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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1:59:45 地下暗河通道 · 黑暗中的脉搏】

黑暗,粘稠,冰冷。

林浩背着王建国,在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水道中跋涉。脚下是深浅不一的积水,时而没过脚踝,时而深及膝盖,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矿物质和腐殖质气味。岩壁湿滑,布满黏腻的苔藓和尖锐的凸起,每一次触碰都带来刺痛的刮擦感。空气几乎凝滞,只有他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心跳的狂响,以及水流淌过岩石的细微潺潺声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回荡。

唯一的光源,是他终端屏幕发出的、因电力不足而极其微弱的背光,勉强照亮身前不足半米的范围。那圈代表“烛龙”连接的蓝色光晕早已熄灭,地图界面停滞不动,最后一条信息定格在【最后路径。生存率无法计算。】所有的无人机信号都已消失,他彻底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也失去了引导。

现在,他只剩自己。

预知能力在这种绝对黑暗、信息断绝的环境下,变成了一种纯粹的折磨。由于失去了外部参数的输入,大脑开始疯狂地基于有限的感知(水声、触感、气味)和自身濒危状态,生成无数混乱、恐怖的画面碎片:

——前方三步,地面突然塌陷,坠入无底深潭。

——左侧岩壁渗出暗绿色的毒液。

——黑暗深处,亮起无数双非人的、闪烁着幽光的眼睛。

——背上的王建国突然变成一具枯骨,伸出利爪扼住他的喉咙……

这些幻觉并非完全虚假,它们混杂着真实的危险感知(比如脚下岩石确实松软)、身体伤痛引发的神经错乱、以及这片古老地下环境中可能真实存在的、不祥的残留意念。

林浩必须用钢铁般的意志,将这些无用的、侵蚀精神的噪音强行压制。他关闭了“预知”的被动接收,将全部精神集中在最原始的感官上:用脚尖小心翼翼试探前方水底的虚实;用手触摸岩壁感受坚固程度和大致走向;侧耳倾听水流声的细微变化,判断主通道方向。

他在黑暗中,像盲人一样,一寸一寸地挪动。

肋间的伤口在纳米生物膜的覆盖下不再出血,但每一次弯腰、每一次涉水带来的牵拉,都让深处的脏器传来钝痛。双臂因为长时间背负王建国而麻木颤抖,肩膀的拉伤处如同有火在灼烧。失血和低温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他不得不经常停下,背靠岩壁,大口喘息,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停。停下,体温会在这冰冷的水中更快流失,意志会先于身体冻结。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已过了一个小时。时间感在黑暗中变得模糊。就在他几乎要以为自己会永远困在这片黑暗里,最终力竭倒下,成为水道中又一具无名骸骨时——

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

不是终端屏幕那种人造的冷光,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泛着淡蓝色的、仿佛来自水底或岩壁自身的生物荧光。

林浩精神猛地一振!有光,意味着可能有出口,或者至少是更大的空间!

他加快脚步,朝着那点微光挪去。荧光越来越亮,范围也在扩大。他转过一个狭窄的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较大的地下洞窟,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洞顶垂落着无数散发着淡蓝色荧光的钟石状菌类或矿物结晶,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海底秘境,光影迷离。洞窟中央,是一条宽约三米、水流相对平缓的暗河,河水在荧光映照下呈现出诡异的幽蓝色。空气依然湿,但流通性好了很多,带着一种奇特的、类似臭氧又混合着某种植物清香的气息。

更重要的是,林浩看到,在洞窟另一侧的岩壁上,离水面约一人高的地方,有一个黑黢黢的、明显是人工开凿的洞口,洞口边缘还能看到残存的、锈蚀严重的金属轨道和木质支架的残骸。

矿洞! 废弃的矿洞通道!

这意味着,他可能真的找到了一条通往地表、或者至少通往更接近人类活动区域的路径!

希望如同强心剂,注入了林浩濒临枯竭的身体。他涉水走向洞窟中央,想看得更清楚些。然而,就在他的脚踏入暗河中央稍深区域的瞬间——

异变突生!

脚下的河床淤泥突然剧烈翻涌!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河底窜出,直扑他的面门!

那东西大约手臂粗细,浑身覆盖着滑腻的、暗绿色的鳞片,头部扁平,张开的巨口中布满细密尖锐的利齿,在荧光下闪着寒光!更诡异的是,它身体两侧有着类似鱼鳍的薄膜,但薄膜边缘竟然闪烁着微弱的、与洞窟荧光同源的灵子光晕!

长期战斗的本能让林浩在极度疲惫和虚弱的状态下,依然做出了近乎本能的反应!他没有后退(后退不及),而是猛地将身体向后仰倒,同时将背上的王建国向侧前方奋力推去!

噗通!王建国落入较浅的水区。

而林浩自己,则因为后仰的动作,整个上半身几乎没入冰冷的河水中!

那道黑影堪堪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腥风令人作呕!

一击不中,黑影落入水中,激起大片水花,旋即消失不见。

林浩从水中挣扎着站起,浑身湿透,冰冷刺骨。他剧烈咳嗽着,呛了几口水,那水带着一股铁锈和腐烂的腥甜味。他死死盯着恢复平静、但幽深莫测的河面,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消防斧早已丢失,能量耗尽且已拆解报废,匕首融化……他手无寸铁。

不,还有一件“武器”。

他缓缓举起自己的左手,看向那血肉模糊、指甲翻裂的手指。疼痛此刻反而带来了清醒。

那东西…不是普通的地下生物。它身上的灵子光晕…是被黄泉之门能量污染辐射后产生的变异?还是这片区域(接近“尸山”)本就存在的诡异生态?

无论是什么,它潜伏在水里,是巨大的威胁。他必须过河,到达那个矿洞口。

林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仔细观察河面。水流平缓,但水下能见度极低。那东西可能在任何地方。

他需要一个诱饵,或者…制造混乱。

目光落在不远处浅水区,昏迷不醒的王建国身上。不行。

他又看向洞顶那些发光的菌类结晶。它们似乎对震动很敏感,当刚才黑影窜出时,附近几株结晶的亮度有明显变化。

也许…

林浩缓缓弯腰,从河底捞起一块拳头大小、边缘锋利的石块。他没有扔向河面,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石块狠狠砸向洞窟一侧燥的、布满发光菌类的岩壁!

砰!

石块撞击岩壁,发出闷响,碎裂开来。

瞬间,被击中的那片区域,数十株发光菌类如同受惊的萤火虫,亮度骤然增强,并开始高频闪烁!闪烁的光芒如同信号,迅速向周围蔓延,很快,小半个洞窟的顶部都陷入了这种不规则的光影乱舞之中!

几乎在光芒乱舞的同时,暗河中央靠近对岸的位置,水面下那道黑影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和震动扰,猛地窜动了一下,在水面留下一道明显的涟漪轨迹,然后迅速朝着远离林浩的、洞窟更深处的黑暗水域游去!

机会!

林浩没有半点迟疑!他冲向浅水区,一把捞起王建国重新背上,然后朝着那个矿洞入口的方向,用最快的速度涉水冲去!

冰冷刺骨的河水没到大腿,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他紧盯着对岸,耳朵竖起,捕捉着水下的任何异动。

五米…三米…一米!

他的手指终于够到了矿洞入口边缘湿滑的岩石!他猛地发力,将自己和王建国拖上了那个高出水面约一米的、相对燥的岩石平台。

瘫倒在平台上,他剧烈喘息,心脏狂跳,冰冷的河水顺着裤腿不断滴落。回头看去,暗河依旧幽蓝平静,那变异生物没有再出现。

暂时安全了。

他挣扎着坐起,检查了一下王建国。研究员依旧昏迷,呼吸微弱但平稳,体表那些黑色的纹路在荧光下似乎暗淡了一些。

林浩的目光投向矿洞深处。通道倾斜向上,内部一片漆黑,但空气的流动感明显比水道里强,带着一股陈旧的风化岩石和朽木的味道。轨道早已锈蚀断裂,枕木腐烂,但通道本身看起来结构还算完整。

他必须继续向上。

但在此之前…他看向自己的终端。屏幕因为进水而更加模糊,但竟然还顽强地亮着。他尝试重启,屏幕闪烁了几下,竟然艰难地重新进入了系统。大部分功能依旧失效,但一个最基本的指南针应用和…一个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信号强度指示条,竟然出现了!

虽然信号格只有可怜的一格,且时有时无,但这意味着,他可能正在接近地表,或者接近某个能穿透岩层的信号节点!

他看了一眼指南针,方向:东北偏北。

和他最初的目标方向,基本一致。

林浩将王建国重新背好,固定。然后,他对着黑暗的矿洞深处,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却象征着“出路”的空气,迈开了脚步。

在他身后,幽蓝的荧光洞窟中,暗河某处,一串细微的气泡缓缓升腾。水下深处,似乎不止一道黑影,在缓缓游弋。

【02:10:30 古志管区·东南部森林 · 迫降与微光】

坠落的过程,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捏住,狠狠地掼向大地。

苏晴失去了对飞机的最后控制。她所能做的,只有死死握住纵杆,尽量让机头抬起,祈祷不要以垂直角度撞上地面。巨大的过载将她死死压在座椅上,视野因充血而发红,耳边是机体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解体的可怕呻吟。

雷震在后方货舱,被多重固定带束缚在特制担架上,但剧烈的翻滚和撞击依然让他的身体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抛甩。医疗监护设备的警报声早已被金属扭曲的噪音淹没。

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大地剧烈的震颤!

“幽灵航班”没有撞上山岩或巨树,而是以一种相对“平坦”的姿态,狠狠地拍在了一片相对稀疏的林木间!机腹与地面剧烈摩擦,火花四溅,撕开一道长达数十米的恐怖沟壑,撞断了无数碗口粗的树木,最终侧翻着,在一片弥漫的尘土、烟雾和折断的枝叶中,停了下来。

死寂。

几秒钟后,刺鼻的浓烟开始从机头破损处和引擎部位冒出。部分线路短路,迸发出零星的电火花。

驾驶舱内,苏晴趴在严重变形、气囊爆开的方向盘上,额头磕破,鲜血顺着脸颊流下。她感到全身骨头仿佛都散了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肋间尖锐的疼痛(可能肋骨骨裂)。但她还活着。

“雷震…”她艰难地抬起头,用模糊的视线看向后舱方向。通讯早已中断,她只能呼喊。

没有回应。只有火焰舔舐金属的噼啪声和不知何处液体泄漏的滴答声。

不能留在这里!飞机可能会爆炸,或者引来来敌!

求生的本能和医者的责任驱使着苏晴。她咬牙解开安全带,忍着剧痛,用肩膀顶开已经变形的驾驶舱舱门(紧急出口可能已卡死),连滚爬带地摔到了外面冰冷湿的地面上。

空气清新冰冷,带着森林夜间的草木气息,冲淡了浓烟和焦糊味。她贪婪地吸了几口,挣扎着站起,看向迫降的“幽灵航班”。

飞机侧翻着,左翼折断,右引擎冒着浓烟,机身上布满了刮擦、凹陷和破洞,如同被巨兽撕咬过的残骸。但主体结构似乎奇迹般地没有完全解体。

她踉跄着绕到后部货舱位置。货舱门在撞击中扭曲变形,但并未完全锁死。她找到一断裂的树枝,入缝隙,用尽全身力气撬动。

嘎吱——砰!

舱门被撬开一道足以容人通过的缝隙。浓烟和刺鼻的化学品气味扑面而来。

苏晴屏住呼吸,弯腰钻了进去。

货舱内一片狼藉。固定装备的支架断裂,各种箱子和设备散落一地,很多已经损毁。她借着舱外透入的微光和尚未熄灭的应急灯光,快速搜寻。

很快,她看到了雷震。

担架床在撞击中脱离了部分固定,斜卡在两排座椅残骸之间。雷震依旧被束缚带绑在上面,但面色灰败到了极致,口鼻处有新鲜的血沫渗出,膛的起伏几乎微不可察。连接在他身上的便携监护仪屏幕碎裂,但下方一个独立的、电池供电的生命体征传感器,还在顽强地闪烁着极其微弱的红光——代表心跳,虽然频率极慢、波形混乱。

还活着!但随时可能停止!

苏晴扑过去,快速检查。肋骨可能多处骨折(需谨慎搬运),内出血肯定加重,最危险的是心脏——传感器显示频繁的室性早搏,这是心力衰竭和猝死的前兆。

她立刻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已所剩无几的医疗包中,翻找出最后一支强效心脏和镇静剂混合注射液。这是她在“幽灵航班”上据“烛龙”的指导准备的最后手段,风险极高,但此刻别无选择。

她找到雷震颈部的静脉,消毒(草草了事),将针头小心刺入,缓慢推注。

药物注入。几秒后,雷震的身体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心率传感器上的波形出现了一丝短暂的稳定,但依旧极其脆弱。

必须立刻将他移出这个危险、狭窄、充满浓烟的空间,并进行更妥善的固定和保温。

苏晴开始动手解开复杂的固定带,同时小心地托住雷震的头颈和躯,避免二次伤害。这是一个极其耗费体力和技巧的过程,对于同样受伤且疲惫不堪的她来说,不啻于一场新的战斗。

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滑落,滴在雷震毫无知觉的脸上。她咬着牙,一点点地挪动。

就在她即将把雷震完全从担架上移出时,她的目光瞥见了货舱角落,一个半埋在杂物下的、颜色醒目的橙色金属箱。

那是“幽灵航班”标准配备的 “紧急求生装备箱” !之前忙于驾驶和战斗,她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希望再次燃起!她先将雷震小心地放在相对平坦的地面,然后连滚爬带过去,用力将那个沉重的箱子拖了出来。

箱子有密码锁,但旁边有应急机械开启阀。她用力扳动。

咔哒。箱开。

里面的物品在应急灯下映入眼帘,让苏晴几乎要哭出来:

高强度保温毯(两张)。

压缩粮和高能量凝胶(若)。

多功能军刀和简易工具组。

防水火柴和镁棒。

净水药片和小型滤水器。

信号枪和三发信号弹(红、绿、白)。

一个厚重的、带有太阳能充电板和手摇发电机的 加密卫星通讯器(“北斗”增强型) !

以及…一个标注着“高级战场急救模块”的银色小盒。

苏晴首先抓起那个卫星通讯器。它比普通的型号更大更重,但理论上具备更强的穿透力和抗扰能力,甚至可能直接连接中洲的“天链”卫星系统。

她快速打开电源。屏幕亮起,进行自检。进度条缓慢移动…10%…30%…

等待的时间无比煎熬。她同时打开了那个银色急救盒。里面不是普通的绷带药品,而是:

三支自动注射器,标注为【通用型纳米修复增强剂(战场版)】——效果比给林浩的基础型更强,但副作用也更大,适用于濒死伤员暂时吊命。

两片【生物电贴片】,用于在无除颤条件下,对特定心律失常有温和调节作用。

一小瓶【浓缩凝血因子和血小板冻粉】。

以及…一个巴掌大小、带有液晶屏的【便携式超声波生命体征扫描仪】!

这才是真正有价值的医疗装备!

苏晴毫不犹豫,先将一片生物电贴片贴在雷震心前区,设定为温和模式。然后,她拿起超声波扫描仪,开机,涂抹耦合剂(盒内附带),开始快速扫描雷震的腹部。

模糊但可辨的图像在小型屏幕上显示出来。苏晴的心沉了下去:腔确有积液(血),腹腔也有不规则阴影(内出血),心脏搏动极其无力,心室壁运动明显异常…

但至少,有了直观的影像,她能更准确地判断伤势,知道哪里最危险。

就在这时,卫星通讯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嘀”声。

自检完成!

屏幕显示:【“北斗”增强型终端启动。正在搜索卫星…检测到强烈区域性灵子扰及电磁扰…尝试自适应调频…】

进度条再次出现,缓慢爬升。

苏晴一边关注着通讯器,一边开始用保温毯将雷震层层包裹,只露出面部。然后,她给他注射了一支纳米修复增强剂。药剂注入后,雷震的呼吸似乎稍稍平稳了一丁点,但脸色依旧死灰。

她自己也处理了一下额头的伤口,吞下一块高能量凝胶,冰冷的甜腻感滑入食道,带来些许热量和精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森林的夜晚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不知名动物的嚎叫。破损的“幽灵航班”偶尔发出金属冷却的“咔哒”声,提醒着它的存在。

突然——

卫星通讯器的屏幕亮起了稳定的绿色光芒!

【卫星锁定:3颗(“天链”系统)。链路建立(带宽受限)。加密通道构建中…】

【身份自动识别:苏晴(医师) – 终端编码已验证。】

【连接到:“泰山”应急指挥网络-次级节点。】

【状态:你被标记为“失联-迫降”单位。请报告情况。】

连接上了!虽然可能依然是次级节点,带宽有限,但这意味着她重新回到了指挥网络!可以求援,可以获取情报,可以…联系其他人!

苏晴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她立刻开始输入,用最简练的语言汇报:

【“幽灵航班”迫降。坐标(附自动上报)。人员:苏晴(轻伤),雷震(濒危-内出血-心衰)。林浩与王建国最后已知位置(附坐标),推测进入地下逃生。陆薇被俘,押往东南方向,疑似“第二祭坛”,关联“尸山”。请求:紧急医疗撤离;支援搜寻林浩;定位追踪陆薇。】

信息发送。等待回应。

同时,她没有坐等。她拿起信号枪,装填上一枚绿色信号弹(绿色通常代表“需要撤离”,但相对隐蔽),走到迫降点附近一块稍微开阔的空地,对准斜上方夜空,扣动了扳机。

咻——啪!

绿色的光团升上天空,在树冠上方绽放,持续燃烧了数秒,将周围一小片森林映成诡异的绿色,然后缓缓坠落、熄灭。

这是给可能还在附近的友军(比如发送灯光引导信号的单位)的回应,也是向夜空宣告自己的位置——风险与希望并存。

她回到雷震身边,继续监测他的生命体征,同时紧盯着卫星通讯器的屏幕,等待着来自后方的第一缕回音,以及…可能来自其他方向的、任何形式的回应。

夜色深沉,森林如墨。但至少,她手中握住了一丝微光。

【02:15:00 鬼京·地下排水网络 · 数据与逃亡】

黑暗,湿,恶臭。

陈诺在直径不足一米的混凝土排水管中匍匐前进。管道内壁滑腻不堪,布满了经年累月的污垢和不明生物粘液,混合着腐水和化学药剂的气味几乎令人窒息。冰冷的污水没过他的手肘和膝盖,每一次挪动都带起令人作呕的哗啦声。

他的眼镜片上沾满了污渍,视线模糊。但他不敢停下,甚至不敢大声喘息。身后不远处,依稀传来追兵涉水搜索的声响、模糊的交谈声,以及某种小型探测设备发出的“滴滴”声。

他们追得很紧。百鬼在鬼京的势力深蒂固,他之前的数据节点暴露,让他们迅速锁定了这片区域。

他紧紧抱着那个金属硬盘,如同抱着自己的生命。里面不仅有他多年积累的渗透数据、破解工具,更重要的是王建国芯片数据的部分备份、他刚刚截获的关于“冥河备份”和“尸山”的残缺信息,以及…一份他秘密保存的、关于“深蓝计划”早期部分人员的模糊档案索引。

这份索引,是他几年前在一次极为偶然的、针对旧档案系统的渗透测试中意外发现的碎片,当时并未引起足够重视,只是出于习惯备份下来。直到“冥河”这个名字出现,他才意识到其潜在价值。

必须保住它。必须逃出去,将情报送出去。

管道在前方分岔。一条向左,坡度较缓,但水流声较大,似乎通向更主的排水渠。一条向右,更加狭窄陡峭,向上延伸,污水流量很小。

陈诺几乎没有犹豫,选择了右边。主渠可能更容易被发现,而狭窄陡峭的管道虽然难爬,但更可能通向某个偏僻的出口,比如老旧建筑的检修井。

他将硬盘用防水袋密封好,塞进怀里。然后,开始用双手和膝盖,在陡峭湿滑的管道内壁上艰难攀爬。

污水顺着管壁流下,浸透了他的衣物,冰冷刺骨。粗糙的混凝土表面刮擦着他的皮肤,传来辣的疼痛。肺叶因为缺氧和恶臭的空气而灼烧般疼痛。

爬了大约十几米,前方出现了一处略微宽敞的、带有铁栅栏盖板的竖井。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城市尘埃味道的空气从栅栏缝隙中透下。

有出口!

陈诺精神一振,加快速度。然而,就在他即将够到竖井底部的维修铁梯时——

哗啦!

下方管道拐角处,传来清晰的涉水声!而且不止一人!

“这边有新鲜痕迹!往上去了!”

“追!别让他跑了!”

追兵赶上来了!而且判断出了他的方向!

陈诺心脏狂跳,用尽最后力气扑到铁梯前,手脚并用地向上爬!铁梯锈蚀严重,在他体重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下方,手电筒的光柱已经扫了上来!照亮了他满是污水的裤腿!

“在竖井里!开枪!”

没有警告,直接开火!消音器处理过的枪声在密闭管道内依然沉闷震耳!

砰!砰!

打在陈诺下方的铁梯和混凝土井壁上,溅起碎石和火星!一发擦着他的小腿飞过,带走一块皮肉,剧痛传来!

陈诺闷哼一声,却爬得更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爬到竖井顶端,用力去推那个沉重的铸铁栅栏盖板。盖板似乎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卡住或锈死了,纹丝不动!

下方,追兵的脚步声和攀爬声越来越近!手电光已经能照到他的后背!

绝望如同冰冷的水涌上心头。

不!不能死在这里!数据…情报…

他发了疯似的用肩膀去顶,用头去撞!额头磕破,鲜血混合着污水流下,模糊了视线。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

咔…咔嚓!

栅栏盖板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不是被他撞开,而是…从外面被撬动?

紧接着,盖板被猛地向一侧掀开!冰冷的夜风灌入,同时探下来的,是一张戴着防毒面具、但眼神锐利的陌生脸庞,以及一只戴着战术手套、强有力的手!

那只手一把抓住了陈诺的手腕!

“上来!”一个压低的、中性的声音命令道。

陈诺没有任何思考余地,借助对方的拉力,拼尽全力向上一窜!

就在他身体刚离开竖井口的瞬间,下方追兵的手已经够到了铁梯顶端!

砰!砰!从井出,打在旁边的地面上!

那只手的主人猛地将陈诺拖到一旁,同时另一只手向竖井里扔下了什么东西——不是手雷,而是一个圆柱形的、正在闪烁红光的金属罐。

“闭眼!闭嘴!”那人低喝,同时自己也伏低身体。

陈诺下意识照做。

噗——!!!

一声并不响亮但极其沉闷的爆响从竖井中传来!没有破片,但一股强烈的、带着辛辣刺鼻气味的白色浓烟瞬间从井口喷涌而出,迅速弥漫开来!

浓烟中传来下方追兵剧烈的咳嗽、咒骂和慌乱的后退声。

“走!”救他的人不容分说,拉着陈诺,朝着旁边一条堆满建筑垃圾和废弃物的狭窄小巷深处跑去。

陈诺跌跌撞撞地跟着,小腿的枪伤传来钻心的痛,但他咬牙坚持。他们穿过小巷,翻过一道矮墙,又钻进另一片更为复杂的、如同迷宫般的棚户区边缘。

直到确认暂时甩掉了追兵,那人才在一个废弃的、堆满轮胎的修车铺后面停下。

他(她?)摘下防毒面具,露出一张年轻但饱经风霜、线条硬朗的脸,看不出具体性别,短发,眼神如同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身上穿着不起眼的灰色工装,但动作矫健专业。

“陈诺?‘智库’?”那人开口,声音依旧中性低沉。

“你是…?”陈诺喘息着,警惕地看着对方。他没见过这个人。

“你可以叫我‘灰隼’。”那人快速说道,“‘泰山’直属,外围情报接应组。你的加密预警信号‘冥河备份 尸山’触发了我们的最高级响应协议。我们一直在鬼京外围试图定位和接应失联的己方技术人员。你刚才的数据节点自爆,暴露了大致区域,我们才锁定这里。”

“‘泰山’直属…”陈诺稍微松了口气,但并未完全放松警惕,“你怎么证明?”

“灰隼”没有废话,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按了几下,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不断旋转的、复杂的立体加密验证码图案,以及一行小字:【“泰山”鹰巢-直接授权码-动态】。这个级别的验证码极难伪造,且与陈诺自己知道的几个核心验证算法匹配。

陈诺点了点头,终于放松下来,靠着轮胎滑坐在地,剧烈咳嗽。

“灰隼”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下他小腿的伤口。“贯穿伤,不致命,但需要处理。能走吗?”

“能。”陈诺咬牙道,从怀里掏出那个防水袋包裹的硬盘,“这个…必须送出去。里面有关于‘老板’、‘备份’、‘尸山’的关键数据,还有‘深蓝计划’的线索。”

“灰隼”接过硬盘,小心收好。“明白。我们的任务是把你和这个安全送离鬼京,前往预设的边境接应点。‘朱雀’特遣队的先遣小组已经在那里待命,他们会护送你前往下一个安全节点,并与前线情报整合。”

“‘朱雀’…已经出动了?”陈诺有些惊讶,这比他预想的要快。

“是的。黄泉之门事件已被定性为‘重大战略威胁’,授权等级全面提升。‘朱雀’是第一批响应力量。”‘灰隼’简短解释道,“但渗透和投送需要时间,而且鬼影国境内行动限制很多。我们目前能做的,主要是接应像你这样的关键情报源,并为可能的前线汇合创造条件。”

他(她)递给陈诺一瓶水和一小包压缩饼,还有一卷净的绷带。“处理一下伤口,补充体力。我们休息五分钟,然后出发。路线已经规划好,但不会轻松,百鬼的搜捕网正在收紧。”

陈诺接过东西,心中百感交集。他以为自己是孤军奋战,原来后方早已启动应急机制。虽然支援来得艰难、有限,但毕竟…不是完全被抛弃。

他快速包扎了伤口,吞下饼,喝了点水。冰冷的液体和食物让他的精神和体力都恢复了一些。

“我们怎么走?”他问。

“灰隼”拿出一张简化的鬼京地下管网和棚户区地图,用手指划出一条曲折的线路:“避开主要监控和关卡,走地下和边缘。最终目标是城西废弃的货运编组站,那里有我们安排的隐蔽交通工具。全程大约八公里,需要步行。有问题吗?”

陈诺看着那条充满未知和风险的路线,又摸了摸怀里的硬盘(已经被‘灰隼’拿走,但他感觉那里空落落的),最终摇了摇头。

“没有。走吧。”

他挣扎着站起。腿上的伤很痛,但可以忍受。比起死在排水管里,他宁愿死在通往希望的路上。

“灰隼”点点头,重新戴上防毒面具(上面有微光夜视仪),示意陈诺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再次钻入棚户区复杂黑暗的巷道之中,向着西方,向着渺茫但确实存在的撤离点,开始了新的逃亡。

在他们头顶的夜空中,鬼京的霓虹依旧闪烁,但对于这座城市的黑暗面,以及正在其中上演的追捕与逃亡,它漠不关心。

【02:25:00 尸山入口 · 深入幽冥】

洞口并不大,仅容两人并行,但内部却向下延伸,深不见底。浓重的、混合着硫磺、铁锈、腐肉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血腥味的气息,如同实质般从洞内涌出,令人作呕。洞壁并非天然岩石,而是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仿佛被鲜血浸透后又经岁月风化的古怪质地,触手冰凉湿滑,带着油腻感。

酒吞鬼走在最前面,手中举着一盏造型诡异、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骨灯。火光摇曳,将周围洞壁映照得鬼影幢幢,那些暗红色的岩壁上,隐约可见扭曲的、仿佛痛苦挣扎的人形浮雕痕迹,但极其模糊,似是而非。

抬着陆薇的隐侍们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两名术士殿后,手中的法杖尖端散发出淡淡的紫色光晕,似乎在对抗或适应着洞内那股无处不在的、沉重而污秽的灵子压力。

陆薇的意识依旧处于那种半清醒的临界状态。洞内污浊浓烈的气息着她的感官,反而让她模糊的感知稍微清晰了一点点。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向下移动,能“听到”脚步在湿滑地面上的回响,能“嗅到”那越来越浓的、令人灵魂深处都感到不适的恶臭。

更重要的是,她残存的、与“门”共鸣的印记,在此刻仿佛被投入滚油的水滴,开始剧烈地躁动不安!

那不是主动的共鸣,而是一种被动的、强烈的排斥和污染感。仿佛这个被称为“尸山”的地方,其存在本身,就与黄泉之门的力量同源,但却走向了某种更加扭曲、黑暗、充满死亡和怨憎的极端。

这种躁动如同无数细针,着她脆弱的神经,带来痛苦,却也如同强心剂,让她的意识在剧毒和重伤中,维持着那一点微弱的清明。

队伍沿着陡峭的斜坡向下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灰隼”的骨灯光芒有限,无法照亮全貌,但依稀可见这是一个难以估量大小的天然洞,洞顶极高,隐没在黑暗中。脚下是松软、泥泞、仿佛由无数年的尸骨和污血混合而成的“地面”,踩上去会微微下陷,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叽”声。

空气中,漂浮着无数微弱的、幽绿色的磷火,如同鬼魂的眼睛,无声地悬浮、飘荡。磷火照亮之处,可以看到地面上散落着大量扭曲变形、难以辨认的骨骸,有些像人,有些像兽,更多的则是完全无法理解的怪异形态。骨骸之间,生长着一些同样散发着微光的、形似菌类但又像肉质增生的诡异植物。

而在洞的深处,骨灯和磷火的光芒勉强勾勒出一个更加庞大、更加令人心悸的轮廓——

那是一座“山”。

由无数尸骸、破碎的武器甲胄、扭曲的金属构件、以及某种暗红色、仿佛凝固血块般的物质,堆积、熔铸、粘连而成的巨大尸骸之山!

山峰高达数十米,占据了洞近半的空间。山体表面,无数空洞的眼窝、张开的颌骨、折断的肢体伸出,构成一幅般的景象。更诡异的是,整座“尸山”表面,都流淌着一层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能量光晕,如同缓慢流动的脓血,散发出与黄泉之门同源、但更加污浊、死寂、充满怨恨的灵子波动。

这就是…“圣骸”?黄泉之门力量的某种…死亡与怨恨的沉淀物?

在“尸山”的正面,山脚下,有一个相对平整的区域。那里已经被清理出来,地面用暗红色的粉末(很可能是研磨过的特殊矿石或涸的血粉)绘制着一个庞大的、与黄泉之门洞中类似但细节有所不同的法阵。法阵中央,并非深渊,而是一个石质的、造型古老的祭台。

祭台周围,已经站着七八个黑袍身影,他们沉默地伫立着,仿佛早已等待多时。

酒吞鬼看到祭台和黑袍人,脸上露出恭敬又狂热的神色,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恭迎‘冥河’大人麾下的执事们。”酒吞鬼微微躬身(尽管右手剧痛),声音带着谄媚,“祭品已带到,新鲜的门之共鸣者,符合要求。”

为首的一名黑袍人缓缓转过身。他(她)的兜帽下并非阴影,而是戴着一张惨白的、没有任何五官的平滑面具。面具的眼睛位置,是两个深邃的空洞。

无面执事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指了指祭台。

无需言语,隐侍们立刻会意,抬着陆薇走向祭台。

陆薇被抬上冰冷的石质祭台。台面刻满了细密的、充满亵渎意味的符文,与她身体接触的瞬间,那些符文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传来一阵冰寒刺骨的触感,同时她体内的“门之共鸣”躁动得更厉害了,仿佛要挣脱出来。

无面执事走到祭台边,伸出同样枯瘦的手指,凌空在陆薇身体上方缓缓划过。指尖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淡淡的暗紫色轨迹。

“印记…清晰…痛苦…鲜活…”一个沙哑、涩、仿佛两片骨头摩擦发出的声音,从无面执事的面具后传来,“很好…可以作为‘锚点’…稳定‘圣骸’的躁动…迎接‘备份’的回归…”

他(她)的手指向下一按,虚按在陆薇口上方。

瞬间,陆薇感到一股冰冷、污秽、充满恶意的灵子能量,如同无形的探针,试图刺入她的身体,与她体内残存的“门之共鸣”印记强行连接!

剧烈的痛苦和难以言喻的精神污染感如同海啸般袭来!远比肉体的伤痛更加可怕!那感觉仿佛有无数充满怨恨的亡灵低语要直接灌入她的脑海,要污染她最后清明的意识!

陆薇的身体在祭台上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呻吟。

不…不能…被污染…

她用尽残存的所有意志力,死死守住意识核心那一点微光,如同暴风雨中抓住礁石的水手。她无法反抗身体的禁锢和能量的侵入,但她可以拒绝被同化,拒绝被吞噬。

她的抵抗似乎让那无面执事微微顿了一下。

“意志…顽强…”沙哑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玩味?“更好…越顽强的抵抗…产生的‘痛苦’与‘恐惧’…质量越高…与‘圣骸’的共鸣…越强…”

他(她)并没有加大力量强行突破,而是如同猫捉老鼠般,维持着那种缓慢而持续的侵蚀压力,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也似乎在等待什么。

酒吞鬼在一旁,看着陆薇痛苦挣扎的样子,猩红的舌头舔过嘴唇,眼中满是兴奋。

而祭台周围的法阵,随着陆薇体内“门之共鸣”印记被引动、与她自身的痛苦抵抗相互作用,开始逐渐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光芒如同血管,向着不远处的“尸山”蔓延。

整座尸骸之山表面的暗红能量光晕,似乎也随之微微波动起来,仿佛一个沉睡(或死亡)的巨人,因为新鲜的“祭品”和“锚点”,而开始有了微弱的…“反应”。

仪式,已然开始。

而陆薇,在无尽的痛苦与精神污染中,唯一能做的,就是坚守。坚守到意识彻底崩溃,或者…奇迹发生。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被带上祭台的那一刻,她作战服内层一个极其隐蔽的、早已在战斗中损坏的微型定位信标(非电子式,而是基于某种特殊同位素的衰变信号,极难被常规手段屏蔽或探测),因为剧烈的能量波动和身体应激,极其微弱地、被动地激活了一下。

这信号太弱,且只持续了不到零点一秒,几乎不可能被任何设备捕捉。

但…如果恰好有专门针对这种同位素信号的、高灵敏度的侦测设备,在足够近的距离内,且处于激活扫描状态的话…

【02:30:00 古志管区·不同坐标 · 微弱的回响】

在距离“尸山”入口直线距离约十二公里处,苏晴刚刚发送完求救信息,正紧张地等待着卫星通讯器的回应。

在鬼京西方棚户区的阴影中,陈诺正跟着“灰隼”在复杂巷道里穿行。

在更深的地下,林浩背着王建国,在废弃矿洞中向着东北方向,艰难而坚定地向上攀爬。

在“尸山”洞的祭台上,陆薇正在与精神和肉体的双重侵蚀进行着无声的惨烈抗争。

而在更高的轨道上,“清洁工”平台刚刚完成了一次对古志管区东南区域的例行能量扫描。扫描数据流中,一个极其微弱的异常同位素信号脉冲,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粒微尘,引起了其某个高敏度子系统的注意。

信号被自动标记、记录,归类为【低强度生物标记信号-类型3-短暂出现】。关联坐标被存入数据库,风险评级未变,但关注度略有提升。

苍穹之眼,记录一切。

夜色,依旧深沉。但分散在各处的星火,正在以自己的方式,燃烧,闪烁,并向着未知的命运汇聚。

而那座由死亡与怨恨堆积而成的“尸山”,其内部深处,在那暗红能量流淌的核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新鲜的“祭品”下,极其缓慢地…蠕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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