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夜,子时。
黑风岭北面,五十里外的乱葬岗。这里地势崎岖,老树歪斜,坟包荒冢遍地,夜里磷火飘忽,鬼气森森。
正是人越货的好地方。
林砚尘趴在一座半塌的坟包后面,身上贴着陆疯子给的敛息符。旁边是叶清禾,再远一点的一棵枯树上,陆疯子像个夜枭似的蹲着,手里拿着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陆前辈,消息准吗?”林砚尘用极低的声音问。他感觉体内真元充盈鼓荡,焚血酒的效果惊人,不仅稳固了引气巅峰,肉身强度也大增,肩头的伤好了七七八八。
“老子的‘鬼面蝠’盯着的,错不了。”陆疯子传音过来,“赵胖子的人,押着三辆符车,走的这条鬼路。领队的是孙执事那阴货,另外还有四个筑基期,八个引气境。货物就在中间那辆车上。”
“孙执事什么境界?”
“金丹初期,但水分很大,是靠丹药堆上去的。”陆疯子语气不屑,“真打起来,老子一只手捏死他。但今天咱们主要目的是劫货,不是人。得手就走,别恋战。”
正说着,远处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来了。
三辆覆盖着黑布的符车,在昏暗的月光下缓缓驶来。拉车的不是马,是两头低阶妖兽“铁皮犀牛”,耐力足,力气大。每辆车周围都有三四个人护卫,神色警惕。
孙执事骑着一头灰毛巨狼,走在最前面,三角眼不断扫视四周。
“停。”快到乱葬岗中心时,孙执事忽然抬手。他抽了抽鼻子,眼神狐疑地看向林砚尘他们藏身的方向。
林砚尘心头一紧,屏住呼吸。
“孙执事,怎么了?”一个护卫问。
“……没什么。”孙执事看了几眼,没发现异常,但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剑柄上,“都打起精神,这地方邪性。”
车队继续前进。
就在中间那辆符车经过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时——
“动手!”陆疯子的传音在两人脑中炸响!
他本人如一道鬼影,从枯树上扑下,目标直取孙执事!人未到,一股狂暴的元婴威压已经笼罩过去!
“敌袭!结阵!”孙执事脸色大变,厉声高呼,同时一拍座下巨狼,向侧面窜去,竟是要躲开陆疯子的第一击!
另外四个筑基修士反应也不慢,立刻聚拢,真元联结,瞬间布下一个简易的四象防御阵,将三辆符车护在中间。那些引气境修士则纷纷祭出法器,如临大敌。
陆疯子一扑落空,也不追击孙执事,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折,一掌拍向那四象阵!
“轰隆!”
阵法光罩剧烈摇晃,四个筑基修士同时闷哼,脸色发白。元婴一击,恐怖如斯!
就是现在!
林砚尘和叶清禾从藏身处暴起!两人目标明确——中间那辆符车!
叶清禾身化剑光,快得惊人,直刺守护车尾的一名引气境修士。那修士只看见青光一闪,喉咙一凉,便软软倒下。
林砚尘则更蛮横,金色真元包裹全身,像一头人形凶兽,撞向车头另一名修士。那修士举刀便砍,刀锋砍在林砚尘护体金光上,迸出一溜火星,竟未能破防!林砚尘一拳轰在他面门,鼻梁塌陷,当场昏死。
两人瞬间清开车旁守卫,林砚尘一把扯掉黑布,露出下面一个贴满符箓的铁箱。他抓住箱子上一个环扣,发力猛拽!
“咔嚓!”锁扣断裂。
打开箱盖,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灵石,足有数千块。但在灵石下面,压着几枚玉简,还有一些瓶瓶罐罐。
“玉简!”叶清禾低喝。
林砚尘抓起玉简,看也不看塞进怀里,又胡乱抓了几瓶丹药。就在这时,他眼角瞥见箱子最角落,还有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黑色盒子,盒子上刻着扭曲的符文,隐隐散发出一股让他道都感到悸动的气息。
他一把将那盒子也捞了起来。
“小贼敢尔!”孙执事的怒吼传来。他见陆疯子被四个筑基结阵暂时缠住(其实是陆疯子放水),竟掉头朝着林砚尘他们来!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刺林砚尘后心!
这一剑,金丹含怒,快如闪电!
叶清禾想挡已经来不及。
林砚尘浑身汗毛倒竖,生死关头,他猛地将怀里叶清禾给的剑符捏碎!
“嗡!”
一层淡青色的剑形光罩瞬间在他背后浮现。
“铛——!”
孙执事的剑刺在光罩上,光罩剧烈闪烁,瞬间布满裂纹,但终究没破。巨大的冲击力将林砚尘撞得向前扑去,口中喷血,怀里的东西洒落一地。
但他也借着这股力,扑到了叶清禾身边。
“走!”叶清禾扶住他,短剑一挥,退一个扑上来的引气修士,另一只手抛出一张陆疯子给的“神行符”拍在两人身上。
两人速度陡然激增,化作两道残影,朝着乱葬岗深处狂奔。
“追!”孙执事气急败坏。
“孙胖子,你的对手是老子!”陆疯子的长笑声响起,他身形一晃,摆脱那四个筑基的纠缠(其实是他自己懒得打了),挡在了孙执事面前,一掌拍出。
孙执事不得不回剑抵挡,被震得连连后退。
就这么一耽搁,林砚尘和叶清禾已经消失在乱坟堆深处。
陆疯子嘿嘿一笑,也不恋战,虚晃一招,身形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留下孙执事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中间符车被劫,手下死伤好几个,气得浑身发抖,仰天怒吼:“陆青霄!老子跟你没完!!!”
……
乱葬岗往东十里,一处早已涸的河床下。
林砚尘和叶清禾靠在一块巨石后面,剧烈喘息。神行符的效果过了,两人都累得够呛。
“东西……拿到了吗?”林砚尘咳着血问。
叶清禾从他怀里摸出那几枚玉简和黑色盒子,又捡回几瓶散落的丹药。“玉简在,盒子也在。丹药丢了两瓶。”
她先检查玉简,神识探入,脸色越来越难看。
“里面是什么?”林砚尘问。
“名单。”叶清禾声音发寒,“尘修盟内部,被赵胖子标记为‘有潜力’‘可吸纳’或者‘需清除’的人员名单,足足三百多人!后面附着每个人的功法特点、弱点、常出没地点……这王八蛋,早就把盟里卖了个底朝天!”
她又拿起那个黑色盒子,尝试打开,却怎么也打不开。“这盒子……有很强的禁制。”
林砚尘接过盒子,当他的手触碰到盒子上那些扭曲符文时,丹田里的金色气旋忽然自动加速!
盒子上符文微微一亮,随即暗淡下去。
“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弹开了一条缝。
叶清禾惊讶地看着他。
林砚尘也愣住,他小心翼翼地将盒盖完全打开。
里面没有灵石,也没有丹药。
只有一块巴掌大小、暗红色的……骨头。像是人的指骨,但颜色诡异,表面布满细密的金色纹路,入手冰凉。
而在骨头旁边,还有一枚小小的、血色玉简。
林砚尘拿起血色玉简,神识沉入。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瞳孔收缩,脸上血色尽褪。
“上面……写的什么?”叶清禾察觉他神色不对。
林砚尘喉结滚动,声音涩:“是……实验记录。天衍宗‘造神计划’的一部分。他们抓了上百个凡骨和废灵修士,用各种残酷手段,试图人为‘催化’道觉醒……这骨头,是唯一一个‘半成功’实验体的……遗骨。”
他抬起头,看向叶清禾,眼神里是深深的寒意:
“实验记录最后说……‘样本七十九号,道催化失败,肉身崩溃,残骸蕴含微弱道源及强烈怨煞,封存,待后续研究。’”
叶清禾看着那块暗红指骨,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上头顶。
人为催化道?天衍宗到底在什么?
林砚尘握紧了那块冰冷的指骨,金色真元不自觉地涌向它。
突然,异变陡生!
指骨上的金色纹路骤然亮起,一股冰冷、怨毒、却又带着一丝奇异渴望的意念,顺着真元,猛地冲进了林砚尘的脑海!
“啊——!”他抱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林砚尘!”叶清禾大惊失色。
恍惚中,林砚尘“看到”了无数破碎的画面:黑暗的牢笼、冰冷的锁链、钻入骨髓的痛苦、还有临死前那双充满不甘与怨恨的眼睛……
最后,所有画面凝聚成一道尖锐的、充满恶意的意念,狠狠刺向他的道——
“凭什么……你能活……凭什么!!!”
书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