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南城的雨下得像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秦山把板车停在那间摇摇欲坠的砖房前时,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
这里是鬼市。脚下的黑水沟泛着五彩斑斓的油花,空气里全是发酵的霉烂味。
那个独眼龙房东甚至懒得下地,隔着窗户扔出一把生锈的钥匙:“十块钱。死了残了别找我,也不许在屋里接客,坏了风水。”
接客。
这两个字像刺,扎得秦山眉心一跳。他下意识回头,看向缩在板车防雨布下的白洛。
她今天太累了。从那个满载着两人梦想的小院被赶出来,到这一路泥泞的跋涉,她一直咬着牙没吭声,还要反过来对他笑。
但这地方……连猪圈都不如。
“卸货吧哥。”白洛跳下车,脚刚沾地就晃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却还强撑着去解绳子,“这儿挺好,你看,离市场近,还没人认识咱们。”
秦山一把按住她的手。
那手凉得像冰块,掌心里全是虚汗。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接过所有的活计。
那一晚,这个平里笨嘴拙舌的汉子,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
糊墙、垫床、通炉子。
等到屋里终于有了点热乎气,夜已经深得像墨一样了。
……
雨越下越大,砸在石棉瓦顶上,像是无数人在敲鼓。
唯一的地就是那张缺了腿的小床。
秦山把带来的所有被褥都铺了上去,自己则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漏风的门口守着炉子。
他在烤那件湿透的军大衣,也在烤自己那颗焦灼的心。
突然,一声极力压抑的痛呼打破了死寂。
“唔……”
声音很轻,带着颤音,像是一只濒死的小猫。
“当啷!”
秦山手里的火钳掉在地上。
他猛地回头,借着炉膛里那点暗红的火光,看见床上的白洛正蜷缩成极其痛苦的一团。
她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褥子,指甲几乎要抠进棉花里。
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把鬓角的碎发都打湿了,贴在惨白的脸上。
秦山慌了。
他冲过去,想碰她又不敢,大手在半空中僵着,最后只敢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冰得吓人。
“冷……好冷……”白洛迷迷糊糊地呢喃,身子止不住地打摆子。
秦山急得团团转,以为是淋雨发烧了。
他想把被子裹紧点,手刚伸进被窝,一股淡淡的、带着铁锈气的血腥味就钻进了鼻腔。
作为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侦察兵,这味道他熟得不能再熟。
受伤了?什么时候伤的?
秦山脑子里“嗡”的一声,理智瞬间断线。
他顾不上别的,一把掀开被角就要检查。
这一掀,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床洗得发白的旧褥子上,一抹暗红色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别!别看!”
白洛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尖叫一声。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抢回被子死死捂住自己,整个人缩到了床角,脸埋在膝盖里,浑身发抖。
“脏……哥,脏……”
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膝盖缝里传出来,充满了羞耻和恐慌。
在这个年代,女人的这种事是极其隐晦甚至被视为“不洁”的。
尤其是她现在这样狼狈,在这样一个破烂的棚子里,让她最在乎的男人看到了这一幕。
秦山的手僵在半空,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脖子。
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两下,那双无处安放的大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
尴尬、羞窘,但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
这里是鬼市,是荒郊野岭。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更是连张像样的草纸都没有。
白洛疼得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小腹里像是有把电钻在搅动,那种坠胀和绞痛让她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疼……哥……我不行了……”
秦山看着她遭罪的样子,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去他妈的羞耻心,这一刻,所有的忌讳都被抛到了脑后。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自己刚换下来的那件旧线衣上。
那是部队发的纯棉线衣,吸水,软和,虽然旧了点,但他洗得很净。
他一把抓过来,“嘶啦”几声,布帛撕裂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笨手笨脚地把布条叠成长条状,又找来针线,手忙脚乱地缝了两针固定。
做完这一切,他拿着那个简易的“垫子”,站在床边,却又犹豫了。
这……怎么弄?
若是伤口,他闭着眼都能包扎。
可这是……那种地方。
他在床边蹲下,轻轻拍了拍鼓起的被包。
白洛没动静,只是发抖。
秦山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一样,颤抖着伸出手,一点点,试探着去拉被角。
“听话。”他用口型无声地说,眼神里满是恳求。
被子被拉开一条缝。
白洛那张汗津津的小脸露出来,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神迷离又羞耻地看着他,那模样简直是在要他的命。
“哥……我自己来……”她试图伸手去接那个布条,可手刚抬起来就软软地垂了下去。
太疼了,疼得一点力气都没有。
秦山看着她那只无力垂落的手,心一横。
怕什么?她是你要护一辈子的女人。
他抓住她的脚踝,那是他第一次这么直接地触碰她。
入手滑腻冰凉,那一瞬间,两人都像是触了电,齐齐哆嗦了一下。
秦山闭上眼,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于野兽压抑低吼的声音。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清心咒”,然后睁开眼,目光死死盯着墙角的蜘蛛网,就是不敢往下看一眼。
“忍一下,很快就好。”
他的手在发抖,指尖触碰到她腰间的布扣。
解开那颗扣子的时候,秦山感觉自己用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
裤子被一点点褪下。
哪怕他不看,那股幽微的香气混杂着血腥气,还是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
指尖无意间擦过那细腻得像豆腐一样的肌肤。
那种温热、柔软的触感,让秦山浑身的血液瞬间逆流,直冲天灵盖。
他是男人。
是个血气方刚、禁欲了三十年的糙汉子。
心爱的女人就在手底下,这种视觉和触觉的双重冲击,简直是对理智的凌迟。
但他生生忍住了。
他在自己大腿肉上狠狠掐了一把,疼得自己直抽冷气,借着这股疼劲儿,保持住了最后一点清明。
垫好,提裤子,盖被子。
整个过程大概只有一分钟,秦山却像是过了一辈子。
等他终于直起腰时,后背的汗把衬衫都湿透了,额头上青筋暴起,喘得像头耕了十亩地的老牛。
白洛羞得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装死,连头发丝都透着粉红。
秦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着那个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条,眉头死锁。
这不行。
布条吸不住,也不卫生。这鬼地方阴冷湿,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必须买那个。
他在白洛手心飞快写道:【等着。我去买。】
“别去……”白洛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死死拽住他的衣角,“这么晚了……而且……好贵的……”
秦山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把那只手塞回被窝。
他在她头顶那缕湿发上轻轻揉了一把,眼神坚定得像磐石。
别说是贵,就是要他的血,他也给。
他抓起那把破伞,最后看了一眼炉火,转身冲进了狂暴的雨幕里。
凌晨两点。
鬼市附近的供销社早关了,只有几公里外的小镇或许还有通宵的小卖部。
秦山跑得飞快,在雨夜里狂奔,泥水溅了满身,狼狈得像个逃难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还亮灯的小窗口。
老板是个睡眼惺忪的大爷,正披着大衣看电视里的武侠片。
“买啥?”
秦山浑身湿透站在窗前,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这事儿……怎么比划?
在线等,挺急的,社死现场。
他比划了一个长方形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的下面,脸涨成了猪肝色。
“啥?烟?在那边自己拿。”大爷不耐烦地指了指货架。
秦山急得直摇头,又比划了一个“流血”的手势,然后做了一个“垫”的动作。
“你有病吧?”大爷皱眉嘟囔,“大半夜跑来跳大神?”
秦山急得额头青筋直跳。
正想找纸笔,突然看见柜台角落里放着一包粉色的东西,上面印着“护书宝”三个字。
那是这年代最常见的牌子。
他眼睛一亮,猛地指着那一包。
“哦——买这个啊?”大爷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那种男人都懂的猥琐笑,“给媳妇买?啧啧,大老爷们买这玩意儿,也不怕晦气,真是个怕老婆的。”
秦山本不在乎他的嘲讽。
他掏出兜里所有的零钱,凑了半天甚至不够买一整包。
他把钱堆在柜台上,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恳求的动作。
大爷翻了个白眼,抽出一大半扔给他:“行了行了,看你是个哑巴也怪不容易,赶紧走。”
秦山如获至宝地把那半包东西揣进怀里,用唯一的衣服紧紧裹住,那是比战利品还珍贵的东西。
转身,再次冲进雨幕,向那个破棚子狂奔。
……
白洛迷迷糊糊地躺着,痛经让她整个人处于一种半昏迷的状态。
那种坠痛感像是有只手在把她的内脏往外拽,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
“吱呀——”
那扇本就不结实的破木门,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
白洛以为是秦山回来了,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虚弱地喊了一声:“哥……你回……”
话没说完,卡在了嗓子眼里。
门口站着的,不是那个高大如山的男人。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惨白的光照亮了来人的脸——一头扎眼的黄毛,浑浊发黄的眼珠子里全是淫邪的光,手里拎着个半空的二锅头瓶子,正倚在门框上,冲着她咧嘴笑。
是一天前在巷口遇到的那个混混。
“哟,小嫂子,那哑巴挺不够意思啊,大雨天把你一个人扔这破棚子里?”黄毛打了个酒嗝,那股子劣质酒精混合着口臭的味道顺风飘了进来。
白洛浑身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
那种深深植入骨髓的恐惧——继母把她卖掉那一夜的绝望记忆,像水一样翻涌上来。
“滚出去!”白洛想坐起来,想去拿床边的剪刀。
可她刚一动,小腹就是一阵剧烈的绞痛,疼得她身子一软,重新跌回床上。
那声呵斥听起来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啧啧啧,动静这么小?是不是疼啊?来,哥哥给你揉揉。”
黄毛看出了她的虚弱,眼里的光更亮了。
他把酒瓶子往地上一扔,“啪”的一声脆响,那是理智破碎的声音。
他一步步近床边,那双满是泥污的皮鞋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白洛的心口。
“你别过来……我男人马上就回来……”白洛往床角缩,手里抓起枕头。
“男人??”黄毛嗤笑一声,一把扯住被角,“我看他猴急跑出去的,估计去找小妞了,哪顾得上你?再说了,这鬼市谁不知道,住这种棚子的女人,跟那站街的有啥区别?装什么烈女!”
“刺啦——!”
被子被暴力掀开。
冷风灌进来,白洛还没来得及尖叫,黄毛那具散发着恶臭的身躯就扑了上来。
“放开我!救命!啊——!!!”
白洛拼命挣扎,指甲在黄毛脸上抓出一道血痕。
这一抓彻底激怒了对方。
“草!给脸不要脸!”黄毛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白洛脸上。
这一巴掌极重,白洛被打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嘴角瞬间渗出了血丝。
还没等她回过神,那只粗糙、带着污泥的大手已经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另一只手疯狂地去撕扯她的衣服。
“救命……秦……秦山……”
脖子被掐住,空气越来越稀薄。
白洛的脸憋得通红,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那种无力感,比痛经还要让人绝望。
黄毛那张喷着酒气的嘴在她脸上、脖子上乱拱,那种湿黏恶心的触感让白洛胃里翻江倒海。
“哭什么?一会儿让你爽上天!”黄毛淫笑着,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滑,那是秦山刚才都不敢触碰的地方。
绝望。
彻底的绝望。
白洛看着头顶漏雨的屋顶,视线开始模糊。
是不是……这就是她的命?
注定要烂在泥里,注定要被这些蛆虫玷污?
就在黄毛的手即将触碰到她最后一道防线,就在白洛已经放弃挣扎准备咬舌自尽的那一秒。
“轰——!!!”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惊雷。
那扇被秦山修补过的木门,连同门框两边的半截砖墙,瞬间炸裂!
是真的炸裂。碎木屑和砖块像一样向屋内飞溅。
黄毛吓得浑身一僵,动作停在半空。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看是谁坏了他的好事。
一阵带着寒意的风,夹杂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气,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下一秒。
一只大手,一只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和雨水的大手,凭空出现,如同从伸出的鬼爪,一把扣住了黄毛那一头杂毛。
没有任何废话。
哪怕是一个字。
那只手猛地向后一扯,力道大得仿佛要直接把黄毛的头皮扯下来。
“啊——!!!”
黄毛发出一声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被硬生生从床上拖了下来,仰面朝天重重摔在满是碎砖的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
一只穿着军勾靴的大脚,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踩在了他的脸上。
“噗嗤——”
那是鼻梁骨粉碎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秦山站在那里。
他浑身湿透,怀里还死死护着那个用衣服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但那双眼睛……
那双平里总是温吞、甚至带着点憨厚笑意的眼睛,此刻彻底变成了两汪深不见底的血潭。里面没有理智,没有人性,只有想要毁灭一切的暴虐。
他看着床上衣衫凌乱、嘴角带血、瑟瑟发抖的白洛。
又看了看脚下这个还在蠕动的垃圾。
秦山脑子里那名为“法律与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崩”的一声,断得彻彻底底。
他没有松开那个小包。那是给白洛用的,不能脏。
他单手把小包放在唯一的桌子上。
然后,转身。
那一刻,黄毛终于看清了这个男人的脸。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表情。
秦山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个没喝完的酒瓶子。
“别……大哥……我错……”黄毛满嘴是血,惊恐地想往后爬。
秦山一言不发。
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他一步跨过去,踩住黄毛的小腿骨。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
“啊啊啊啊——!!!”
在黄毛凄厉的惨叫声中,秦山举起手里的酒瓶子,对着那张刚才还要亲白洛的臭嘴,狠狠砸了下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这一夜,鬼市的雨声很大,掩盖了很多声音。
直到那一瓶酒变成了碎玻璃渣,直到黄毛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只能像条死狗一样抽搐。
秦山才停手。
他站在那里,膛剧烈起伏,手背上还在往下滴着不知道是酒还是血的液体。
他就那么站着,背对着床铺,肩膀微微颤抖。
他不敢回头。
他怕自己现在的样子,会吓坏了那个像小白兔一样的姑娘。他怕自己身上的戾气,会冲撞了她。
“哥……”
身后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呼唤。
秦山的身子猛地一僵。
下一秒,一具温热、柔软、还带着颤抖的身躯,从后面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白洛顾不上穿鞋,顾不上衣衫不整。她光着脚踩在满是碎渣的地上,脸贴在他湿透且紧绷的后背上,眼泪瞬间打湿了他的衬衫。
“别打了……哥……别打了……”
她不是在同情那个混混。
她是在心疼他。
她在那个背影里,看到了滔天的恐惧。他在怕,怕来晚了一步,怕失去她。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体温,秦山眼中那恐怖的猩红一点点褪去。
他丢掉手里的玻璃碴,转过身。
那双刚才还用来行凶的大手,此刻却不知道该往哪放。他在衣服上蹭了又蹭,确定没有血迹了,才颤抖着捧起白洛那张被打肿的脸。
拇指轻轻擦过她嘴角的血迹。
秦山的心,疼得像是被凌迟。
如果他晚回来一分钟……
这种假设让他本无法承受。
他猛地把白洛按进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抱紧,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嘶哑的、破碎的呜咽。
那是失而复得的庆幸,也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
雨停了。
那个半死不活的黄毛像袋垃圾一样被秦山扔到了几百米外的臭水沟里。
至于死活,看天意。
屋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秦山把门板重新安好,用钉子死死钉住。
炉火重新烧旺了。
白洛换上了那片来之不易的“高级货”,手里捧着秦山刚给她冲的红糖水——那是他在小卖部求爷爷告赊来的。
热气腾腾中,她看着正在那儿闷头擦地上血迹的男人。
“哥。”
秦山动作一顿,抬头看她,眼神里满是愧疚和小心翼翼。
“过来。”白洛拍了拍床边。
秦山乖乖走过去,像个做错事的大狗,低着头。
白洛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满是胡茬的脸,指尖划过他紧皱的眉心。
“以后别丢下我一个人。”
秦山猛地抬头,抓过她的手,在她掌心一笔一划,用力地写道:
【死也不丢。】
那一夜,虽然身处般的鬼市,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惊魂。
但在这个漏风的棚子里,两颗伤痕累累的心,第一次毫无保留地贴在了一起。
白洛知道,只要有这个男人在,哪怕是住在这阴沟里,她也能开出花来。
而那个黄毛的下场,就像是一道无声的惊雷,在第二天迅速传遍了整个鬼市。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住在破棚子里的哑巴,是个惹不起的阎王。
而那个漂亮得像妖精似的老板娘,是阎王的逆鳞。
触之,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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