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凌晚夏离开的那天,a城下了一阵罕见的阴雨,连绵不绝。
纪淮川坐在办公室里,脸色的表情比外面的天气还难看。
又一次发消息没有得到回应后,他终于凭着记忆拼凑出凌晚夏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再拨,再打,永远是那道机械的声音。
纪淮川气得将手机往桌上一砸,有些无力地倒进座椅里。
他捏着眉心,缓解心中连绵不绝的烦躁。
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叮”一声,手机发出轻响。
纪淮川够长了手去拿,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但一长串的信息还是没人回应。
是许苒发来的信息,约他下班后小聚。
纪淮川的手指在输入对话框里停留了许久。
他蓦然想起凌晚夏停职离开时的背影。
孤立无援。
放在几年前的她身上,是想都不敢想的。
那时的她永远鲜活靓丽,走哪都受欢迎,连一心读书的纪淮川也听过她的名字。
什么时候她变成了现在的模样了呢?
纪淮川想,他可能养死了一朵花。
“今晚有事,改天再约吧。”
这是他第一次拒绝许苒。
发送过后,他便不自在地放下手机。
过了一会儿,纪淮川起身拿起外套,决定提前下班将凌晚夏找回来。
此刻,他心里的不安也许只有见到凌晚夏才能消解。
……
纪淮川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开车。
夜灯初上,灯火阑珊。
即使已经在a城待了好几年,他却依旧觉得陌生。
否则,他怎么会想不到凌晚夏可能去了哪里。
他去了一间公寓。
离婚后,凌晚夏强硬搬出家的产物。
即使他再三说过她可以住在家里,他不介意,可对方依旧我行我素。
“可我介意。”
她眼里令人心惊的平静隔着几年的时光骤然击中了纪淮川。
物业开门后,他握上把手,停顿了很久才按下。
月光洒下,一室清冷。
那年,他有气,明知凌晚夏身无分文,还是冷眼看着她狼狈地在城中村租房。
城中村不安全,入住的第一晚,她就被酔酒的人扰了。
明明他急着连夜赶了过去,可开口的第一句却是:
“凌晚夏,你怎么能这么蠢。”
蠢到连那几道防盗门锁都不会锁。
可纪淮川忘了,凌家在的时候,凌晚夏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接触防盗锁扣。
纪淮川口无端烦闷起来。
他啪一下打开灯。
可温暖的室内光依旧没能改变屋里的冷意,甚至将那萦绕不散的孤寂感照得更加分明。
公寓是精装修,拎包入住的。
可凌晚夏住了几年竟没让它染上一丝人气。
冰箱空荡荡的,仅有两瓶饮用水。
衣柜里也只是几套职业装,凌晚夏曾经最喜欢的鲜亮的裙子再也看不见。
打开抽屉,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只占一角,最多的,还是医院的病例单。
最上面的那张期最新。
在上周。
纪淮川拿起一看,刹那间白了脸色。
汽车起步声在夜色里更显躁动。
轮胎发出不堪其扰的摩擦声,纪淮川盯着不断飚上去的车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再快点,再快点!
他飞奔到医院,打开VIP病房。
“人呢?!里面的人呢?!”
他失控地跑到护士前台怒吼。
“纪先生,里面的老先生前两天……跳楼了……”
纪淮川的大脑嗡嗡作响,茫然地反问:
“好好的,怎么会跳楼呢?”
“老先生说,不想拖累她的女儿了……”
口突然涌出巨大的悲伤,纪淮川捂着口颓然地跌坐在地上。
四周都是惊呼,询问他的情况。
纪淮川却什么都没听清,连眼睛都失了焦。
半响过后,他用手盖住眼睛。
脸颊上淌过湿漉漉的痕迹。
纪淮川想,他没什么能留住凌晚夏了。
所以,她走了。
当初,她轰轰烈烈闯进他的世界。
走的时候却如此安静。
甚至都没有跟他告别。
书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