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凤坡的风,带着一股枯败的土腥味。
蔡怀骑在枣红马上,嘴角几乎咧到了耳。
在他眼里,这本不是什么险地,而是一个巨大的聚宝盆。石虎那个叫花子义孙就在前面,带着一千个废物和那颗价值万金的脑袋。
“将军,前面营地没人!”前锋校尉一脸见鬼的表情跑回来,“帐篷里全是草!”
蔡怀那原本被贪婪充斥的大脑瞬间清醒,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空营?
草?
“草下是什么?!”蔡怀尖叫,声音因为恐惧而破音。
“好像……是坛子……”
“撤!快撤!是猛火油——”
蔡怀凄厉的嘶吼还没传开,一声崩弦的脆响便撕裂了夜空。
“崩——!”
一支漆黑的狼牙箭如同死神的请柬,精准射断了营地中央那杆“赵”字大旗。
紧接着,两侧山崖上亮起了无数火光。
并没有什么“给我放箭”的废话。
数百个陶罐呼啸而下,砸在乱哄哄的晋军人群中,刺鼻的火油味瞬间盖过了土腥味。紧随其后的,是漫天火箭。
“轰!”
火龙卷地而起。
这不是普通的火,是能把骨头都烧酥的炼狱。
落凤坡特殊的风口地形,瞬间将谷底抽成了风箱。烈焰并不是在燃烧,而是在咆哮,在吞噬。
处于最前方的晋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变成了一奔跑的火炬。皮肉焦糊的臭味,甚至飘到了十里之外。
“啊——救我!将军救我!”
“别踩我!我是自己人!”
五千大军瞬间炸了营。后面的人不知情还在往前挤,前面的人想后退,两股人撞在一起,瞬间被大火吞没。
蔡怀疯了一样挥舞马鞭,抽打着挡路的士兵:“滚开!让本将军先走!挡路者死!”
就在这时,火海背后的黑暗中,响起了一声极为沉闷的脚步声。
咚。
如同巨锤砸在口。
三百名乞活军老卒,并没有像常规部队那样呐喊助威。他们沉默得像一群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恶鬼,脸上涂着黑灰,只露出一双双眼白森森的眼睛。
这才是真正的恐惧。
冉闵一马当先,胯下“黑龙”撞破火墙,手中那杆双刃矛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惨烈的半圆。
“噗!”
三名试图阻拦的晋军什长,连人带兵器被拦腰斩断。
鲜血喷洒在冉闵那张年轻而冷酷的脸上,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
简短的一个字,宣判了。
三百老卒瞬间切入战场。
三人一组,一人持盾撞击,一人持矛穿刺,一人持环首刀补刀。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极其高效的屠宰。
张铁匠用“灌钢法”打造的新式环首刀展现了恐怖的统治力。
晋军慌乱中举起的铁剑,在这柄器面前脆得像麻杆。
“咔嚓!”
铁剑断裂。
“噗嗤!”
连同晋军士兵的肩膀和半个腔,一起被整齐切开。
这本不是战争,这是降维打击。
蔡怀看着自己的精锐像麦子一样倒下,肝胆俱裂。那个骑在黑马上的少年,哪里是什么黄口小儿,分明是披着人皮的修罗!
“拦住他!谁了他赏金千两!封万户侯!”蔡怀一边许诺着本不可能兑现的赏赐,一边拼命勒转马头往山谷出口逃窜。
“你觉得自己还走得了吗?”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耳边炸响。
蔡怀浑身僵硬,机械地转过头。
那个神,不知何时已经穿了百人卫队,出现在他马侧。
太快了。
快到蔡怀甚至没看清冉闵是怎么出手的。
“我是朝廷命官!我……”
“砰!”
冉闵没有听废话的习惯。左手双刃矛一杆抽在蔡怀背上。
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蔡怀像只破布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砸在满是泥浆和血水的地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一只沾满鲜血的战靴已经踩在了他的口。
“咳咳……别……别我……”
蔡怀嘴里涌着血沫,眼中的贪婪早已变成了对生存的乞求,“我是晋将……我有钱……我在襄阳有万贯家财,都给你……”
冉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比这夜色更凉。
“从你们把当两脚羊的那天起,就该想到有这一天。”
“你……你这个疯子,了我,晋国不会放过你……”
“晋国?”冉闵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弧度,“不管是赵还是晋,凡挡我路者,皆。”
“噗!”
双刃矛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贯穿了蔡怀的咽喉,将他钉死在落凤坡焦黑的土地上。
主将一死,剩下的晋军彻底崩溃。
“当啷。”
不知是谁先丢下了兵器,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残存的一千多名晋军跪伏在血泊中,瑟瑟发抖,连抬头看一眼那个男人的勇气都没有。
血火映照下,冉闵拔出长矛,甩去血珠。
“少主,全了?”陈庆走上来,眼中意未退,“这帮畜生,留着浪费粮食。”
冉闵目光扫过那些跪地求饶的降兵。
“砍了蔡怀的头,挂到旗杆上。”
他翻身上马,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至于这些人,挑出五百个没沾过血的做苦力。剩下的,砍去右手大拇指。”
“放他们回去。”
陈庆一愣,急道:“少主,放虎归山必有后患啊!”
“一群被吓破胆的羊,也能叫虎?”
冉闵勒住缰绳,看向南方,眼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让他们滚回襄阳,滚回建康。”
“我要让他们把今晚看见的,带给那群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
“告诉他们,从中原回来的不是丧家犬。”
“是来讨债的厉鬼。”
……
三后,邺城皇宫。
大殿内的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就在刚才,两名伺候不周的宫女被石虎扔进了兽笼,咀嚼骨头的声音在大殿外隐约回荡。
群臣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喘。
“报——!”
一名小黄门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手里捧着一封染血的军报。
“陛下!落凤坡大捷!大捷啊!”
“石闵都督以一千兵力,全歼晋军五千!阵斩主将蔡怀!”
死寂。
随后是石虎那狂野如雷的笑声。
“哈哈哈哈!好!得好!”
这个以暴虐著称的暴君一把抢过军报,看着上面血淋淋的战果,眼中满是变态的兴奋。
“五千人,一把火烧了个净?蔡怀那个老东西被钉死在地上?”
“这小子,够狠!像朕!像朕啊!”
石虎猛地一拍龙案,大吼道:“传旨!封石闵为北中郎将,假节!赏黄金千两!把库房里那把‘胡刀’赐给他!”
台下众臣心思各异。
站在阴影中的三皇子石遵,死死盯着那封军报,藏在袖子里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那封通敌的信,那块腰牌……
冉闵不仅赢了,还借这把火,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好你个石闵,这把火,不仅烧了晋军,还在烤我啊……*
此时,一名黑衣谋士悄无声息地退至殿门外。
他抬头看了一眼北方阴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狼崽子尝到了血味,这笼子,怕是关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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