了!太医说需静养,万不能再劳神了……”

萧景珩抬手揉额,眉心剧痛,意识仍有些混沌。

他望向案上奏折,声音沙哑:“方才……看到什么了?”

“回陛下,是兵部密奏,关于镇国大将军之事。”赵德全小心翼翼捧上奏折,只呈最上面那一份——正是夹着伪旨的那份。

皇帝接过,视线模糊地扫过内容,看到“暂代职权”四字时,眉头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他对萧无烬本就存有忌惮,可更怕边军动荡、外敌趁虚而入。

此刻神志不清,只觉此批复合乎权衡之道,既未放纵,也未贸然削权。

他轻轻点头,闭目道:“准。”

一字落下,如雷霆隐伏于云层之中。

赵德全心头一震,连忙记档。

谁也没注意到,屏风后那抹素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苏云绮唇角微扬,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但她更清楚,萧景珩不会想到,这道旨意并非出自他的意志,而是被一个他曾视为影子的女人,在他昏聩之际,悄然篡改的命运。

窗外,更深露重。

紫宸宫方向灯火渐熄,唯有乾清宫一隅仍亮如白昼。

风穿过长廊,卷起一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那方未及收起的朱砂砚台旁,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境关城,一座孤峰之上,黑甲骑兵列阵默立。

主帐之内,萧无烬正执笔批阅军报,忽听得远处马蹄声破雪而来。

他抬眸,目光如刀。

那一刻,命运的齿轮,已开始逆向转动。

翌清晨,天光未明,兵部衙门已乱作一团。

一名值守的郎中捧着黄绫圣旨,手指微微发颤。

那朱批赫然写着“准”,落款处蟠龙印痕清晰可辨,形制规格无不合礼,连验印的老尚书都看不出半分破绽。

可内容却如惊雷炸响——镇国大将军萧无烬非但未被夺职,反被授予“暂代总督职权,戴罪立功”之命!

“这……这不合常理!”侍郎低声惊呼,“昨陛下还密召内阁议事,言辞间对萧将军已有削权之意,怎一夜间骤然改诏?”

“莫非是昨夜乾清宫出了变故?”有人压低嗓音,“听说贵妃昨夜亲赴御前,恰逢圣上晕厥……”

话未说完,便被主官厉声喝止:“住口!圣旨既下,便是天宪,尔等只管传令北境,不得妄议!”

可纸包不住火。

不到两个时辰,整座皇城已暗流汹涌。

嫔妃们在私语,朝臣们在揣测,而最震动的,莫过于千里之外的北境关城。

风雪正盛,铁甲凝霜。

萧无烬立于帅帐之前,指尖缓缓抚过那道由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调令。

他眸色沉沉,目光停在“暂代总督职权”五字上,唇角忽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他知道这不是皇帝的意思。

萧景珩多疑善变,却绝不会在证据未明之时放虎归山。

更何况,那份密奏中所列“通敌”罪证,虽有构陷之嫌,但也正是皇帝借机削藩的良机。

他会趁势落井下石,而非网开一面。

那——是谁,在乾清宫那一夜,执笔改命?

他抬手,将调令投入炭盆。火舌舔舐黄绫,映得他眼底一片猩红。

“查。”他声音低哑,却不容置疑,“昨夜乾清宫所有进出之人,一个不留。”

与此同时,京城深处,翊坤宫静谧如常。

晨光洒落在雕花窗棂上,苏云绮倚窗而立,素手轻拨茶盖,热气氤氲遮住了她眼中锐利的光。

翠缕捧着铜盆退下,盆中残灰尚存,正是那幅曾挂在东壁的北境舆图的余烬。

“烧了也好。”她淡淡道,“旧图误人,新局已开。”

他会信吗?会感激吗?还是会怀疑这是另一个陷阱?

她不怕他不信,只怕他太聪明——聪明到一眼看穿她的孤注一掷。

夜幕降临,风卷残雪。

一名佝偻老翁推着炭车悄然穿过后巷,守卫例行盘查时,只觉此人气息浑浊、步履蹒跚,确是寻常百姓。

待人走远,值守小太监才发现墙下多了个冻硬的煤球,掰开一看,内藏一纸密笺,仅书七字:

“将军说,雪未化,马未歇。”

消息传入内殿时,苏云绮正在灯下翻阅一本旧账册,闻言抬眸,神色不动。

“知道了。”她轻声道,指尖轻轻摩挲着案角一方青瓷笔洗,仿佛在丈量某种无形的尺度。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融进烛火跳动的噼啪声里:

“翠缕。”

“奴婢在。”

“去查冷宫近三个月的出入记录,尤其是……那些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

继续阅读

评论 抢沙发

  • 昵称 (必填)
  • 邮箱 (必填)
  • 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