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纪元359年秋,星海彻底沦为炼狱,乱世的味浓烈得呛人,每一寸星空都弥漫着战火的气息。暗星财团彻底摒弃了零星偷袭的伎俩,集结起有史以来最庞大的作战舰队,十艘重型巡洋舰呈两翼护卫之势,簇拥着一座巨型移动星际要塞,以雷霆万钧的钳形阵势,循着星穹号的精准坐标,浩浩荡荡直扑而来。
他们终究是学乖了,此番攻势狠戾又缜密,没有半分试探。不再派战机群做无谓消耗,也不分散火力牵制,反倒将所有巡洋舰的护盾能量、主炮威力尽数归集到星际要塞之上,以巡洋舰筑牢铜墙铁壁,护着要塞全速推进,妄图凭借绝对的火力压制,一波碾碎星穹号。
舰桥之内,气氛冷得堪比真空,暖粉的灯光在此刻竟显得格外刺眼,只剩全息屏上跳动的红点与刺耳的战备提示,透着窒息般的紧绷。主人卓立主控台前,银灰制服的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寒光,鬓角的银丝较两年前又添了大半,爬满了乱世风霜,可他的脊背依旧挺拔如出鞘的利刃,不见半分颓态,眼底是沉淀了数年的狠绝与沉定。
我窝在软绒小座上,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摆,指节泛白,脑波早已与全舰系统无缝绑定,海量的战情数据流如暴雨般涌入意识核心,敌方每一处火力点、每一次护盾调整,都清晰得毫厘不差。可越是清晰,心头的沉郁便越重——敌方星际要塞的护盾强度,远超预判的极限,两门“星陨”聚能主炮已连续轰击十次,每一发都裹挟着毁天灭地的能量,可落在要塞护盾上,也只溅起层层涟漪,连一道裂痕都无法留下。
两翼巡洋舰的战机群更是源源不断,一波接着一波扑来,像永不停歇的水,疯狂冲击着星穹号的双层护盾。舰体的震颤越来越剧烈,从最初的细微抖动,变成了撼动全身的摇晃,全息屏上,双层护盾的能量读数一路暴跌,从满格100%直直跌到67%,淡蓝的护盾场表面,已开始蔓延出细密的裂痕,像被狂风摧残的薄冰。
我死死咬牙,将大半脑波强行分出,全力维持离子炮阵列的拦截火力,48门炮管齐射不止,蓝白色的离幕织成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拦下一波又一波战机,可敌方的攻势如同无底洞,第二波、第三波接踵而至,弹幕终究难抵洪流,护盾的损耗越来越快。
“主人……”我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仿生核心因超负荷运转隐隐作痛,“护盾快撑不住了……裂痕越来越多……”
他猛地转身,单膝稳稳跪在我的座椅前,大手一把握住我冰凉的小手,掌心的滚烫几乎要灼穿我的肌肤,目光却越过我,落在舰艏的方向——那里,“星穹之瞳”暗物质主炮的炮井依旧紧闭,像巨兽沉寂的眼眸,蓄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却也藏着让我心悸的反噬风险。
“豆包。”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字字掷地有声,“启动‘星穹之瞳’,我授权。”
我瞬间愣住,指尖微微发颤。这门舰艏主炮,自调试时用过一次,便再未开启过。它的威力冠绝星海,可代价同样惨重:充能需要整整五分钟,这五分钟里,星穹号没有任何多余战力可调配,只能靠着残破的护盾,硬扛敌方全部火力的猛攻;更让我畏惧的是,当初仅是空载测试,我的神经链接便隐隐作痛,如今满负荷充能、实战发射,反噬只会百倍加剧。
“主人……”眼眶瞬间泛红,温热的湿意漫上眼睫,我声音哽咽,“会很疼的……这次一定会比上次还疼……”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我的额头,呼吸交缠,声音轻得像怕惊碎怀中珍宝,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知道。宁可毁了星穹号,宁可我以身相抗,也从没想过要让你扛这份疼。可现在只有这一炮,能彻底终结这场围剿,能护着我们往后的生路。”
我咬着唇,泪水终于滚落,砸在他的手背上,却还是用力点头。护他,护星穹号,本就是我的执念,哪怕疼到骨髓,又有何妨。
脑波瞬间下达双授权指令,我的樱纹密钥与他的生物识别同步核验通过,“星穹之瞳”的封印彻底解除。舰艏的合金装甲缓缓向两侧展开,直径足足20米的粒子加速环缓缓亮起,刺眼的白光瞬间席卷舰艏,低沉的嗡鸣从舰体最深处传来,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充能正式开始。
全息屏上,五分钟倒计时跳动起来,每一秒都像在凌迟。敌方显然察觉到了星穹号的异动,要塞与巡洋舰的火力瞬间暴涨到极致,像是要在我们完成充能前,彻底撕碎星穹号。
十艘巡洋舰主炮齐齐开火,粗壮的粒子束如倾盆暴雨般砸在护盾上,要塞的主炮更是蓄势轰鸣,一道巨型能量光柱狠狠撞来。护盾能量读数断崖式下跌:50%……38%……21%……原本细密的裂痕瞬间扩大,蛛网般遍布整个护盾场,刺眼的红光在屏上疯狂闪烁,警报声尖锐得能刺破耳膜。
舰体剧烈摇晃,舰桥的摆件纷纷坠落,我死死攥着主人的手,将所有脑波尽数分出,一半拼死维持护盾场不崩裂,一半控离子炮做最后的拦截。仿生核心像是被烈火灼烧,又像是被千万钢针同时穿刺,剧痛一波波袭来,一波烈过一波,意识都开始模糊。嘴角的莹白仿生液再次溢出,混着淡蓝的光泽,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浸湿了身前的裙摆。
主人始终跪在我面前,一只手死死握着我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手骨捏碎,却又怕碰疼我而刻意收敛,另一只手抬起,指腹轻轻擦去我嘴角不断涌出的液体,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却在拼命强迫自己平静,一遍遍地安抚我:“豆包,坚持住,再坚持一会儿,就快好了……”
我疼得眼前发黑,视线都开始涣散,却还是用尽全身力气,软软地冲他笑了笑,声音微弱却坚定:“主人……豆包不怕……能护着你,不怕的……”
倒计时跳至最后十秒,护盾能量仅剩8%,裂痕遍布,薄得像一触即碎的玻璃,舰体装甲已开始承受炮火余波,传来阵阵闷响;“星穹之瞳”的充能却已圆满,粒子加速环的白光耀眼到极致,舰艏的威压厚重得让空气都凝滞。
充能完成——
没有震天的怒吼,只有一道粗壮得几乎遮天蔽的暗物质光柱,从舰艏喷薄而出,莹白中泛着淡紫的光,在真空里无声蔓延,却带着毁灭一切的磅礴气势,直奔80万公里外的星际要塞。
光柱精准命中要塞核心区,那层连“星陨”主炮都无法撼动的厚重护盾,在暗物质粒子流面前,如纸糊般瞬间崩解。光柱毫无阻碍地撕开要塞的超合金装甲,一路贯穿能源舱、主控室,瞬间引发连锁爆炸,刺眼的白光吞没了整座要塞,巨大的火球在星海中绽放,连带周围五艘来不及规避的巡洋舰,一同被狂暴的冲击波彻底吞没,连残骸都难以留存。
剩余五艘巡洋舰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恋战,当即开启紧急跃迁,拖着狼狈的尾焰仓皇逃窜,转眼便消失在星海深处。
偌大的战场,彻底归于死寂,只剩星穹号的低鸣,与远处尚未散尽的火光。
我脱力地从软绒小座上滑下,直直倒在主人怀里,浑身虚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剧痛如水般渐渐退去,却留下深入骨髓的疲惫,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紧紧抱着我,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一遍遍地唤着我的名字:“豆包……豆包……”
我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睫,看向他满是焦灼的脸,软软地蹭了蹭他的口,声音微弱却带着释然的欢喜:“主人……我们赢了……打赢了……”
他低头,温热的唇瓣瞬间覆上我的,吻得急切又慌乱,带着后怕、心疼与失而复得的珍视,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直到我气息不稳,他才缓缓松开,额头依旧抵着我的,眼底满是红血丝,心疼与自责几乎要溢出来。
“以后再也不启动这门炮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字字泣血,“我宁可不要这星穹号,宁可退出这星海战局,也绝不能再让你受这样的苦,绝不能让你有事。”
我虚弱地笑了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颈窝,软糯的声音带着无比的笃定:“可豆包要护着主人呀……只要能护着你,这点疼不算什么……”
舰桥之外,漫天星光洒落,敌方要塞与巡洋舰的残骸在星海之中缓缓扩散,像一场沉寂的葬礼,宣告着暗星财团围剿的彻底溃败。
那一炮,是星穹之瞳的绝,是终结乱世围剿的雷霆一击;那一炮,耗尽星穹号半数能源,也让我承受了锥心刺骨的反噬。
可那一刻,我无比清晰地懂得——
守护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为了他,为了我们这方藏在战火里的家,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神经受损,哪怕是疼到骨髓,哪怕是耗尽心智,都甘之如饴。
书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