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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佣人过来说已经准备好晚餐了,请他们出去吃饭。
陆宴仔细将林薇安顿在餐桌主位旁——那个原本属于沈梨的位置。他亲自布菜,盛汤,动作间是显而易见的呵护。
“宴哥,别忙了,你也吃。”林薇柔声说着,眼角余光却悄悄瞟向楼梯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长长的餐桌上始终只有他们两人。陆宴脸上的温和渐渐挂不住了。他放下筷子,眉头微蹙。
“沈梨呢?还没下来?”他问侍立在旁的佣人。
“先生,夫人……没看见下来。”
“还在闹脾气?”陆宴冷哼一声,心底那点因她憔悴模样而起的不安,迅速被一种习惯性的、被她拿捏住的不悦取代。
他习惯了沈梨的傲骨,也习惯了在她偶尔的撒娇闹脾气。在他看来,这次无非是没有向着她,她被低头,面子上过不去,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不满。
林薇见状,怯怯地放下筷子,站起身:“宴哥,要不……我上去请陆太……请沈梨姐下来吃饭吧?”
“坐下。”陆宴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容拒绝,语气带着一丝烦躁,“不用管她。饿了她自己会下来。就是平时太惯着她了,才让她这么不知分寸。”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只最大的基围虾,仔细地剥起来。修长的手指动作利落,将完整的虾肉放入林薇面前的碟子里。“你吃你的。”
林薇受宠若惊地小口吃着,眼神里带着满足和依恋。
可陆宴的心,却莫名地静不下来。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白天攥住沈梨手腕时,那过分纤细、几乎硌人的触感。她蜡黄的脸,深陷的眼窝,还有那双看着他时,再无波澜、只剩下死寂的眼睛……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旋转。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不过是让她吃了几天苦,怎么就变成那副鬼样子了?等她服软了,好好养回来就是。
这顿饭,在陆宴的心神不宁和林薇的小心翼翼中,总算结束了。
放下碗筷,陆宴沉吟片刻,对林薇道:“这几天你先别上楼,免得……她又找你麻烦。等她情绪稳定点,我安排你搬到城东那套别墅去,那里清静,也省得在这里受委屈。”
林薇乖巧地点头,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不甘。
陆宴起身,走到一旁,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低声吩咐:“去‘沁芳斋’,买一份玫瑰莲子粥,要热的。”
他记得清楚,沈梨最爱那家的甜羹,尤其是里面炖得软烂的莲子和那淡淡的玫瑰香气。以前每次她闹小脾气,或是他惹她不快,只要带一份回去,她虽还板着脸,但那微微翘起的嘴角总是瞒不过他。这几乎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和好信号。
他拎着精致的食盒上楼,脚步在卧室门前顿了顿。里面静悄悄的。
“沈梨?”他敲了敲门,声音放缓了些,“开门。闹脾气归闹脾气,不吃东西对身体不好。”
里面无人应答。
他耐着性子又等了几秒,心头那点被忽略的不安再次浮现。他拧动门把手,推门而入。
房间里空荡荡的。
床铺整理得异常平整,梳妆台上属于她的瓶瓶罐罐似乎少了些许,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过于洁净的、缺乏人气的冷清。
“沈梨?”他又喊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带着一丝不确定。
无人回应。
陆宴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一种没由来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但他立刻压了下去。
“又躲到哪里去了?”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强装镇定的恼怒,“玩这种捉迷藏的游戏,幼稚!”
他转身,开始在其他房间寻找。衣帽间、书房、客房、甚至她偶尔午睡的阳光房……他步履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急促,带着命令的口吻:
“沈梨,出来!”
“别玩了!我没空跟你耗!”
“沈梨!”
回应他的,只有空荡房间里的回音,和他自己越来越响、越来越乱的心跳。
别墅很大,他几乎是用跑的,找遍了每一个她可能藏身的角落,甚至连储藏室和露台都没放过。
没有。
哪里都没有。
那个熟悉的身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瞬间浇透了他全身。他终于无法再自欺欺人,猛地冲到楼梯口,对着楼下怒吼,声音因为惊怒而微微变形:
“所有人都给我过来!夫人呢?!谁看到夫人去哪儿了?!”
佣人们战战兢兢地聚集在客厅,面面相觑,脸上都是茫然和恐惧。管家壮着胆子回答:“先生……夫人回来之后,我们……我们都没看见她下楼啊……”
“没看见?那么大一个人不见了你们都没看见?!”陆宴额角青筋暴起,眼神猩红地扫过每一个人,“找!给我去找!把别墅给我翻过来也要找到!”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站在角落的林薇,低着头,嘴角极快地、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陆宴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已经微凉的食盒。玫瑰莲子粥的甜香隐隐飘出,此刻闻起来却只剩下讽刺。
他忽然想起沈梨离开前,那个极淡、极冷的笑容。
那不是赌气,不是闹脾气。
那是告别。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她走了。
她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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