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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委屈、隐忍、在此刻终于冲破了姜月梨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防。
“又是科研!又是实验!”她歇斯底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秦百川!七年了!整整七年!你心里除了这些冷冰冰的东西,还有什么?!”
“我也是活生生的人!我会痛,会哭,会绝望!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把我当成你的妻子,当成一个和你一样有血有肉的人来看待?!”
“你害死了我们的轩轩,现在又要把我绑在这里,像对待小白鼠一样抽我的血,秦百川,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秦百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姜月梨,停止你毫无据的臆想。轩轩已经平安抵达美国,娇娇刚刚还收到了校方发来的确认邮件。你还要用这种拙劣的谎言自导自演到什么时候?”
“至于现在,只是抽取800CC血液和微量骨髓而已。你知道这项研究的成功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可以挽救成千上万患者的生命。个体的不适在更广阔的研究价值面前,是必要合理的代价。”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冰冷,像是没有感情的精密仪器
姜月梨彻底心死了。
秦百川做了个准备手术的手势,顾娇娇便立刻上前,粗大的采血针头毫不留情地刺入了她的血管
姜月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液通过透明的导管,汩汩流入储血袋中。
身体的力气和温度,也一点点被抽离。
疼,好疼。
可是却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视线开始模糊,秦百川那淡漠的身影逐渐蒙上一层雾。
一枚平安符从她的袖口掉落,那是刚结婚时,秦百川亲自去红叶寺为她求来的。
平安符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滚到了秦百川脚下。
秦百川微微皱眉,那枚平安符似乎勾起了他的某些回忆。
就在准备弯腰去捡的时候,顾娇娇的声音又适时响起,打断了他的动作。
“秦老师,已经抽了600cc了,还要继续抽吗?”
秦百川直起腰身,又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冷漠,一字一顿,砸在姜月梨的心上:
“抽。”
姜月梨突然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流进嘴里,苦涩的味道蔓延开来。
这才对嘛,这才是秦百川。
从始至终,她在他心里始终无足轻重。
最终,她的意识逐渐消散,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
再次睁开眼时,身下是家里那张的大床。
姜月梨动了动手指,全身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样,绵软无力,尤其是手臂和背部骨髓穿刺的地方,传来清晰的钝痛。
她缓缓转过头,床头柜上,一张便签纸被钢笔压着。
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凌厉字迹,属于秦百川:
【抽血后需静养,等我实验结束回来陪你。】
轻描淡写,仿佛是对她天大的恩赐。
她看着那张纸条,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大滴大滴滑落。
把她当成实验体一样抽取血液骨髓,无视她丧子之痛,践踏她所有尊严之后……他竟然还能如此自然地写下“等他回来”?
真是……可笑至极!
姜月用尽全身力气,强撑着坐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她只拿走了属于自己的、为数不多的几件旧物,和那份离婚证。
然后,把轩轩的火化证明放在了桌子上。
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坐在飞往遥远国度的航班上,姜月梨靠着舷窗,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只有平静。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云层下逐渐缩小、模糊,最终湮没在流云之中。
她轻轻闭上眼,在心里默念:
秦百川。
我们再也不见。
……
与此同时,秦百川结束了长达十几个小时的数据比对。
他推开了家门。
可是往常都会亮起的暖黄灯光,今天并没有亮起。
秦百川皱了皱眉,伸手按下开关,视线倏忽一下亮了。
餐桌上没有温着的饭菜,空气里也没有丝毫烟火气。
一种极其陌生的的不适感,突然爬上秦百川的心头。
太安静了。安静得……仿佛少了点什么。
就在他准备用逻辑分析一下这个“突发状况”,目光却蓦地定在了客厅茶几上。
那里,安静地躺着一个带有殡仪馆标志的文件袋。
心脏毫无预兆地重重一跳。
他走过去拿起那个袋子,抽出里面的文件。
是一张火化证明。
逝者姓名:秦子轩。
亲属签字:姜月梨
只看了一眼,秦百川向来理智冷静的大脑,此刻突然“轰”的一声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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