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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十四章:宫廷级商务应酬指南

寅时三刻(凌晨四点),栖梧院已是灯火通明。

林笑笑坐在妆台前,闭着眼任由春桃和夏荷在她脸上描画。厚重的王妃朝服已经穿戴整齐,玄色为底,金线绣着繁复的翟鸟纹,庄重华贵,也压得人喘不过气。朝冠比大婚时的凤冠略轻,但依然分量不轻。

昨夜那个关于药材的惊悚猜想,让她几乎彻夜未眠,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被脂粉仔细遮盖了。

墨韵捧着漱口水和温热的帕子,小声提醒:“小姐,不,王妃,您多少用些点心垫垫,这一去怕是要到午后才能用膳。”

林笑笑摇摇头,胃里像坠了块石头,毫无食欲。她满脑子都是今要面对的人和事——皇后、妃嫔、皇室宗亲……还有那个传闻中威严难测的皇帝。

“王爷那边……”她问刚进来的郑嬷嬷。

“王爷已准备妥当,车驾在前院等候。”郑嬷嬷神色如常,“王妃莫要紧张,一切按容嬷嬷教导的来便是。皇后娘娘仁厚,不会为难新妇。”

这话说得轻巧,但林笑笑知道,宫廷之中,哪有真正的“不为难”?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可能暗藏机锋。

梳妆完毕,天色微明。林笑笑在镜前最后审视自己。镜中人妆容精致,衣饰华贵,神情端庄,但眼底深处那丝属于林笑笑的灵动和锐利,并未被完全掩盖。

“走吧。”她深吸一口气,起身。

前院,两辆亲王规制的马车并排停放。萧执已经坐在前面一辆的车厢中,车窗垂着帘子,看不到里面。玄武一身劲装,骑在马上,见林笑笑出来,略一抱拳,算是行礼。

林笑笑被搀扶着上了后面一辆马车。车厢宽敞,铺着厚厚的绒毯,内壁有暗格,放着茶水点心。墨韵和春桃随车伺候。

车帘放下,隔断了外面的视线。林笑笑靠在车壁上,听着马车启动的声音,心绪难平。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正式进入这个时代的权力中心。虽然只是“谢恩”,但她知道,这无异于一场对她的公开考核——皇室对这位新晋镇北王妃的考核。

她默默回想着容嬷嬷教导的一切细节,从下车的姿态,到行走的步幅,再到觐见时的言辞……

车队驶出王府,穿过清晨寂静的街道,朝着皇城方向而去。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林笑笑被搀扶下车时,萧执的轮椅也已安置好,由玄武推着。他今穿着正式的亲王蟒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身姿端坐在轮椅上,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仪。

他没有回头看林笑笑,但林笑笑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有一部分放在她身上,像是在评估。

宫门处早有内侍等候,恭敬地引着他们入宫。皇宫的巍峨与肃穆远超王府,朱墙高耸,琉璃瓦在晨光下闪耀,长长的宫道一眼望不到头,两侧立着面无表情的侍卫。

林笑笑跟在萧执的轮椅侧后方半步,按照礼仪,微微垂首,目不斜视,脚步不疾不徐。她能感觉到沿途宫人宦官偷偷打量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不易察觉的评估和算计。

走了约莫一刻钟,来到一处宫殿前,匾额上书“凤仪宫”,正是皇后居所。

宫门外,几位衣着体面的嬷嬷和女官已候着,见到他们,上前行礼。

“奴婢等奉皇后娘娘之命,恭迎王爷、王妃。娘娘已在殿内等候。”

萧执微微颔首。林笑笑则按照礼仪,微微福身还礼。

进入凤仪宫正殿,一股沉静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殿内陈设大气典雅,不显奢华却处处透着皇家气度。上首凤椅上,端坐着一位身着明黄色凤袍、头戴九尾凤冠的中年女子,面容端庄温婉,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雍容气度,正是当朝皇后。

下首两侧,还坐着几位宫装丽人,想必是皇帝的妃嫔。林笑笑眼尖,看到其中一位穿着湖蓝色宫装、容貌艳丽却神色冷淡的妃子,正是永嘉郡主的姨母——淑妃。

“臣(臣妇)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萧执被搀扶着微微躬身行礼,林笑笑则依礼跪拜。

“快平身。”皇后的声音温和,“赐座。”

内侍搬来锦凳,萧执的轮椅也被安置在适当位置。林笑笑谢恩后,在萧执下首的锦凳上坐下,只坐了半边,脊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眼观鼻,鼻观心。

皇后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她,笑道:“这便是镇北王新娶的王妃?果然是个齐整孩子。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林笑笑依言微微抬头,目光恭敬地垂视下方。

“嗯,模样周正,举止也得体。”皇后点点头,“听说你是永安侯府的姑娘?”

“回娘娘,正是。”林笑笑声音清晰柔和。

“永安侯教女有方。”皇后转向萧执,“王爷身子可好些了?陛下与本宫一直挂念着。”

“劳娘娘挂心,臣已无大碍,静养即可。”萧执的回答简短疏离。

“那就好。你为国征战,落下这一身伤病,陛下与本宫心中总是记挂。如今成了家,身边有人照料,本宫也能放心些。”皇后说着,又看向林笑笑,“林氏,你既嫁入王府,便是王爷的王妃,后要好生照料王爷,打理内务,恪守妇道,为皇室开枝散叶,方不辜负陛下与本宫的期望。”

“臣妇谨记娘娘教诲。”林笑笑恭敬应道。

淑妃这时忽然轻笑一声,开口道:“姐姐说得是。林王妃瞧着就是个稳妥人。只是听说林王妃在闺中时身子似乎不大爽利?如今既要照料王爷,可要仔细自己的身子,别累着了。” 这话听着是关心,细品却带着刺,暗示林笑笑体弱,未必能胜任王妃之责。

殿内气氛微凝。

林笑笑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和惭愧:“谢淑妃娘娘关怀。妾身在闺中时确有些小恙,但得蒙天家恩典,赐婚王爷,又得王府悉心照料,如今已大好了。妾身定当尽心竭力,不敢有负圣恩与娘娘期许。” 她巧妙地把“体弱”归为过去,并抬出“天家恩典”和“王府照料”,既回应了淑妃的刁难,又捧了皇室和萧执。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淑妃则微微抿唇,没再说什么。

又闲聊了几句,皇后赏下不少东西,既有给萧执的药材补品,也有给林笑笑的衣料首饰。按例,林笑笑还需去拜见太后,但太后近年来潜心礼佛,不见外人,便免了。至于皇帝,会在稍后的赐宴上见到。

从凤仪宫出来,林笑笑跟在萧执身边,暗自松了口气。第一关,算是过了。皇后的态度还算温和,淑妃的刁难也在预期之内。

然而,真正的考验,恐怕还在后面。

接下来,他们被引至一处偏殿稍作休息,等候赐宴。偏殿里已备好了茶点。

萧执被推到窗边,望着窗外庭院,沉默不语。林笑笑坐在一旁,小口喝着茶,心里复盘着刚才的表现,同时琢磨着淑妃那番话背后的深意。

忽然,萧执开口,声音不高:“应对得不错。”

林笑笑一愣,抬眼看他。萧执依旧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冷硬。

“谢王爷。”她低声道。

“淑妃,”萧执顿了顿,“与承恩公府关系紧密。永嘉之事,她心中有怨。”

这是在向她解释淑妃为何针对她?还是提醒她,淑妃是敌人?

“妾身明白了。”林笑笑应道。她其实猜到了,永嘉郡主是淑妃的外甥女,自己间接导致永嘉受罚,淑妃自然会记恨。

“赐宴之上,人多口杂。”萧执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少食,少言,多看。若有人问起王府或本王之事,一律推说不知,或让她们来问本王。”

这是要她彻底扮演一个“安分、恭顺、以夫为天”的王妃角色,将所有可能的试探和攻击都引向他。

“是。”林笑笑点头。这正合她意,低调保平安。

“另外,”萧执的语气忽然有些微妙,“若有人问起……你我之间,”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便说……本王待你尚可,府中平静。”

林笑笑心中一动。他这是在教她如何统一口径,维持王府表面的和谐?还是……在暗示什么?

她抬眼,对上萧执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似乎有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一闪而过。

“妾身记下了。”她垂下眼。

这时,一位内侍进来禀报,赐宴即将开始,请王爷王妃移步“华庆殿”。

华庆殿是宫中举行中小型宴饮的场所。今的赐宴规模不大,除了帝后,只请了几位高位妃嫔、皇子公主以及少数亲近宗室。显然,这更多是一种家庭式的、对新婚王爷王妃的接纳仪式。

进入华庆殿,林笑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上首的皇帝。与宫宴时远远一瞥不同,此刻距离更近,能清楚感受到这位天下之主身上不怒自威的气场。他看起来比萧执年长不少,两鬓已有些斑白,但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来时,带着洞察一切的穿透力。

帝后端坐上首,萧执和林笑笑被引至左下首首位——这是极高的礼遇。淑妃坐在皇后下首,目光冷冷地瞥过林笑笑。其他妃嫔、皇子公主依次落座。

林笑笑按礼仪再次叩拜谢恩,然后入座。她能感觉到整个大殿的目光都集中在她和萧执身上。好奇的、审视的、友善的、恶意的……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赐宴开始,歌舞升平,觥筹交错。皇帝说了些勉励和祝福的话,众人附和。林笑笑谨记萧执的嘱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绝不主动开口。有人与她说话,她便恭敬简短地回答,涉及王府或萧执,一律微笑推说“妾身初来,不甚清楚”或“王爷自有安排”。

她表现得恰到好处:对新环境略带拘谨的恭顺王妃,对夫君全然信赖依附的姿态。这似乎让一些人失去了继续试探的兴趣。

然而,总有不甘心的人。

酒过三巡,气氛稍显松弛。一位坐在对面的年轻皇子(似乎是三皇子萧景瑜)忽然笑着开口:“早就听闻王叔府上新得了一位才貌双全的王妃,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不知王妃平里有何雅好?我府上近得了一副前朝古琴‘焦尾’的仿品,音色尚可,若王妃喜好音律,改可来品鉴一番。”

这话听着是客气邀请,实则暗藏机锋。一来打听林笑笑的底细(才艺),二来试探她与王府之外的人交往的意愿,三来……“焦尾”琴名贵,其仿品也非凡物,隐隐有炫耀和拉拢之意。

林笑笑心中警铃微作。这位三皇子,在原剧情里似乎是个隐藏反派?她记得设定中他是“表面礼贤下士,实则野心勃勃”。

她正斟酌如何回应,身边的萧执却已淡淡开口:“她身子弱,不喜琴。三皇子的好意,心领了。”

直接替她回绝了,脆利落,甚至有些不容置疑。

三皇子笑容不变:“是侄儿唐突了。王叔勿怪。” 眼神却几不可查地沉了沉。

林笑笑适时地低下头,做出温顺模样,心里却为萧执这简单粗暴的“挡箭”方式点了个赞。虽然可能得罪人,但有效。

又有几位宗室女眷问了林笑笑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比如娘家如何、王府住得可习惯等,林笑笑都一一得体应对。

就在她以为宴会将平稳结束时,淑妃忽然又开口了,这次是对着皇帝:“陛下,臣妾瞧镇北王妃真是越看越可人疼,规矩也好。只是臣妾想起一事,永嘉那丫头前几还跟臣妾念叨,说没能在王妃大婚时当面道贺,心中遗憾。永嘉如今闭门思过,已知错了,陛下您看……”

她这是想借机为永嘉郡主求情,至少是缓和处境?还把话题引到了林笑笑身上。

皇帝放下酒杯,看了淑妃一眼,目光深沉,未置可否,却转向林笑笑:“林氏,你怎么看?”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笑笑身上。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说永嘉郡主没错?那等于打皇帝和自己的脸。说永嘉活该?显得她心狭窄,得理不饶人。怎么说都不对。

林笑笑手心微微出汗。她快速瞥了一眼萧执,后者依旧是那副淡漠神情,似乎不打算手。

电光石火间,她有了决断。

她起身,离席,朝着皇帝的方向盈盈一拜,声音清晰而恭顺:“回陛下,妾身年轻识浅,不敢妄议天家之事。郡主金枝玉叶,陛下与娘娘自有圣裁。妾身只知,既入王府,便当时刻谨记王爷教诲,安守本分,不闻外事,尽心侍奉王爷,以报天恩。”

一番话,把自己摘得净净。不评价永嘉,不接淑妃的话茬,只强调自己“安守本分”、“不闻外事”,一切以王爷和皇命为准。既符合她新妇的身份,又显得懂事识大体,还把皮球踢回给了皇帝。

皇帝看着她,片刻,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嗯,是个懂事的。起来吧。”

“谢陛下。”林笑笑起身,退回座位,感觉到后背已经渗出薄汗。

淑妃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法再说什么。

经此一事,再无人敢随意拿话试探林笑笑。宴会后半程平稳度过。

赐宴结束,帝后起驾回宫,众人恭送。

走出华庆殿时,天色已近黄昏。林笑笑跟在萧执身边,感觉浑身骨头都像散架了一般,精神更是极度疲惫。这种全程高度紧张、每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三遍的应酬,比连续加班一周还累。

宫道漫长,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转角,萧执忽然示意停下。玄武和推轮椅的侍卫立刻停步,退开几步。

萧执转头,看向林笑笑。夕阳的余晖给他苍白的脸镀上了一层暖色,却化不开他眼底的深沉。

“今,辛苦了。”他开口,声音比之前缓和了些。

林笑笑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愣了一下,才道:“妾身分内之事。”

“方才陛下问话,你答得很好。”萧执又道,语气平淡,但林笑笑听出了一丝……赞许?

“是王爷教导有方。”她依旧谦逊。

萧执没再说话,只是又看了她一会儿,那目光似乎穿透了她精心维持的端庄表象,看到了她内在的紧绷和疲惫。

“回府吧。”他最后说,转回了头。

马车驶离皇城,驶向王府。车厢里,林笑笑卸下所有伪装,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今一幕幕在脑中回放:皇后温和下的审视,淑妃绵里藏针的刁难,三皇子笑里藏刀的试探,皇帝那看似随意实则考验的一问……

她突然理解了萧执为何总是那般冷漠疏离。在这权力的中心,温情是奢侈品,信任是易碎品,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句话都可能暗藏玄机。

回到王府,天色已完全暗下。林笑笑累得几乎不想动,但在郑嬷嬷和墨韵的服侍下,还是勉强洗漱更衣。

晚膳是送到栖梧院的,她只胡乱吃了些,便想歇下。

然而,就在她准备就寝时,郑嬷嬷却来了,手里拿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王妃,这是门房方才收到的,指名要交给您。”郑嬷嬷神色有些凝重。

林笑笑接过信,拆开。里面只有一张薄纸,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与那夜窗外警告的苍老声音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娟秀中透着一股冷冽:

“宫中有人问起西园旧事,慎言。药在周处,在深宫。”

林笑笑瞳孔骤缩!

宫中有人问起西园旧事?今天没有人问啊!是还没来得及?还是……这只是提醒,警告她未来可能被问及?

更让她心惊的是后半句——“药在周处,在深宫”。这直接印证了她昨夜最糟糕的猜想!周嬷嬷的药果然有问题!而源,竟然在深宫之中?

是谁?淑妃?还是……其他更可怕的人?

这封信是谁送来的?是敌是友?是那个警告她的老妇人吗?还是另有其人?

她猛地抬头看向郑嬷嬷:“送信的人呢?”

“是个小乞丐模样的孩子,丢下信就跑了,没追上。”郑嬷嬷低声道,“王妃,这信……”

林笑笑将信纸紧紧攥在手里,指尖冰凉。

她以为今入宫是终点,却没想到,那只是掀开了更大谜团的一角。

王府的西园旧事,周嬷嬷的药,深宫的……这一切,到底隐藏着什么?

而她这个新来的王妃,似乎已经被无声地卷入了漩涡中心。

窗外,夜色如墨。

栖梧院的灯火,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微弱。

【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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