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格格正月十五一过，寒假就结束了。
开学第一天，上海的早晨还有些清冷，但空气里已经能嗅到春天的气息。弄堂里的梧桐树虽然还是光秃秃的，但枝桠间似乎有了些不易察觉的绿意。
林昭起得比平时早些。给他煮了汤圆，白白胖胖的，浮在汤里，冒着热气。
“吃了汤圆，团团圆圆，这学期顺顺利利。”把碗推到他面前，眼里是慈祥的笑。
“嗯。”林昭低头吃汤圆。芝麻馅的，很香，很甜。
吃完早饭，他穿上新买的羽绒服——深蓝色的，款式简单，但保暖。这是用期末的奖学金买的，非让他买件新的，说“我孙子考第一，穿新衣服上学”。
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年前说“头发长了，该剪了”，他就去弄堂口的理发店剪了个清爽的短发。理发师傅手艺不错，剪得利落，显得人很精神。
“好看，精神。”站在他身后，满意地点头。
“我走了，。”
“路上小心，中午记得吃饭。”
“知道。”
公交车上人很多，大多是返校的学生。穿着新衣服的，背着新书包的，三三两两地聊着寒假的趣事。空气里有种新学期特有的、混杂着兴奋和些许不情愿的氛围。
林昭找了个靠窗的站位，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年后的上海，街上还残留着春节的痕迹——红灯笼，春联，有些店铺门口堆着燃放过的鞭炮屑。
他摸了摸书包里的压岁钱——给的，不多，但心意重。他打算存起来。
到学校时，离早自习还有半小时。但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吵吵嚷嚷的，很热闹。
“林昭！”
一进教室，就听见朱锁锁的声音。她坐在座位上，朝他挥手，笑容明媚得像早春的阳光。
她今天穿了件粉白色的毛衣，衬得皮肤很白。头发烫了新的卷度，松松地披在肩上，发尾染了淡淡的栗色。脸上化了精致的妆，睫毛弯弯的，唇彩是亮晶晶的粉色。她一开口，那股熟悉的、带着花果甜香的香水味就飘了过来。
“新年好呀，林秀才！”朱锁锁笑着说，眼睛弯成月牙，“一个寒假不见，你怎么变样了？”
林昭走到座位边，放下书包：“变什么样了？”
“变帅了呀。”朱锁锁托着腮打量他，“新发型不错，这羽绒服也好看。看来寒假过得不错嘛。”
“还行。”林昭坐下，从书包里往外拿书。
前排，蒋南孙也到了。她回头看了林昭一眼，微微点头：“新年好，林同学。”
“新年好，蒋同学。”林昭回道。
蒋南孙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的羊毛开衫，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子翻得整齐。头发扎成低马尾，用一深蓝色的丝带系着。她似乎也稍微修了头发，发尾更整齐了些。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清冽的香味，像是某种皂香，又像是书页和墨水混合的味道，净，好闻。
“南孙，你看林秀才是不是变帅了？”朱锁锁凑过去问。
蒋南孙看了林昭一眼，轻轻点头：“是精神了不少。”
“是吧是吧。”朱锁锁笑得更欢了，“我就说嘛，人靠衣装。不过林秀才本来底子就不错，收拾收拾就更好了。”
林昭没接这话茬，只是问：“寒假过得怎么样？”
“可好玩了！”朱锁锁立刻来了精神，“我跟朋友去看了电影，《手机》，冯小刚导的，可好笑了。还去新开的商场逛了街，买了这条裙子——”她指了指身上，“好看吧？还去游戏厅玩了半天，我投篮可厉害了……”
她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林昭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蒋南孙也轻声说了几句：“看了几本书，陪去了趟苏州。”
“苏州？好玩吗？”朱锁锁问。
“还好，园林很漂亮。”蒋南孙说，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教室里越来越热闹。同学们都在讨论寒假的趣事——去哪玩了，看了什么电视，收了多少钱压岁钱。有人炫耀新买的手机，有人展示新款的MP3，有人讨论昨晚的电视剧剧情。
林昭听在耳里，心里很平静。他的寒假很简单——学习，陪，偶尔去图书馆。没什么好炫耀的，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早自习铃响了，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教室。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的毛衣，很喜庆。
“同学们新年好！”李老师站在讲台上，笑容满面，“寒假过得怎么样？”
“好——”底下拖长了声音回答。
“好就好。”李老师拍拍手，“新学期开始了，大家要收收心，把精力放回到学习上。高二了，很重要的一年，不能松懈。”
她开始讲新学期的安排——课程安排，考试计划，班级活动。林昭认真听着，在笔记本上记下重点。
课间，教室里依然很吵。朱锁锁又凑过来：“林秀才，你寒假嘛了？不会又在家学习吧？”
“嗯，主要是学习。”林昭说。
“我就知道。”朱锁锁翻了个白眼，“你也太拼了。寒假哎，休息几天不行吗？”
“劳逸结合。”林昭说，“我也休息了，陪逛了公园，看了电视。”
“逛公园……”朱锁锁无语，“你真是老年人的生活节奏。”
前排，蒋南孙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但眼里有淡淡的笑意。
林昭也笑了笑。他知道自己这生活方式在朱锁锁看来很无趣，但他觉得挺充实。
第一节课是数学。新学期的内容开始了，老师讲得很快。林昭认真听讲，记笔记。过目不忘让他能轻松跟上进度，但他没有松懈，依然很专注。
课间时分，能感觉到一些目光偶尔落在他身上——好奇的，探究的，但没有人再像上学期那样围过来问东问西。期末那次分享会后，大家似乎接受了他“突然开窍”的设定，也接受了他就是那种能坐得住、能下苦功的学生。
中午放学，林昭拿出饭盒。还是那个铝饭盒，但今天做了红烧肉——说是庆祝开学。肉烧得红亮，香气扑鼻。
他准备去老地方——楼梯拐角的窗台。走到门口时，朱锁锁叫住他。
“林秀才，一起去食堂吧？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听说很好吃。”
林昭摇摇头：“我带了饭。”
“又带饭啊。”朱锁锁看看他手里的饭盒，“行吧，那我去食堂了。南孙，走吧？”
蒋南孙站起身，看了眼林昭，点点头，和朱锁锁一起走了。
林昭走到窗台边，打开饭盒。红烧肉还温着，肥瘦相间，很香。他就着米饭，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窗外，场上有男生在打篮球，砰砰的拍球声，少年人的吆喝声。远处的街道，车来车往。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寒假里那些安静的早晨，想起图书馆里温暖的灯光，想起深夜书桌前的那盏台灯。也想起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想起那碗热腾腾的汤圆。
新学期开始了。
吃完饭，他洗好饭盒，室。教室里人不多，几个女生在聊天，几个男生在打闹。蒋南孙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座位上看书。朱锁锁还没回来。
林昭走到蒋南孙桌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浅蓝色的文件夹——里面是上学期借的蒋南孙的初中笔记，数学、物理都在里面，他寒假又仔细看了一遍，在一些难点旁用铅笔写了些自己的理解和拓展思路。
“蒋同学，笔记还你。”他把文件夹递过去，“谢谢，很有用。”
蒋南孙接过，翻开看了看。笔记保持得很整洁，但边角处多了一些铅笔写的注解——字迹工整，思路清晰。
“你补充的这些……”她抬头看林昭，“很透彻。”
“随便写的，不一定对。”林昭说。
蒋南孙摇摇头，合上文件夹：“笔记只是工具，关键是用的人。”她顿了顿，声音很轻，“这学期继续努力。”
“嗯。”林昭点头。
他回到座位，蒋南孙继续看书。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窗外的风声。
林昭拿出下学期的物理课本，开始预习。但脑子里，却偶尔闪过寒假里那些零散的思绪。他得保持状态，不能松懈。
还有……他看向窗外的天空。蓝的，有云，很高远。
那些关于时代、关于未来的模糊念头，已经在心里有了个大概的轮廓。不急，还有很多时间。
下午的课很顺利。物理，化学，英语。林昭认真听每一节课，认真做笔记。新学期，新内容，但他不觉得吃力。过目不忘加上这半年的努力，让他有了足够的底气。
放学时，天还亮着。春天的白天变长了。
林昭和朱锁锁一起下楼。朱锁锁还在说食堂的糖醋排骨味道不错。林昭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走到校门口，蒋南孙家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蒋南孙朝他们点点头，上了车。
“明天见！”朱锁锁挥手。
“明天见。”林昭说。
他往公交站走。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淡淡的橘红色。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下班的下班，放学的放学。
车子来了，他上车，在后排坐下。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车子晃晃悠悠前进。林昭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路过一家新开的网吧，招牌很亮。路过一家书店，橱窗里摆着新书。路过一家手机店，橱窗里是最新款的手机。
这个世界，在变化。虽然细微，但能感觉到。
他闭上眼睛，让思绪稍微飘远些。不急，一步一步来。
车子到站了。他下车，往家走。弄堂里飘出各家各户的饭菜香。
推开门，正在厨房盛汤。
“回来了？今天怎么样？”
“挺好。”林昭放下书包
“好，好。”笑了，“饭好了，今天炖了鸡汤。”
晚饭很丰盛。鸡汤，炒青菜，米饭。林昭吃得很香。
“今天见到同学了吗？都怎么样？”问。
“都挺好。”林昭说，“朱锁锁还是那么爱说话，蒋南孙还是那么安静。”
“那两个姑娘都是好孩子。”说，“你要好好跟人家相处。”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