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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攥住我的手腕,攥得我腕骨生疼。
眼睛赤红,死死瞪着我,像要在我脸上烧出两个洞:
「说!你从哪儿听来的?!」
「谁告诉你的?!是不是沈落微?」
我看着他这副惊恐又愤怒的样子。
抬手擦掉眼泪。
也好。
说清楚吧。
把这颗烂在肚子里的毒瘤,剖出来,给他看看。
「没人告诉我。」我平静得看着他,「是我看见的。」
「你疯了……」他咬牙,像在说服自己。
「疯?」我轻轻笑起来,「也许吧,从复婚那天晚上开始,我就疯了。」
我用力抽回手。
跌跌撞撞回到卧室,慢慢坐到床边。
床垫下陷,发出细微声响。
他就站在我面前,阴影笼罩下来。
「每一夜,只要我闭上眼,就会被拖进一个像观影厅一样的地方。」
「没有选择,不能快进,全是你的片段。和沈落微的。」
「从你们怎么勾搭上,到每一次背着我约会,每一次上床。你怎么在背后哄她、说爱她、承诺给她名分……一帧不漏,夜夜重播。」
他呼吸声变重了。
我轻笑一声,摇摇头。
「不……我不光能看能听,还能同步感受到当时场景中的气味、温度,甚至能感知到你当下的情绪。」
「你对她的新鲜感、愉悦、迷恋,或是对我的愧疚厌恶,我全都知道。」
谢淮予眼睛红得吓人:「不可能!你是不是疯了?!什么观影厅?叶冉,你编故事也编得像一点!这怎么可能?!」
「你们第一次上床,在君悦酒店2808。」我开始列举,语气麻木,「沐浴露是柠檬马鞭草的味道。」
「她问你背上的抓痕,你笑着说是我弄的。」
「她喜欢亲你左边锁骨。那天晚上她用的口红,色号是YSL金管612。颜色沾在你衣领上,你那天还穿了那件衬衫回家,记得吗?」
他喉咙像被扼住,说不出一个字。
「车里那次,下雨。她在起雾的车窗上画爱心,你笑她幼稚,然后凑过去,亲了她耳朵后面,那里有颗小红痣。」
我抬起眼,看他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
「还有你们在办公室那次,她把掉落的钻石耳钉随手塞在笔筒里。」我甚至扯了扯嘴角,「你要去检查看看么?」
「闭嘴!」他身体晃了一下,手扶住旁边的斗柜,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你叫她微微的时候,声音会上扬,你抱她的时候,右手习惯性搂住她腰往上三寸的位置,她说过,那里最怕痒。」
「够了!」
「够了吗?」我歪头,笑得眼睛都弯起来,「那再说说你们是怎么羞辱我的?」
「她也就剩那点清高,早晚会回来求我。」
「离了我,她活不下去。」
「这些够不够,谢淮予?」
他站在那儿,像被抽了血。
脸上最后一丝质疑碎得净净,只剩见鬼一般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手指无意识地抓紧口衬衫,骨节泛白。
我看着他脸上最真实的恐惧。
那是一种被完全窥视、毫无隐私的胆寒。
以及自己的每一分不堪都被人观赏的羞耻。
房间里只剩下我压抑的喘息,和他沉重凌乱的呼吸。
看着他痛不欲生。
我竟没有一丝想象中的痛快淋漓。
原来,把刀子回去,看着对方流血,并不会让我的伤口愈合。
只会让我们一起烂在这里。
书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