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头一紧:“什么时候的事?谁的?”
“就一个时辰前!”刘疤脸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凶光,“一伙黑衣人,武功高强,闯进寺里,打伤了好几个和尚。慧明法师派人来漕帮求救,我带着弟兄们赶去,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这个。”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腰牌,递给我。腰牌是精铁所铸,正面刻着一个“蔡”字,背面是云纹。
蔡府的令牌。
“他们故意留下的。”我摩挲着腰牌冰冷的边缘,“这是警告,也是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谁在背后帮方仲永。”我深吸一口气,“刘大哥,你们去救人时,可留下活口?”
刘疤脸摇头:“那伙人下手狠,我们死了三个弟兄,他们也折了两个,但尸首都带走了,净利落。”
我沉吟片刻:“刘大哥,这事你别再手。蔡京既然亲自出手,说明他已动真格。你们漕帮虽有些势力,但斗不过当朝宰相。”
“可方兄弟他……”
“我会想办法。”我打断他,“你现在立刻回去,让弟兄们这几都收敛些,别惹事。若有官差问起,就说漕帮与歹徒械斗,不知对方身份。”
刘疤脸盯着我:“姑娘,你一个女子,怎么……”
“我有我的法子。”我取出一张银票,塞给他,“这些钱,给死伤的弟兄家里送去。算我一点心意。”
刘疤脸推辞不过,收了银票,抱拳道:“姑娘义气,刘某记下了。后有用得着的地方,一句话!”
送走刘疤脸,我再也睡不着。点上灯,铺开纸笔,将这几的事细细捋了一遍。
蔡京劫走方仲永,目的有三:一,销毁人证;二,问揭帖来源;三,揪出幕后之人。
方仲永能撑多久?顾言之说他是硬骨头,可蔡京的手段……
我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顾言之、柳清和、萧景琰、刘疤脸、慧明法师。
又划掉后两个——蔡京暂时不会动漕帮和大相国寺,那是明面上的。他要找的,是藏在暗处的人。
那么,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我。
天亮时,我换了身男装,从后门悄悄离开甜水巷。没去锦绣阁,而是绕到城西一处偏僻的客栈,要了间上房。
在客栈等到午后,估摸着顾言之该下朝了,我才换了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从客栈后门溜出,雇了辆破驴车,往顾府去。
我没走正门,绕到顾府后巷,敲开角门。开门的是个老仆,认得我,忙引我入内。
顾言之正在书房,见我来了,屏退左右,关上门窗。
“苏姑娘,你都知道了?”
“方仲永被劫,刘疤脸来找过我。”我坐下,“顾大人,蔡京既然动手,必是得了风声。您这边……”
“暂时无碍。”顾言之神色凝重,“今早大朝会,御史中丞陈大人已上本弹劾朱勔。官家当场震怒,下旨将朱勔革职查办,押解进京。蔡相虽为朱勔求情,但官家……”他顿了顿,“态度冷淡。”
这是好消息。但……
“方仲永在蔡京手里,若他改口,或屈打成招,反咬一口……”
“所以必须尽快救人。”顾言之踱步,“我已在查,人被关在何处。蔡京在城中有十七处别院,三处密室,都有可能。”
我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铺在桌上。是我凭记忆画的汴京地图,标出了蔡京名下所有房产——这些都是后世考古发现的。
“这、这是……”顾言之震惊。
“我这些年,对汴京达官贵人的宅邸,略有研究。”我面不改色地撒谎,指着图中三处红点,“这三处最有可能:城东的‘听雨轩’,靠近汴河,有水道可通;城南的‘藏墨斋’,地下有密室;还有这一处,”我指着城西一处,“‘枕霞阁’,表面是茶楼,实则是蔡京的暗桩。”
顾言之仔细看着地图,忽然抬头:“姑娘如何得知这些机密?”
“顾大人信我吗?”
“信。”
“那就别问。”我收起地图,“这三处,我亲自去探。顾大人您目标太大,一动蔡京就会察觉。”
“不可!”顾言之断然拒绝,“太危险!”
“方仲永是因我涉险,我不能不管。”我起身,“顾大人只需做一件事:拖住蔡京。找个理由,让他这几不得空回别院。”
顾言之盯着我良久,长叹一声:“姑娘要小心。若事不可为,先保全自己。”
“我明白。”
离开顾府,我没回客栈,先去了一趟锦绣阁。阿福见我来了,忙道:“姑娘,今有生人来店里转了好几圈,问东问西的。”
“什么人?”
“像是官差,但没穿公服。问姑娘来历,问平与什么人来往,还问……问姑娘可认识一个叫方仲永的。”
来了。我神色不变:“你怎么说?”
“按姑娘交代的,说姑娘是江南人,父母双亡,来投亲的。平来往的都是客人,不认识什么方仲永。”
我点头:“做得好。这几若有异常,立刻关店,去甜水巷找我——若我不在,去柳府或萧都押纲府上报信。”
交代完,我回客栈换了身夜行衣——是用深灰布自制的,虽简陋,但便于隐藏。又准备了火折、匕首、绳索、迷香。
天将黑时,我离开客栈,先往城东听雨轩。
听雨轩临水而建,高墙深院。我绕到后院墙外,寻了棵老树攀上去,借树枝翻过墙头。落地无声,是前世在研究院练攀岩的底子。
院内寂静,只有两处屋子亮灯。我伏在阴影里观察片刻,见有护院巡逻,但不算严密。
悄声靠近亮灯的厢房,舔破窗纸。屋里两个丫鬟在绣花,闲聊着“老爷今又不回来”“怕是又去枕霞阁了”。
枕霞阁。我记下,退出来。
又摸到一处疑似书房的位置,撬锁而入。屋里陈设雅致,但书架上的书崭新,没有翻阅痕迹,不像常来的样子。
看来不在这里。
我退出听雨轩,赶往城南藏墨斋。此处更僻静,门前石狮狰狞。我绕到后巷,见墙高近两丈,且光秃秃无处借力。
正思索,忽然听见墙内有脚步声。我闪身躲进暗处,见后门开了,两个小厮抬着个麻袋出来,鬼鬼祟祟往巷口马车去。
麻袋在动!里面是人!
我心跳加速,等小厮将麻袋搬上马车,驾车离开,才悄悄跟上。马车在巷子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处宅院后门——正是枕霞阁!
枕霞阁三层木楼,灯火通明,丝竹声隐约传来。前门是茶楼,宾客盈门;后门则紧闭,有壮汉把守。
马车从后门进,我绕到侧面,见二楼一处窗子开着,有排水竹管通到墙。试了试,还算结实,便顺着竹管攀上去。
到二楼窗边,往里看,是间布置华丽的卧室,无人。我翻窗而入,脚刚落地,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爷,人在暗室,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说。”
“继续审。撬不开他的嘴,你们也别活了。”
是蔡京的声音!我浑身一紧,闪身躲到屏风后。
门开了,蔡京走进来,身后跟着个黑衣人。蔡京五十来岁,面白微须,穿紫色常服,气度雍容,但眼中透着阴鸷。
“相爷,那小子骨头硬,怕是审不出什么。”黑衣人道。
“审不出?”蔡京冷笑,“那就让他开口的人来审。顾言之、柳慎之,还有那个新冒出来的苏文辞……一个个试,看他见谁松口。”
我手心冒汗。
“苏文辞查得如何?”
“回相爷,此女来历不明,自称江南人,但口音不像。在汴京不过两月,已与柳清和、萧景琰、顾言之等人交好。锦绣阁生意红火,似有高人指点。”
蔡京踱步:“一个女子,能有这般本事?背后定有人。去,把她‘请’来,我亲自问问。”
“现在?”
“现在。”
黑衣人领命而去。我心跳如鼓,等蔡京也离开房间,才从屏风后出来。
必须立刻救出方仲永!
我溜出房间,沿走廊寻找暗室。三楼静悄悄,只有尽头一间房门口守着两个黑衣人。
就是那里。
我退回二楼,从窗外攀到三楼走廊窗外。里面守卫背对着窗,我轻轻推开窗,翻身而入,落地无声。
两个守卫闻声回头,我已弹出迷香——是自制的曼陀罗花粉,效果虽弱,但足够让人恍惚一瞬。就这一瞬,我欺身上前,匕首柄砸在一人后颈,另一人刚拔刀,被我踢中手腕,刀飞出去,紧接着一记手刀。
两人软倒在地。我搜出钥匙,打开房门。
屋里漆黑,有股血腥味。我点燃火折,见方仲永被铁链锁在墙上,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方公子!”我低声唤。
方仲永艰难睁眼,看见我,瞳孔骤缩:“姑娘……快走……是陷阱……”
话音未落,门外响起掌声。
“好身手。”蔡京缓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七八个黑衣人,将门口堵死,“苏姑娘,老夫恭候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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